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沒接話,隻是將單子塞進包裡,然後就打算轉身離開。
寧瑤瑤卻大步朝我衝了過來。
她攔在我面前:「有人挾恩圖報,強迫別人以身相許,殊不知自己的見識和身份,早就已經配不上對方了,還妄想攀上枝頭變鳳凰,可真是不要臉!」
我耳朵好使,腦子也清楚。
自然能夠聽得出來。
她在罵我。
可我沒欠她什麼。
和沈煦之間,也是清清白白。
我昨晚才知道她的存在。
若是她介意,那也應該怪沈煦,沒有處理好這些事。
所以我不打算慣著她。
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蛋糕店瞬間寂靜了下來。
她捂臉頰,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打我?」
我點頭:「你無緣無故罵我,難道不該打嗎?」
總不能,我還點頭哈腰。
說一句你罵得真好聽吧。
她紅了眼眶。
威脅道:「林在熙,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那你去說啊。」
無所謂。
反正我都打算離開了。
剛想走。
脖子上的紅繩再次斷裂。
好在我眼疾手快。
迅速伸手,才沒讓那塊玉掉落在地。
寧瑤瑤看著我手裡的玉。
眼神扭曲:「你可真不要臉,他母親留給兒媳婦的傳家寶,你居然也要了去!」
我一直都知道這塊玉很重要。
但我沒想到,竟然是留給兒媳婦的傳家寶。
所以我不由有些愣住。
寧瑤瑤又說:「不過在你手裡又怎樣?它不屬於你,你再強求也沒用!」
5
我回家時,沈煦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
單手扯著領帶,右手握著手機,似乎在和別人通電話。
「嗯……可以,聽你的……」
我從客廳經過時。
隱約聽見了電話那頭傳出來的聲音。
是個女孩子。
很熟悉。
如果沒猜錯,是寧瑤瑤。
見我出現。
他隨意地說了兩句,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然後看著我說:「逛街去了?
」
我點頭。
接著,相顧無言。
他皺著眉,像是在思索什麼。
我們總這樣沉默。
他似乎很討厭我,連一句話都不肯同我多說。
想著蛋糕店裡寧瑤瑤說的話。
我不由開口:「你上次說要陪我過生日,還算數嗎?」
生日是一件需要熱鬧的事情。
我討厭一個人過生日。
冷清、孤獨。
他點點頭,語氣還是很冷淡:「已經答應了你,就不會失約。」
可我好想說——
沈煦,你失約的次數,還少嗎?
隻是這一次。
我希望他能說到做到。
又是相顧無言。
我想上樓回房間,他卻忽然走到了我面前,
盯著我的脖子,忍不住蹙眉。
「我給你的那塊玉呢?」
我將玉連同已經爛掉的繩子從包裡拿了出來。
「繩子壞了,放包裡了。」
他伸手接過那塊玉,握在手心看了又看,然後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這玉先放我這裡吧。」
我佩戴了七年的玉,到底還是不屬於我。
寧瑤瑤說得挺對的。
我盯著手裡爛掉的那根紅繩。
或許我和沈煦的關系。
就如同這條繩子,早就已經腐爛到無法修復的地步了。
也罷,拿走就拿走吧。
畢竟——
這本就不該屬於我。
他又接了個電話。
這次我看清楚了來電備注——【瑤】
很親密地備注。
不像給我的——【林在熙】
區別真的很大。
有些失落。
畢竟七年時間,我早已將他當成了家人,可他卻始終把我當陌生人。
到底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不由有些怨恨。
轉身上樓時,沈煦又一次喊住了我:「你生日那天,我會早點回家,到時候我也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我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畢竟他陪我的時間,也夠久了。
所以我回他:「好。」
6
接下來兩天,他都沒有回過家。
這樣也好。
我既然決定離開。
行李,就必須提前收拾。
我給自己選了個城市。
靠海,
很舒服。
我提前將行李打包,全都寄了過去,保證自己走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用再帶。
就這樣足足忙活了兩天。
我才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收拾幹淨。
至於這房子,他之前就說送給我。
房產證上也是我的名字。
所以我找了中介,直接把房子掛上去,打算賣了。
沈煦有錢,他也還有另一個家。
不會沒地方住。
而我既然決定要走,就沒必要矯情,斷得幹幹淨淨是最好的。
生日那天,我又早早起床。
把家裡裝飾了一遍。
然後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飯菜。
我的二十五歲生日。
我想過得能熱鬧些。
我準備了很久,美味可口的飯菜擺上桌,
又去小區門口拿了蛋糕。
然後盯著時鍾歡喜等待。
等待……
又等待……
我知道飯菜再次全部冷掉。
冰淇淋蛋糕。
周圍也有融化的跡象。
我望著夜色,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他,卻始終無人接聽。
我小跑到廚房裡。
透過窗戶,看著對面那棟亮起燈的別墅。
二樓的落地窗前。
有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彎腰,捧起桌上的蛋糕,另一人雙手合十,五秒後吹滅了蠟燭。
所以,他是去陪寧瑤瑤過生日了。
我心裡止不住地失落。
我把他當家人,當成唯一重要的家人,想跟他過最後一個生日。
他就算是沒有時間。
大可以告訴我。
而不是讓我滿心期待落了空。
真挺過分的。
眼淚,不知何時掉落。
我伸手抹幹。
又重復著之前的行為。
熱好飯菜。
打包裝盒。
但這次多了一個蛋糕。
我將這些通通拎出了小區,給了正在工作的環衛工人。
還是那個奶奶。
她看著蛋糕,又衝我笑笑:「閨女,你今天生日啊?」
我點頭。
她和爺爺對視一眼。
爺爺起身。
按著微跛的右腿,一瘸一拐走到了道路盡頭,然後拐彎,這不見了蹤影。
我將手裡的東西都遞給奶奶。
保溫盒下面。
我放了好幾萬塊錢。
我想——
有了這筆錢,他們應該能每天吃上熱騰騰的晚飯了吧。
剛想走,奶奶卻攔住了我。
爺爺這時候也回來了。
他手裡握著個棉花糖,笑眯眯地將棉花糖遞給我。
「我們老兩口沒什麼錢,這大晚上的,也實在找不到什麼東西了。看見那裡有賣棉花糖的,所以我要了個粉色的兔子送給你。」
老爺爺說完,又指了指牙籤下方的紙。
「我用紙包了,不髒。」
我伸手接過棉花糖。
粉色的兔子,看起來很可愛,在他們和藹的目光中,我小小地咬了一口兔耳朵。
很甜、特別甜。
奶奶笑著說:「閨女,生日快樂啊。」
這一刻——
我忽然感受到了隻有在電視劇裡才有的過生日幸福感。
原來,也可以不是出自親人。
對沈煦的最後一點不舍,就在這一刻,忽然就放下了。
所以我高高興興和他們說了再見。
然後打電話改航班。
接著攔了輛車,直奔機場。
既然他失約。
我想——
就不和他說再見了。
7
近四個小時的飛機,內陸到沿海地區。
海城是我為自己選擇的歸宿地。
這裡氣候四季如春,很適合長期居住,是我一早就心生向往之地。
曾幾何時,我和沈煦也曾度過一段友好時光。
那時我們說起未來。
我說我喜歡海城,他就笑著承諾,等他功成名就後,每年都會帶我來海城小住一段時間。
可惜,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依舊是從未實現過的諾言。
不過沒關系。
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來到這裡。
不用依靠任何人。
下了飛機,我就打車去往酒店,放好行李後,已經是早上六點鍾了。
想補覺,卻發現睡不著。
幹脆洗了個澡,然後出門溜達,逛一逛這座城市。
在手機上查找攻略。
有一家在網上爆火的早餐店,東西都很好吃,隻是店開在巷子裡,不好找。
但我最不怕的就是費時間。
所以我用手機開導航,打車來到定位附近點後,然後下車慢慢尋找。
很多條胡同,很多條小巷子。
我找了十幾分鍾,才終於找到了那家早餐店,隻是人太多,已經沒有能坐的地方了。
我隻能將早餐全部打包,然後想著去找個地方坐下吃飯。
途經一條巷子時,忽然衝出來一個少年,少年懷裡還抱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
兩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爛爛的。
他不小心撞到了我,太瘦了,骨頭硌得我很疼。
明明自己不小心因此摔倒在地。
卻還是第一時間向我道歉,然後溫聲哄著懷裡的女孩。
「不怕啊,哥哥帶你去醫院……」
女孩揪著他的衣服,白淨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說話都有些氣若遊絲。
「我們沒錢,棲棲不疼的。」
又是苦命人。
我掂了掂自己隨身帶的小包,裡面放了一張銀行卡。
卡很輕,但裡面的存款卻很多。
多到這輩子、下輩子,
乃至下下輩子,我都花不完。
所以我並非想做好事。
而是不想浪費這錢。
生不帶來,S不帶去的,反正我一個人也花不完。
所以我攔住了那少年。
跟他說:「我帶你們去醫院。」
少年也沒有矯情,微愣後,立刻向我道歉,然後把我的妹妹跟在我身後,上了一輛出租。
我知道了他們的名字。
哥哥喬野,妹妹喬棲。
和沈煦很像的天崩開局。
唯一不同的——
是妹妹喬棲生了大病,可家裡實在沒錢,一拖再拖,病情不斷惡化。
喬野如今不過十七歲的年紀。
剛上高二,卻為了給妹妹治病,選擇輟學,到處打黑工賺錢,可還是不夠。
血液病需要等待骨髓配型。
這其中花費太大,根本不是兩個孩子能夠負擔得起的。
而他們的父母,也早就沒了。
醫院裡,喬棲被送進了搶救室,這小姑娘實在惹人憐愛,進手術室前都不忘給哥哥擦眼淚。
哄她哥哥說:「不疼,我一點都不疼。」
雖然她說這話時,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白床單。
所以我想了想,幫吧。
幫一幫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她長得那麼好看,我還挺想看看她長大以後的樣子的。
住院費、手術費、生活費,還有他們的學費。
我都全包了。
對此,喬野直接在醫院裡向我跪了下來,滿眼淚水。
他對我說:「熙熙姐,我會打工賺錢還給你的,也一定會報答你的恩情。」
我說好啊。
報答的第一步,
繼續回學校裡上課。
成績太差,想去社會上拼搏,太難了。
他說好。
等過完暑假,就去上學,然後賺錢養妹妹、報答我。
喬棲得住一段院才能回家。
我就給他們重新租了個房子,離醫院很近,之後他們可以住在那。
畢竟是兄妹。
十歲的小姑娘也早有了性別認知,許多事情哥哥不方便幫她做,所以我給她請了個保姆,24 小時照顧。
至於喬野,我請他當我的私人導遊。
對於這座城市我不算熟悉,但我打算在這裡長期居住,所以想盤一個店。
他是本地人,至少能帶我熟悉熟悉環境。
喬野是很開朗的性格。
對我的話幾乎是有求必應,甚至還帶著一份虔誠。
和沈煦,
是天壤之別。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你幫了我和我妹妹,我感激你,再對你冷臉,那我豈不是太不是東西了?」
所以,是人的問題。
8
林在熙生日的第二天中午。
沈煦醒了。
他做了個噩夢,夢裡的林在熙看不起他,覺得自己出身不好,還要用她的錢才能活下去,所以對自己的告白棄之如履。
沈煦嚇得渾身都冒起了冷汗。
驚醒後,他坐在床上,大腦還有些遲鈍。
寧瑤瑤直接推門而入。
「沈總,昨晚……」
看見她,沈煦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當即掀開被子就想往家的方向跑去。
昨晚他答應了林在熙,要回去陪她過生日。
但寧瑤瑤說,
要是回去得太早,就顯得太上趕著,不被人珍惜。
所以最好拖到將近十二點。
又很巧,昨天同樣也是寧瑤瑤的生日。
她邀請自己吃蛋糕。
作為給自己追妻出謀劃策的下屬,沈煦不介意賣她這個面子。
但可能太累了。
他竟然睡著了。
也不知道林在熙會不會生氣。
不,她不會生氣。
她怎麼會生氣呢?
她永遠都是那副笑臉,對誰都溫溫柔柔的。
沈煦想——
總有一天,要讓她對自己有不一樣的表情,那是專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
沒錯,沈煦喜歡林在熙。
嚴格說是愛。
初相識,一見鍾情,但兩人天差地別,
愛意隻能藏於心中。
這麼多年汲汲營營。
好不容易有了能夠站在她身邊的資本。
可骨子裡的自卑,讓他不敢靠近她。
寧瑤瑤還說,林在熙對誰都好,想要得到她的心,就得做出一些改變和努力。
所以,他這段時間故意爽約,就是為了讓林在熙記掛自己。
但昨天沒陪她過生日,沈煦很心慌。
想衝回去。
但被寧瑤瑤給攔了。
「沈總,你還想不想讓在熙姐愛上你呢?」
一句話,讓他腳步被迫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