第1章
他紅著眼對我說：「你會後悔的。」
我剛皺了下眉，突然看到彈幕：
【真是勢利眼，一聽到男主家落難，就跑來退親。】
【殊不知男主是潛龍在淵，會靠這八千萬逆風翻盤，成為華國首富。】
【屆時，她又眼巴巴地舔了回去，可惜男主身邊早有嬌妻美妾。】
【不僅不會鳥她，還會把她家弄破產泄憤……哈哈哈哈痛快！】
彈幕一片冷嘲熱諷中，周野向我放出狠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說著，屈辱地伸出手，準備拿走支票。
卻被我一把抽回。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我笑了：
「既然你那麼清高有傲骨，
我就不用錢羞辱你了。」
1
我素未謀面的娃娃親未婚夫周野家破產了。
帶著他的老母上京來投奔我。
彼時我已有相愛多年的男友，即將談婚論嫁。
「當年我和你周叔喝醉後定下娃娃親，並交換了信物。」
「可後來時局動蕩，我們輾轉走失，沒了聯系。」
「這麼多年過去，我早不記得這事兒了，誰知道他們會突然找上門來啊。」
視頻裡，我爸懊惱地揉著他本就不多的頭發。
顯然對此懊惱至極。
我不想聽他廢話，隻問：
「現在怎麼辦？」
「難不成你還想我和齊思嶼分手履行『婚約』不成？」
長跑多年。
眼看就要修成正果，突然蹦出個「未婚夫」來。
倘若被我那瘋批戀愛腦男友知曉，他指定得瘋。
我爸唉聲嘆氣，苦惱半晌，終是拍板道：
「這到底隻是醉酒時的戲言，做不得數。」
「但我和你周叔相交一場。」
「如今兄弟妻兒落難，我也不好袖手旁觀。」
「所以清清啊，你看著給他們些錢唄。」
我爸最是重情重義。
如若就此漠視舊友妻兒的苦難，良心肯定過不去。
思及此，我答應了下來，「行啊，我一定幫你妥善安頓他們。」
2
次日。
我便帶上一張八千萬支票前去拜訪周野母子倆。
隻是還未進門，便率先聽見屋內傳來一聲巨響。
「砰！」
是瓷器摔落的聲音。
緊接著響起中年婦人憤怒地咆哮：
「水這麼燙你就端給我喝，
是想燙S我嗎？」
「你知不知道我馬上就是華國首富千金的婆婆了？」
「伺候得那麼不盡心，信不信我讓我兒媳在華國境內封S你全家！」
囂張跋扈的語氣裡滿是狐假虎威的高高在上。
我皺著眉踏入客廳，掃了眼滿是狼藉的地面。
目光最終落到女佣燙傷的手背上。
眼底隱晦地閃過一絲不悅。
我沉著臉吩咐管家：
「帶她下去處理。」
聞言，女佣如蒙大赦，馬不停蹄地跟著管家走了。
我的這種行為卻引起了周母的不滿，她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兒媳婦，你這是在幹嘛？沒看到我正在教訓佣人嗎？」
「也不是我說你，這麼大個別墅，佣人卻一點規矩都沒有。」
「幹脆這樣，
等你和阿野結婚，就把管家大權交給我，我絕對把那些佣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周母手舞足蹈地暢想著未來。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呼風喚雨的一幕。
說到興奮處，甚至伸出一雙鹹豬手來扒拉我。
那一刻，我感到無比惡心，嫌棄地躲開。
一邊撕開一包湿巾擦拭被她觸碰過的地方，一邊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道：
「周阿姨，你想多了。」
「這次我來是為了退婚。」
3
「什、什麼？」
周母愣住。
不待她反應，周野已經罵罵咧咧地從樓上衝了下來。
「退婚？憑什麼？」
「當年我倆的爸為我們訂下娃娃親，如今看我家破產你就要退婚！」
「沒想到你堂堂首富千金竟然也是這副愛慕虛榮的德行，
愛做落井下石的事！」
他一臉憤憤不平地瞪著我。
仿佛我是什麼背信棄義的小人。
如此小家子氣，怎麼當得起我姜家姑爺的身份？
思及此，我愈發確信自己退婚的選擇是正確的。
我無視周野跳腳的怒罵，直接將一張支票拍在桌上，開門見山道：
「這裡是八千萬，足夠你們還清所有債款了。」
「剩下的錢還能讓你們衣食無憂地過一生。」
換做普通人早就感恩戴德了。
但顯然，周野的腦回路與常人不一樣。
片刻的愣怔後，他大怒：
「姜宛清，你這是在羞辱我！」
「你看我像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
「我來投奔你，不是我迫不得已之下做出的選擇。」
「而是我信任我爸的眼光，
以為他給我挑選的未婚妻會是個人品貴重的。」
「結果沒想到，你竟然……」
他莫名其妙得出的指責令我感到荒唐。
冷笑一聲，正要反唇相譏。
眼前突然密密麻麻浮現許多彈幕：
【來啦來啦，打卡名場面。】
【勢利眼的女配，一看男主家落難了，就迫不及待地跑來退婚。】
【殊不知男主是潛龍在淵，將來會靠著這八千萬，一舉超越他家成為華國首富！】
【哈哈哈哈笑S，到時候她又像哈巴狗一樣舔了回來。】
【男主確實再次接納她了，不過不是她以為的冰釋前嫌，而是為了慢慢折磨她。】
【既然她喜歡錢，那男主就讓她親眼看著她家是怎麼破產，最後她慘S街頭的。】
【就這個打臉，
爽！】
4
彈幕盡情地討論著劇情。
聊到結局時，他們感到大快人心。
全都放肆地笑了起來。
卻看得我渾身發涼。
按照他們的說法，我所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本男頻逆襲爽文。
男主就是周野。
他家破產後，帶著老母上門投奔我。
然而我作為惡毒女配卻嫌貧愛富。
在看到他們寒酸打扮的第一眼，便用盡了惡毒的語言去羞辱他們。
最後用一張八千萬的支票將他們打發。
男主不堪受辱，拿著我給的八千萬奮起直追，最終超越我家成為新任首富。
彼時我卻因為種種原因被齊家退婚。
看到他的成功後，又不要臉地倒舔回去。
摒棄尊嚴、放下身段，
為奴為僕。
終於在他身邊獲得一席之地。
可他從未原諒過我。
接納我，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報復。
等到大結局，他設計我家破產，讓我背上千億債務。
我被掃地出門那天，天上下著大雨。
他摟著新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嘲弄道：
「姜宛清，這就是你當初拜高踩低的下場。」
故事的最後，他嬌妻美妾幸福一生。
我則是悲慘地流落街頭。
S前一秒，還在懺悔，「若能重來，我定然不會辜負周野。」
「……」
接收完所有的劇情，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無語。
這究竟是哪個屌絲S前無聊的幻想？
在市場都被瓜分完的情況下，
一個沒有人脈、沒有資源的專科生，單憑八千萬就想衝擊華國首富。
做夢呢。
5
然而現實告訴我，就是有人ŧũ³這麼迷之自信。
見我半天不說話，周野認定我羞辱他的事實。
垂在身側的雙拳攥緊，赤紅著雙眼，高聲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姜宛清，你遲早會為你今天的行為後悔的！」
【啊啊啊即使知道男主日後會發達，可我還是好心疼他啊，一身高傲的他居然被人這樣折辱。】
【女配和她爸都去S啊！違信棄義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要我說男主後面還讓女配過了一段富貴生活都是他仁慈了，就該讓她千人騎萬人枕，淪為貴圈公妓。】
我看在我爸的份上特地來雪中送炭。
落在他們眼裡卻成了十惡不赦。
既是如此，我若不「歹毒」點，豈不是對不起他們的評價？
俗話說得好，理是要佔的，錢也是要的。
周野在說完一番豪言壯語後，便故作屈辱地伸出手，準備去拿茶幾上的支票。
他撇開臉，瞪著眼，咬著牙。
一副心不甘情不願、被人強迫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快觸碰到支票邊緣時，卻被我一把按住。
周野怔稍稍用了點力氣。
都未能將支票從我手底下拽出。
不由惱怒地抬起頭，衝我低吼：
「姜宛清，你什麼意思？」
我笑道：「周少爺這麼清高有傲骨，我怎麼能拿錢來侮辱你呢？」
「所以這八千萬我還是收回來吧。」
6
周野傻眼了。
可這還沒完。
我抽回支票，當著他的面撕了個粉碎。
然後漫不經心地往天上一拋。
頓時，白色的紙屑如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
那一秒，周野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周母則是尖叫著衝了過來，試圖伸手去接那些碎片。
「男主沒了這八千萬當啟動資金，後面該怎麼翻身啊！」
「瑪德女配真是壞透了！」
對此，我回以冷笑，「你們未免對別人的錢佔有欲太強了吧？」
「我的錢我想怎麼處理，那是我的自由。」
【啊？？？她能看見我們的留言？】
【天吶，她不會是因為開了上帝視角，要提前把男主扼S在搖籃之中吧？】
【男主現在一介平民，怎麼鬥得過她呢？】
彈幕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然而這都不關我的事了。
臨走之際，我回頭看了眼一瘋一傻的母子倆，溫馨提醒：
「哦對了，這座別墅馬上就要出售，建議你們盡快尋找新的落腳地哦。」
說罷，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坐上車的時候，男友齊聿崢的短訊剛好進來：
「寶寶，定制的婚紗到了，你要來看看嗎？」
看到他的消息，我心情好了幾分，回復：「嗯。」
旋即摁滅手機，吩咐司機：
【去 AURORA。】
7
AURORA。
是專門服務於上流社會的頂奢品牌。
他們出售的每一套婚紗都是根據新娘的特性量身打造，獨家定制。
也因此，它的工期很長。
我的這套婚服就是提前一年定制的。
我到的時候，男友正在和工作人員討論婚紗的相關事宜。
回頭看見我來，他溫柔地朝我招手，道：
「寶寶你快來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我好叫他們及時修改。」
我走近。
隨著紗幔緩慢拉開，婚紗的形象完整地呈現在了我眼中。
饒是早就看過設計圖。
但在看到實物的那刻，我的呼吸還是為之一窒。
太美了！
黑色綢緞與薄紗交織，胸前蔓延著暗紋荊棘刺繡，裙擺層疊如夜霧。
頭紗則以銀線繡出蛛網狀紋路。
整體神秘而冷豔，宛如暗夜女王的新裝。
「寶寶喜歡嗎？」
齊聿崢問我。
「嗯。」
我點頭。
見狀，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拉住我的手，詢問：
「那我立馬叫我爸媽回國，約叔叔阿姨出來商討婚事怎麼樣？」
說到這裡，他又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神色，道：
「當然，如果你覺得時間太緊迫的話，也可以往後……」
我回握住他的手，「沒有，確實到了該結婚的時候了。」
我堅信齊聿崢是對的人。
所以無畏和他走進婚姻的殿堂。
隻是我沒想到——
我結個婚居然會這麼一波三折。
8
齊家父母聽到他們的兒子即將抱得美人歸。
激動得連夜坐飛機從國外飛回國內。
接機那天，齊母一眼就從人群中鎖定了我，
熱情地拉著我上下打量。
「早就聽說我兒子交了個優秀的女朋友，今天可算是見到了。」
「瞧瞧，長得可真水靈，真是便宜齊聿錚那混小子了！」
饒是自小聽慣了別人的奉承和恭維。
但聽到來自未來婆婆的誇獎，我還是罕見地感到了一絲羞赧。
溫婉地笑了笑，「阿姨，您過譽了。」
齊母則是道：「好孩子，你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贊美。」
齊家父母知書達理，我爸媽也溫文爾雅。
總的來說，兩家會面很愉悅。
很快就敲定了訂婚的日期。
來自華國首富和海外名門的強強結合。
就注定了我們的訂婚宴必將矚目。
那天，各界名流齊聚一堂，共同見證這一令人激動的時刻。
然而就在訂婚宴的高潮，
我即將和齊聿錚交換鑽戒時，砰的一聲。
緊閉的包廂大門被人猛然從外推開。
「我不同意！」
【啊啊啊是甜酷辣妹，我的白月光女神，她邁著矯健的步伐來了！】
一個豐臀翹乳的女人邁著大步，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內穿吊帶外搭皮衣，下著短裙腳踩長靴。
身材火辣四射。
彈幕歡呼的同時，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媒體調轉鏡頭，對著她拍個不停。
將她嫵媚性感的一幕永久保留在了影像當中。
實話說，這樣的美人不會沒人喜歡。
如果她不是帶著惡意到來。
9
須臾。
她停在了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單手叉腰。
視線微微往下。
落在我和齊聿錚緊緊交握的手上。
蔑然地輕哼一聲。
接著轉頭望向齊父齊母，繼續她剛才未完的話。
「爸、媽，我不同意這樁婚事。」
「姜宛清——她根本就配不上我哥！」
我爸媽都因為這話不虞。
眉心擰成了S結。
齊母見狀，連忙從中緩和，道：
「甜甜，媽媽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你哥要結婚的事，但你未來嫂嫂人很好的。」
「相處久了，媽媽相信你會喜歡她的。」
齊母布下了臺階。
就等著她踏下去。Ŧú₄
但她的話落在齊小甜耳朵裡，卻成了對我的無腦維護。
「媽，你不要被姜宛清那副清純的模樣給騙了！
她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你知道嗎？她早就有了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卻嫌棄別人家窮，一腳就把別人給踹了，然後來和我哥結婚。」
「她這個根本就是騙婚！」
齊小甜擲地有聲。
將我的罪行和盤託出。
此話一出，現場媒體議論紛紛：
「不會吧？堂堂首富千金也搞愛慕虛榮這一套嗎？」
「可我沒聽說過姜小姐有什麼未婚夫之類的啊？」
「估計是嫌丟人對外隱瞞了吧。」
「要不是齊小姐曝出來，我們也不可能知道。」
「這麼說來……齊公子豈不是……小三？！！」
10
眼見事態即將失控，
齊父惱怒低吼：
「你在胡說些什麼鬼話？你哥的婚事豈容你置喙？」
齊小甜失望道：
「爸，我沒想到都這樣了你還在偏袒姜宛清。」
「就因為她是華國首富的女兒，就因為你想借她家的勢重返國內市場。」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Ṱū́₄樣傷害的會是另外一個無辜的男人！」
「同為男人，你難道連一點同理心都沒有嗎？」
齊小甜義憤填膺。
氣得齊父顫抖著手指指向她，「你、你給我住口！」
「我不！」
齊小甜倔強道。
然後環視一周在場的媒體，表示：
「我今天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為他們討還公道！」
【嗚嗚嗚好女鵝，怪不得後面會成為男主最偏愛的女人。】
【原來她在男主落難遭受不公之時，是第一個為他挺身而出的女人。】
彈幕一片感動。
在他們的感慨聲中，兩個衣衫褴褸的乞丐蹣跚著步伐，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周也母子。
他們在京都舉目無親。
被我掃地出門後，隻能流落街頭。
住橋洞、睡長椅，與野狗爭食。
日子過得不要太落魄。
他們的身上也隱隱散發著酸臭氣息。
所到之處氣味難聞。
不由令人退避三舍。
我爸護著我媽也想後撤。
周母卻三步並作兩步，率先跑到我爸面前質問：
「小姜子，你還認識我嗎？」
11
我爸皺眉，仔細看了半晌，隱隱辨認出：「周大嫂子？」
「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邋遢、骯髒且臭烘烘的。
周母被刺激到了她那敏感的神經。
她惡狠狠地望向我，聲音裡帶著濃烈的恨意：「還不是怪你那好女兒！」
「姜瑞亭，當年你帶人在鄉下跑貨，因大雨被困山中寸步難行，是我家老周好心收留了你們！」
「免費給你們吃給你們住！」
「夜裡喝酒的時候，你和老周情到濃時Ţůₗ為兩個孩子訂下娃娃親，現在我們上門要求履行婚約。」
「可你們如今攀上了其他高枝不說，居然還縱容你的好女兒將我們掃地出門！」
事先排練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