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有天,一個身著男裝,容貌出挑的姑娘忽然出現在府門口。
她紅著眼看了晉王一會兒……
後者頓時頭痛欲裂,次日便想起了一切。
我這才知道,晉王失憶前,苦追了姑娘兩年。
可姑娘一心闖蕩江湖,還是拋棄了他。
又過兩日,我和晉王的馬車駛過長街。
忽然有人攔在前面,大聲問道:
「你曾說無論何時,隻要我回頭,晉王妃的位置就是我的,這話還算數嗎?」
01
天地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寂靜無聲。
隻餘我的心跳,如擂鼓般咚咚響著。
還是到這一刻了嗎?
自從李穆恢復記憶後,我每日都提心吊膽,
不敢提起任何跟佟寶兒相關的事。
從前從不求神拜佛的我,也開始日日跪在佛堂。
祈禱李穆已在這兩年的相處裡對我動心,不再痴迷佟寶兒。
可,他還是開口了。
輕易擊碎我所有幻想。
「上來說話。」
「王爺!」
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長街上處處是人,你若讓她上來了,旁人會如何議論王府?」
我這個晉王妃又該如何自處……
「放心。」李穆拍了拍我的手背,「有本王在,沒人敢亂嚼舌根。」
我心中苦澀。
而這時,佟寶兒已經掀開簾子鑽進來。
她像一隻活潑的雀鳥般,一下撲進李穆懷裡。
「臭木頭,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呵,當初既執意要走,現在又何必來尋我?」
「你這是在怪我?」佟寶兒撅嘴,「信不信我還走!」
「行了。」
李穆捏了捏她鼻頭。
「上次追你,害得我掉落山崖,失憶了兩年。再追一次,指不定我還要受什麼罪。
「你是青春年少,但可憐可憐我這個長你幾歲的『老人家』吧。」
「哼!」
我愣愣看著兩人親昵。
視線不知何時模糊了……
成婚二載,我與李穆相敬如賓。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敢對他這麼大不敬。
原來在我面前一向穩重自持的男人,也會有如此生動風趣的一面。
02
「這就是你失憶後娶的王妃嗎?
」
佟寶兒忽然歪頭看我。
我趕緊垂下頭,擋去眼底湿潤。
「是。」李穆點頭,「她叫裴雪融,是京城裴家的嫡女。」
「哎呀!」佟寶兒揮手打斷,「什麼裴家李家張家王家……」
「京城這些貴女都跟同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千篇一律的無趣。
「你也是夠可憐,竟與這般無趣的人朝夕相處兩年。」
李穆被她憐憫的小表情逗樂,又刮了刮她鼻尖。
「人人都像你一樣特別,你不就不特別了?」
「哼,油嘴滑舌。」
佟寶兒嘴上這麼說,卻又往李穆懷裡鑽了鑽。
「好啦,現在我回來了,你也都想起來了,就趕緊休了她,娶我過門吧。」
李穆笑容微滯,
猶豫了一瞬。
但就是這一瞬,佟寶兒又不高興了。
她猛地推開李穆。
「臭木頭,本小姐好不容易願意嫁你,你還不珍惜?」
「不是不珍惜,而是此事太大,我得先跟母妃商量。」
「這有什麼好商量的?氣S我了,我不想理你了,臭木頭!」
佟寶兒說著掀開簾子,直接跳了下去。
李穆趕緊朝外使了個眼色。
立馬有暗衛跟上。
03
轎廂裡,又隻剩下我們二人。
我垂著頭,不願在李穆面前失態。
可他卻忽然拉起我的手,輕拍了拍。
這個動作仿佛打開了一個豁口般,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李穆嘆了口氣,輕聲喊我:
「雪融,這兩年你將府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放心吧,本王不會真的休棄你。」
「王爺……」
我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可他又忽然話鋒一轉:
「但本王確實許諾過寶兒,要讓她當王妃。
「你方才也瞧見她的性子,她跟尋常女子不同,稍不開心就跟個鳥兒一樣飛走。
「本王若是不兌現承諾,她又不知要飛去哪兒了。」
李穆的語氣半是無奈,半是寵溺。
我的心卻像掉入了深井。
越墜越低,越墜越低……
「別哭了,像個花貓。」
李穆輕輕替我拭去眼淚。
「其實本王這幾日也在思考,何時與你攤開了談。
「今日既已抬到明面上,
本王便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李穆聲音溫柔。
可說出的話,卻字字如尖刀。
「等寶兒進門後,你就將王妃之位讓給她,自降為妾。
「不過說是妾,其實就是換個名頭,實際上王府大小事還由你定奪。
「寶兒她年紀小,人又貪玩,遠不如你穩重,不過給她個王妃頭銜,哄她開心罷了。」
04
這一刻,我喉嚨酸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裴家一脈清流,族中女子從不做妾。
今日我若開了這個頭,那些未嫁的姊妹該怎麼辦?
「本王不是說了嗎?並非真的做妾,你仍擁有王妃的權利,隻是名頭變了而已。」
「可旁人又不知……」我聲音哽咽。
「夠了!」
李穆猛地甩開我的手,
臉也冷了下來。
「若不是你在本王失憶時趁虛而入,你以為你進得了晉王府的門?
「現在竟與本王討價還價起來!」
喉中越發酸疼,我竭力忍住顫抖。
「我嫁與王爺前,隻知王爺失憶,並不知曉王爺跟佟姑娘的關系,這怎算趁虛而入?」
「呵,我與寶兒的事在京中沸沸揚揚,你會不知?」
李穆語氣譏諷,就差直接說我撒謊了。
可我是真不知。
我自小被教導不能辱沒裴家。
每日都在忙碌地學琴棋書畫、算數管家……
根本沒空打聽外面的闲事。
坦白說,直到佟寶兒出現的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難怪定親後,我向父兄打聽李穆的為人,
他們總是支支吾吾。
難怪從我繡嫁衣起,母親就常掩面哭泣……
「裴雪融,本王許諾過寶兒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沒有直接休了你,而是讓你做妾,已要百般哄她,讓她松口。
「本王對你仁至義盡了,你不要再得寸進尺!」
好一個得寸進尺……
我閉了閉眼。
心裡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熄滅。
「裴家女從不做妾,王爺既執意如此,便與我和離吧。」
李穆似乎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如此固執。
他的額角不停顫動,手背也青筋暴起。
最後咬牙甩下一句:
「在本王這沒有和離,隻有休妻!」
便憤然下了馬車。
05
連著半月,李穆都沒再踏入過我的院子。
而我也由最開始流淚到天明,慢慢變得麻木……
終於,第不知多少日時,我想起李穆不再難受。
晚上能閉眼睡去,清早也能正常用膳了。
婢女臉上難掩欣喜。
隻有她知道,我已茶飯不思許多日。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振奮,她趕緊大著膽子問我:
「今天天氣可好了,王妃可要出去散散心?」
我看著她晶亮的眼睛,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拂了她的心意。
可剛出門,我就後悔了——
抄手遊廊裡,佟寶兒正和李穆並肩而立。
她嫌棄地指著四周: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誰會在自家種牡丹啊?土S了,等我進門了,要全改種鈴蘭。
「還有這個秋千,怎麼能扎這兒?簡直跟牛皮癣一樣,壞了全部意境。
「哦對,還有池塘裡那些魚,太土了,必須全換掉——」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了我。
「哎,那個裴,裴什麼?」
她輕撞了李穆一下,問道。
「裴雪融。」
「哦對,裴雪融,我正要找你呢,你過來。」
我沒動。
佟寶兒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臭木頭都跟我說了,他趕你,你不走,非要留在王府給他當妾。
「既然想當妾,起碼得聽我這個未來主母的話吧?」
06
我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佟寶兒卻又跟喚狗般,衝我喊了句:「過來。」
見我還不動,她跺了跺腳,抱住李穆的胳膊。
「你看她,根本不聽我的話!」
李穆安撫地拍拍她。
又衝邊上的暗衛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馬心領神會,直接將我鉗了過去。
佟寶兒這才滿意,伸出一根手指,戳著我肩頭道:
「我不知別人怎樣,反正我沒那麼大方,能接受跟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你留下來當妾可以,但從今往後,不許再跟臭木頭同房。
「要是讓我發現你勾引他,哼哼,就別怪我心狠手辣,聽清楚了嗎?」
「呵!」
饒是我自幼被教養要波瀾不驚、要喜怒不形於色,也被她氣笑了。
「王爺可能沒同你講清楚,
要我做妾,絕無可能。」
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手腕就被人猛地抓住。
我還沒反應過來,已被李穆拽出好遠。
他直接將我推進院子,關門落鎖。
「裴雪融,本王晾了你這麼多天,你怎麼還沒冷靜下來?」
「王爺放心,我很冷靜。」
李穆噎住。
瞪了我一眼,才重新開口:
「既已冷靜,為何還不明白,留在王府當妾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
「本王若真休了你,你以為還有誰敢娶你?
「你以為裴大人會留你在家?他把你趕去家廟、逼你自裁都有可能。」
「那也與王爺無關。」
「好啊,裴雪融。」李穆氣笑了,「你真是好得很。」
說著一腳踹開大門,讓下人去取筆墨。
07
我早知李穆不會在休書上寫什麼好話。
可那一個個惡毒至極的詞,還是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夫妻二載,我待他全心全意,到頭來卻隻落了這些惡心的字眼。
何其荒唐……
佟寶兒倒是開心,迫不及待地催我滾回裴家。
「趕緊走吧,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特別克我。
「你若真留在這當妾了,指不定我得少活多少年。」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徑直出門,坐上裴府的馬車。
隻是臨上去前,本該在前廳議事的李穆又忽然出現。
他目色沉沉地盯著我。
「裴雪融,一日夫妻百日恩。
「念著這些恩情,本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今日你的馬車若回來,本王就收回那封休書。」
「臭木ƭű₀頭,你說什麼呢!」
佟寶兒不高興地撅嘴。
可李穆依舊沒有改口。
……
晉王府離裴府並不太遠。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我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如李穆所言,我爹這種勢利眼,知道我被休後,恨不得立馬跟我斷絕父女關系。
「老夫精明一輩子,怎會有你這樣蠢笨如豬的女兒?
「連個沒根基、沒背景的女子都鬥不過,老夫還留你做什麼!
「你找根白綾吊S算了!」
08
我娘在旁邊無聲垂淚。
我則默默跪著,承受所有怒火。
忽然,有人走過來,跟我爹耳語了幾句。
我爹滿臉詫異,趕緊將我拽起來。
「晉王說,你今日回去,休書就作廢?」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我爹臉上的怒色頃刻消散許多。
他立刻催著下人去備馬,一邊將我往外推。
「你快快回去給晉王認錯,他要怎麼罰你就怎麼罰。」
「爹!」我掙開他,「我不會回去的。」
我爹愣住,隨即破口大罵:
「你這豬腦,淨會給裴家抹羞,你若是不回去,老夫從此也沒臉出門了!」
「所以就為了你的面子,又要把我推入火坑嗎?」
「你這孽障!老夫何時將你推入過火坑?是你自己不爭氣,兩年時間,都得不到晉王的心!」
我爹說著,高高舉起了巴掌。
我娘趕緊抱住他:
「不回就不回,
咱們的女兒樣樣出挑,還愁不能另嫁嗎?」
「豬腦!你們娘倆簡直如出一轍的豬腦!」
我爹用力將我娘甩開。
「那可是晉王,晉王不要的女人,還有誰敢要!」
「大人!」
就在這時,又有下人急急跑來。
我爹本就在氣頭上,大罵道:
「怎麼了?跑這麼急!是沒命活了嗎!」
「不是,是鎮南王府派人來求親,已經到府門口了!」
「什麼?」
我爹的眼驟然瞪大。
09
鎮南王徐行戰功赫赫,是當朝唯一的異姓王。
也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爹被他求親的消息砸得暈頭轉向。
暈乎乎地將人請進門。
暈乎乎地接了聘書。
又暈乎乎地受了他恭敬三拜。
直到聽見他問:「我有幾句話,想當面問問裴小姐,不知裴大人能否通融?」
他才跟恍然回神一樣,連連點頭,又猛然頓住。
「這個……王爺可曾,可曾……」
我爹有些難以啟齒。
「可曾聽說小女被晉王休棄一事?」
「自然,否則我何來機會登門求娶?」
「王爺不介意?」我爹詫異。
「我為何要介意?」
「這……」我爹噎住。
半晌,抹了抹頭上的汗,又問:
「王爺就不擔心與晉王交惡?」
「呵。」徐行冷笑,「有眼無珠的蠢貨,交惡便交惡了,
有什麼打緊嗎?」
我爹徹底哽住。
他將我從屏風後喚出,給我和徐行單獨相處的空間。
記憶裡,我隻和這人見過一面。
那日是我大婚,他一身甲胄,風塵僕僕地站在人群裡。
人太多,擠得我走不穩路。
他虛虛扶了我一把,道了句:「小心。」
如此萍水相逢的緣分,我實在想不懂,他為何要冒著跟晉王決裂的風險,也要求娶我……
「裴小姐。」
徐行雖要單獨見我,卻拘謹得站得很遠。
「我與裴大人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是。」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