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光移到為首的,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
褚胤一身黑色長袍,衣擺處繡著暗金色的紋路,黑眸陰鸷,緊緊地盯著我。
我渾身僵硬,頭皮一陣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褚胤才輕輕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極其涼薄的微笑:
「夫人,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冷靜地退回馬車裡,抱著小兜兜發呆,大腦同時飛速旋轉。
褚胤也不急,就這麼歪著頭等著。
我揉揉發僵的臉蛋,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重新掀開簾子:
「王爺,你怎麼在這?」
褚胤笑著:
「本王見姜小姐大晚上的縱馬出城,擔心本王的未婚妻出什麼危險,特意來保護姜小姐。」
我訕訕一笑,睜眼說瞎話:
「臣女隻是吃多了出來散散步。
」
褚胤眉梢微微一挑,目光落在我懷裡的小兜兜上,卻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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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被褚胤原模原樣地送回了家。
並非常「好心」地提醒我們:
「最近京城常有歹人出沒,若是姜小姐再亂跑,被歹人碰上,本王可就不能保證姜小姐的安全了。」
我爹前腳衝褚胤尷尬地笑著,後腳我哥臉上就又多了個鮮紅的巴掌印。
我也無可奈何。
還是認命地穿上官服去上早朝。
總要趁著婚期沒到,在朝堂替我哥多周旋周旋。
我哥咬著帕子,滿臉愧疚:
「阿早,王府派來的教養嬤嬤就交給我了,保證你以後嫁到王府沒人敢欺負你。」
我想笑,卻又實在笑不出。
剛踏進大殿,就引來無數同僚的賀喜:
「姜大人真是好福氣啊,
以後跟攝政王就是一家人了,往後發達了可不要忘記我們啊。」
我幹笑著回應。
有些文官看起來很是失落,湊在一起嘀咕:
「怎麼回事,難道是本官看走眼了,王爺喜歡的真不是姜大人?」
「哎,你這就不懂了,我聽說姜大人和其妹的相貌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王爺這肯定是把姜小姐當成姜大人的替身了。」
聽著他們越來越離譜的推測,我擦擦額頭的冷汗。
這群老頭平日裡古板無趣,私底下竟然玩得這麼花。
而褚胤看起來,格外的春風洋溢,臉上的笑容都真實了幾分。
我看著他就想躲,褚胤卻不給我這個機會。
「姜大人,以後本王可要喊你一聲大舅哥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王爺,
你有所不知,臣妹根本沒王爺想的那麼好,她,她又任性又跋扈,王爺若是娶了她,一定會家宅不寧的。」
褚胤一身大紅官服,襯得膚色愈發地白,他垂眸看我:
「是嗎?聽起來甚是有趣。」
「王爺,您非臣妹不可嗎?」
褚胤沒搭話,朝我走近幾步,微微俯身,聲音中滿是曖昧:
「姜大人若是願意,本王也不是不可以。」
我猛地朝後退幾步,又被有些寬大的官服絆倒,差點與大地來一個親密接觸。
褚胤眼疾手快地攬住我的腰:
「姜大人小心,若是摔疼了,本王可是要心疼的。」
我就知道,褚胤這個好男色之徒,就是看上我了。
爹啊,你錯怪哥了。
這都是女兒自己惹下的風流債啊。
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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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胤將婚期定在半月後,一切事宜卻都奢華得緊。
全京城都在羨慕姜家小女的好福氣,竟然能被攝政王看中,還給予如此殊榮。
而我則抓緊最後的幸福日子,上班,喝花酒,跟著文人雅士談天說地。
畢竟一入侯府深似海。
這種逍遙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了。
總之,褚胤應該是喜歡我的。
就算入了王府,日子大概也不會差。
可那日父親卻滿臉愁容地叫住我。
臉上的表情似是糾結,又有愧疚:
「阿早,攝政王怕是要反了。」
父親的聲音如同S水潭中擲入的巨石,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褚胤這些年雖然手握大權,卻一直無愧於社稷,無愧於百姓。
皇帝尚且年幼,
褚胤做這些無可厚非。
大權落入他手,總比落入閹黨手中的好。
何況,我總覺得,褚胤不是那樣的人。
「西南那邊傳來軍報,攝政王的兵權有回收的跡象,京城不會太平了。
「隻怕褚胤求娶,也是別有所圖。」
父親這番話說得意味深長,我則是瞬間冷汗浸湿後背。
我爹曾是內閣大學士,也是先皇太傅,桃李滿天下。
我娘的母家則是鎮守北疆的戚家軍。
褚胤若是要反,所需要的,一是民心所向的由頭,二是所向披靡的軍隊。
若是娶了我,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而我之前竟傻乎乎地以為,褚胤是因為喜歡我。
也是,我與褚胤不過喝過幾次酒的交情,可能在他眼中,我們連好友都算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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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提前知道,
自然要有所防範。
「現在皇帝已經年近弱冠,不需要再依仗攝政王了。」
我這話說得委婉,實則是勸父親直接將褚胤拉下馬。
誰知父親卻輕輕搖頭。
我百般不解:
「父親,女兒若是嫁給了他,便是上了他的賊船。
「若褚胤真要反,我們無論做什麼,怎麼做,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還不如趁婚期未到……」
父親還是搖頭:
「阿早,褚胤不能動,正相反,父親希望你能嫁給他,好好待他。
「若是他能為了你,放棄謀反,自然是最好的……」
我第一次覺得父親天真。
褚胤娶我就是為了謀反,又怎麼可能為了我棄了他的大業。
我依舊固執:「父親,你應該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父親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都深了許多:
「阿早,我們,乃至天下人都欠了褚胤的。
「阿早,你是爹唯一的女兒,你也是這全天下最通透聰慧的女子,你本不該被困在高宅大院。
「但爹還是懇求你,嫁給褚胤,好好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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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天,褚胤一身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與那日郊外圍堵截然不同。
不得不說,他那張臉確實迷惑人心。
笑起來時,連眼尾的那顆小痣都像是會說話,讓人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捧給他。
透過團扇,我上下打量著褚胤,突然覺得往後歲月也沒那麼難熬了。
人生也真是神奇。
昨日我們還勾肩搭背一起去喝花酒,
今天我就穿上嫁衣,成了攝政王妃。
自從知道褚胤有謀反之心後,我就猜到了這段姻緣的結局。
所以洞房之夜,褚胤並未來我房中,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隻是侯府高門沒有密不透風的牆,隻怕過了今晚,攝政王妃獨守空房的消息就會傳遍京城。
我倚在玉枕上,漫不經心地翻書,並不在意。
一陣疲乏湧上來,我起身正想熄了燭火,木門卻被人推開。
是一身大紅喜袍的褚胤。
我訝然,維持著彎腰的動作,抬眸看他。
褚胤扯了扯衣襟,雙眸像是含了一層水霧,搖搖晃晃地朝我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
「王妃這是,氣夫君來得晚了?」
我身子一僵,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褚胤的力氣卻極大,眸中含笑,
分明是故意的。
我順著他的話,關切道:
「王爺醉了?」
褚胤擺擺手,身上的檀香混著酒香縈繞在鼻尖,有些奇怪,卻不難聞:
「今日高興,便多飲了幾杯。」
我暗暗腹誹。
裝,真能裝。
也不知道是誰在翠香樓,喝酒就跟喝白水一樣。
現在倒是裝起酒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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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前,我把我哥房中藏的香豔畫本子全拿出來看了一遍。
學習到了很多,受益匪淺。
俗話說,書中自有黃金屋。
我學著畫本子中,指尖從褚胤脖子上慢慢劃過,移到胸前,放軟了語調:
「王爺,妾身給您寬衣。」
褚胤一愣,甚至忘了裝醉,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沒注意,繼續回憶畫本子。
目光往下移,落在褚胤腰間往下的位置,稍微一思考,還是決定直接扒了他的褲子。
磨磨唧唧,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
褚胤卻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退後:
「你做什麼?」
我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自然是做夫妻恩愛的事啊。」
褚胤看起來臉色有些難看,咬牙切齒道:
「誰教你的?」
我有些心虛,畢竟宮裡的教養嬤嬤都是我哥應付的。
褚胤見我的表情,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本我心中還是坦坦蕩蕩的,但是對上褚胤這目光,不自覺地把頭埋低:
「我……我從我哥藏的畫本子看來的。」
「草……」
褚胤這一聲罵得很低,
我有些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
褚胤動作極快地褪去外衫,長臂攬過我的腰間,轉瞬間兩人便倒在軟榻上。
我驚呼一聲,卻又掙脫不開。
褚胤輕嘆一聲,滾燙的胸膛緊緊貼在我的後背上:
「快些睡吧,阿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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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與陌生男子同床共枕,雖然有些別扭,但也並不排斥。
按照慣例,新婚第二天,我應該跟褚胤一同入宮拜見太後和各位嫔妃。
但是皇帝年幼,後宮空虛。
而太後,褚胤竟是連提都不提,眸中滿是厭惡之色。
我迷迷糊糊地起身,下意識地要抓起眼前的紅色官袍套在身上。
身後卻伸出另一隻胳膊,先我一步取過官袍。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扭頭對上褚胤那雙似笑非笑的雙眸。
手臂尷尬地懸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夫人這是想替本王更衣?」
我點點頭,順著褚胤的話,動作有些笨拙地給褚胤披上官袍。
褚胤比我高出不少,我在榻上跪直了身子都有些力不從心。
他雙眸含笑,微微俯身,長臂撐在我的身側。
像是將我攬在懷裡一般,淡淡的檀香味鑽入鼻中。
我不由得有些臉紅。
臨走前,褚胤在我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笑著:
「夫人真是好生可愛。」
我有些茫然,感覺額頭燒燒的。
是生病了嗎?
很快我便冷靜下來,既然要阻止褚胤,就要用最快的時間搞清楚他的勢力範圍,都與什麼人有來往。
我可不像父親那樣天真。
褚胤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大業呢?
16
接下來幾天,我與褚胤之間倒是相安無事。
他將攝政王府的中饋令牌交給了我。
我花了兩天的時間,將王府的賬冊翻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也是,褚胤能放心將賬冊給我,自然也不害怕我從中發現什麼。
回門那天,我哥鬼鬼祟祟地把我叫走。
「阿早啊,你說得不太對啊。」
我「啊」了一聲。
「你不是說,攝政王會天天把我叫出去喝花酒,逛青樓嗎?」
「對啊。」
「但是這幾天,褚胤除了偶爾替我解解圍,其他時候人家根本不搭理我啊。」
怎麼可能,之前每次下朝,就算我刻意躲著褚胤,
他還是會精準地堵住我,軟磨硬泡夾帶威脅地拉我去喝酒。
有段時間,我看見褚胤都會感覺酒精上腦了。
而且褚胤的臉像是有什麼魔力,每次看到那張臉,我就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了。
難不成,他轉性了?
正想著,腰間被一隻大掌包裹住,耳邊傳來熟悉的調笑:
「夫人在跟小姜大人說什麼悄悄話呢?」
我轉身,坦坦蕩蕩地看著褚胤,搖頭表示沒什麼。
我哥就不一樣了,就差把心虛兩個字掛腦門上了。
褚胤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