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想著,他放松下來,隨口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她自己冷靜冷靜就好了。」
後座的譚思思眼皮動了動,卻沒有作聲。
10
那晚,我一身狼狽地回到家。
第一時間換掉了情頭,刪掉了邵淮所有的聯系方式。
洗漱過後倒頭就睡。
等到第二天,我吃過早飯,順手刷短視頻。
忽然在社交平臺上看到一條熱門視頻。
上面是女生一年多的暗戀筆記。
到最後的記錄,是昨天深夜。
【畢業了,為了給喜歡的人敬酒,我敬了所有的人。】
【同飲一杯酒,這也算是和他喝過合卺酒了吧?】
下面評論全是問她為什麼不告白的。
她回復了最上面一條:【因為他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人不是我,不過現在他分手了。(害羞)(害羞)】
換來了一大批衝鴨的表情包。
我一眼認出那暗戀筆記上的字是譚思思的,直接刷走。
譚思思喜歡邵淮,這並不意外。
畢竟她的喜歡那樣明顯。
邵淮難不成是瞎子,看不出來?
他隻是享受那種感覺罷了。
11
之後的幾天,我估了下分,查幾所心儀院校去年的錄取分數線,忙得不亦樂乎。
我媽也陪在我身邊,幫著我一起參考。
忽而想到什麼,我媽從茶幾上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沒過多久,門外就有人在敲門。
我媽臉上帶著喜色,連忙去給人開門:「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我正在盤算是要去北方還是去南方,
乍一聽見動靜,抬頭去看,就見是住在我家隔壁的梁宥。
他和我同歲,也是今年高考。
隻是和我不在一個學校,平時沒什麼交流。
少年一身簡單的 T 恤,黑發微微凌亂,五官俊秀,透著幾分不羈,一雙黑亮的眼睛在看向我時,眸光微動了動。
他什麼時候長這麼帥了?
在我印象裡,他還是那個穿著短褲非要過來搶我果凍的小屁孩。
「你們這倆孩子小時候老打架,現在長大了怎麼還不熟了。」見我呆愣,我媽拍了下我的肩膀,又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梁宥坐下:「小宥啊,你學校選好了嗎?估起來多少分啊。」
一米八幾的少年瞟了我一眼:「七百多吧。」
「那厲害呀,我家繁繁估起來也七百多呢。」
「媽!」
我有些尷尬。
但梁宥好像並不覺得,隻略點了點頭,自然地問我:「孟繁你報哪裡的學校?」
我搖頭:「清大吧。」
我知道,邵淮要去南方的廈大,那裡有他喜歡的專業。
原來我無所謂去北方還是南方,隻要學校好就行。
可他現在已經和我沒關系了,我自然也不想再湊到一處去。
「巧了,我也報清大,到時候人生地不熟的,彼此照應一下。」梁宥語氣輕快道。
他把我媽的話都說完了,我瞅了眼連連點頭的我媽,隻得應好。
又過了幾天,成績就出來了。
和我估的差不多。
但就在我填報志願時,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隨手接了。
就聽見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孟繁,你為什麼把我拉黑了?
還沒消氣呢?今天開始填報志願,別忘記了。」
我懶得和他解釋那麼多,淡淡道:「嗯。」
似乎沒聽出我的冷淡,邵淮自然而然道:「到時候開學,我去接你吧。」
「不用。」
「那也行,到時候我在機場等你。」
我直接掛掉了電話。
12
暑假兩個月,梁宥老是招呼我去他家打遊戲。
他新買了遊戲機,但沒人陪他玩,隻能來找我。
我起初不太感興趣,但想了想,放松一下也挺好,後來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他家,比他還上癮。
主打一個又菜又愛玩。
一日下午,我們剛剛過了一關,正要點下一關,梁宥突然放下遊戲機:「我去上個廁所,等會再回來玩啊。」
我沒反應過來,手快地點了下一關,
一回頭就見他要起身,下意識按住他的腿:「你等會兒再去,就要開始了!」
他正要起身,我一不小心就按到了他胯間,半軟的。
耳邊驀地傳來一聲悶哼。
我一怔,下一刻,如握燙手山芋,趕忙松開手,臉頰緋紅:「那什麼,我不是故意的。」
「嗯。」
他腳步匆匆地進了衛生間。
這遊戲是兩個人的,他不在,我一個人怎麼也過不了。
索性就在原地等S。
但等了老半天,他也沒出來。
就在我準備試著同時玩兩個人的遊戲角色時候,梁宥總算出來了。
他面色有些潮紅,神色還算正常。
隻是換了身衣服,約莫是洗了個澡。
坐到我身邊時,還能聞到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上個廁所還要洗個澡,
但也許這是他個人習慣,也不多問。
倒是梁宥頻頻看我,故作不經意問:「哎,聽說你分手了?」
我有些驚訝他知道這事兒,但也沒否認:「對。」
氣氛沉默下來。
半晌,他瞄我一眼,擠出一句:「別難過啊。」
如果說之前我會生氣,會難過,但現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時間確實是治愈的良藥,久了,就忘了。
「對了,過幾天就開學了,你東西都買好了嗎?」他主動轉移了話題。
他這麼一提,我倒是想起來還有些東西沒買,當即道:「打完這一把就不玩了,我去買點東西。」
「行,我陪你一起,我也有些東西沒買。」
「OK。」
13
很快,就到了開學那天。
因為這邊隻有一個機場,
幾乎沒有意外的,碰見了邵淮。
遠遠的,就看見少年手裡拎著行李箱,不斷地往四周張望。
目光與我對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亮了,拉著行李箱直奔我而來。
「繁繁!」
我站在原地沒動,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忽然從旁邊冒出一道驚喜的嗓音。
「班長!」
是譚思思。
女生小臉紅撲撲的,顯然是熱的,左手拿著行李箱,右手還提著一個大袋子,有些窘迫地摸出手機:「班長,在這裡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我還沒坐過飛機,是在哪裡取機票啊,還有行李在哪辦理託運啊……」
她指著手機上的購票記錄,目光灼灼地盯著邵淮。
邵淮看了我一眼,似有些猶豫,但我隻是平靜道:「你先去幫她吧。」
「那你……」
就在這時。
一道清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嘿,票我取好了。」
在看清過來的人是個男生時,邵淮臉色頓時微變。
14
我回頭,就見梁宥手裡捏著兩張票,幾步走到我身邊,一眼都沒看邵淮他們,自然地從我手裡拎過行李箱:「走吧,去辦託運。」
聞言,我愣了下,旋即道:「好。」
我跟上他就要走。
卻被邵淮攔住。
他的目光掠過我和梁宥,神情有些莫測,嗓音微沉下來:「繁繁,他是誰?」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朋友。」
聽見這話,原先還走在前面的梁宥倒退回來幾步,眉梢微挑,笑道:「怎麼這麼說,咱倆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馬吧。」
邵淮眼神一下壓下來,目視著梁宥。
無聲的火花迸濺開來。
隻對視了幾秒,邵淮驀地收回視線,作勢就要來拉我的手:「繁繁,我們走。」
我不著痕跡地避開。
「邵淮,我說過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邵淮伸過來的手僵在了半空。
半晌,他皺眉,像是不理解:「……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六年的感情,就因為那麼點小事就要分手?」
我的眼眶發酸。
原來在他心裡,那些我在乎的事都是小事。
隻需要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可以一筆帶過。
心頭忽然湧上憤懑,卻又歸於S寂。
我輕飄飄地開口:「那我們之間經歷的也都是小事,分手對你來說應該也算小事吧。」
「不是。」
「分手不是小事!」
邵淮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用力握住我的肩膀,目光一寸寸掃過我的臉,執著的想要從我臉上看到賭氣的痕跡:「我從未想過要和你分手。」
但很可惜,我隻平靜地看著他。
他在我的平靜中步步潰敗,卻不S心:「你開玩笑的對不對?」
倒是譚思思注意到了梁宥手裡的機票,小小驚呼了聲:「孟繁,你要去京市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邵淮怔怔地低頭去看那機票,梁宥生怕他看不清,還抬起手來,讓他看個清楚。
那黑白分明的京市二字,刺痛了邵淮的眼睛。
他緩緩抬起眼,眼中浮現紅血絲:「孟繁,你真不要我了?」
「我們就這樣吧。」
窺見他眼底的受傷,我心中苦澀。
到底是真心喜歡過的人。
他說的沒錯。
六年的時間。
我看著他從孤僻漠然變成現在這樣,就像是看著自己親手培養的小樹苗長大。
可他的樹蔭卻讓旁人乘涼。
說罷,我越過他和譚思思,對梁宥道:「走吧。」
梁宥偏頭看了眼邵淮,眼底劃過嘲色,應得很快:「得嘞。」
徒留邵淮怔在原地。
15
一直到我進了候機廳。
邵淮才堪堪回過神來,旁邊,譚思思緊張地看著他:「邵淮,你沒事吧?」
聽見聲音,邵淮臉色有些陰沉,眸底的光明滅不定。
有那麼一瞬間。
他好像回到了那段最黑暗的時光。
爸媽永遠隻忙工作,從不關心他,卻要他成績好。
一旦他考得不好,他們不會打他,卻會用鄙夷譴責的目光讓他焦慮。
可他越焦慮,成績就越提不上去。
惡性循環,他生了病。
但爸媽卻不以為意,隻有班主任相信他,將他安排在了孟繁身邊。
孟繁。
孟繁。
他曾以為,她絕對不會離開自己!
不。
不會的。
她那樣心軟,隻要他哄一哄,就會回到他身邊的!
思罷,他也懶得管譚思思了,不耐煩道:「抬頭看就有指路標,再不濟你去找工作人員問,你又不是沒有長嘴。」
譚思思剛準備脫口的安慰硬生生被打斷,咽了回去,隻呆呆地看著邵淮。
眼見著男生拔腿要往另一個方向追去,她的目光微動,到底是鼓起勇氣開了口:「邵淮!」
突然被叫住。
邵淮心生不悅,
卻還是扭過頭來。
迎上男生的視線,譚思思雙頰滾燙,指尖攥緊了手機:「邵淮,我喜歡你,我知道這很突然,但還是希望你能知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
機場裡有不少人,聽見這邊的動靜,紛紛回過頭來看熱鬧。
譚思思卻隻看著邵淮,眼底有期待,有渴望。
卻隻換來邵淮冷漠的一句:「你和她沒法比。」
撂下一句話後,邵淮甩下淚流滿面的女生,徑直進了候機廳。
16
我本以為在機場就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和邵淮也就到此為止了。
但沒想到。
到清大的第二天,我又見到了邵淮。
他站在寢室樓下,見我出來,手裡提了我愛吃的煎包:「諾,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買的。」
我沒接,
隻冷眼看著他:「邵淮,你不去學校報道嗎?」
聞言,邵淮勉強笑了下:「我打算復讀一年,報考清大。」
「……你瘋了?!」
我有些無法理解,卻也隻生硬道:「前程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決定。」
「前程和你,我選你。」
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讓我如芒在背。
換做以前,聽見這樣的話,我會欣喜,可現在隻剩下厭煩。
「有意思嗎?」
邵淮僵住,目光往下沉。
我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淡聲道:「你喜歡享受別人的愛慕和追捧,我不阻攔,也請你別來糾纏我了,別讓我後悔認識你。」
邵淮:「……」
少年緊緊盯著我的臉,
像是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說出這樣薄涼的話來。
「對不起。」
他突然說道。
然後將早餐放到我手裡,轉身離開。
手上沉甸甸的,心裡也不舒服。
我沉默著看他走遠。
大抵有的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17
後來,我忙於學業,沒再見過邵淮。
聽人說,他頹廢了好長一段時間,連學也沒有去上,在家喝酒,後來喝太多,酒精中毒,險些S了。
所幸被人發現,送去了醫院。
他爸媽連夜去看了他,等他醒來,終於去上學了。
我當年沒問過他家的事,現在自然也不會去打聽。
隻是偶爾節假日,我仿佛看見了邵淮的身影,卻又好像是錯覺。
倒是梁宥時常來找我。
一來二去,他和我告了白。
但我並沒有答應。
談一段戀愛太耗費心神,我短時間內都不想再談。
在大學期間,我拿下各類獎學金,也交到了好朋友。
在課餘時候,和朋友一起去各地旅遊,發 vlog。
偶然一次。
我又刷到譚思思的社交平臺號。
四年過去。
她化了妝,變得明媚自信了許多,身邊也有一個男生,兩人正笑盈盈地吃一根糖葫蘆。
評論區有人問她:「這是當年那個男生嗎?」
譚思思回復:「不是哦,告白過,失敗了。」
下面一堆意難平,也有送祝福的。
當時我很討厭她。
討厭她借酒裝瘋,弄髒我的手機和衣服。
現在依舊不喜歡,
但也不會為了當年的事刻意去找她麻煩。
身邊的閨蜜看見,扭過頭來問:「看啥呢?對了,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我關掉手機:「下個月去上班。」
「哦哦。」
大四畢業這年,我沒回海市,而是投了簡歷,被當地一所大公司錄用。
高薪,雙休。
我很滿意。
隻是拍畢業照那天。
我忽然想到,當年初中拍畢業照時。
邵淮就站在我身邊,白 T 恤在夏風裡被吹得鼓起,少年眉眼張揚,望向我的眼裡含著細碎的笑意,比那天的陽光還要亮眼。
終究是物是人非。
我輕嘆了口氣。
等到下個月一號,我準時去上班。
就在我踏入公司電梯時,從另一個電梯裡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電梯門匆匆關上,我沒能看清,也沒放在心上。
旁邊有人恭敬地喚那人:「小邵總。」
邵淮隻淡淡點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很多人,最後落在那扇關閉的電梯門上,目光漸漸幽深下來。
他想。
他好像又病了。
他願意織一張大網,重新將她捕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