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半盆酸菜魚挑挑揀揀得隻剩下酸菜。
要是擱以前，我肯定就算了，家和萬事興，忍一忍風平浪靜。
可是今天莫名的，我不打算讓兒子糊弄過去。
所以我又重復了一遍：「周建成，你們不是說今晚吃酒席去了嘛？」
「你們去親家母就光明正大的去，難道我會攔著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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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婦迎面對上我的目光，語氣不耐煩：「亮亮不是說了我們去我媽那了，你有什麼好問的，難道我嫁了人就不許回娘家了嗎，我又不是賣給你們家！」
「還不是因為你兒子說你心眼子小，我們要是不騙你，你不把家鬧得天翻地覆才怪！」
兒子拽她的衣服，讓她少說兩句。
一邊又轉頭衝我露出乞求的神情：「媽，對不起。」
我繼續質問：「所以你明知道今天母親節，
連一句祝福語都不願意給我發，卻選了禮物送給丈母娘？」
兒子連脖子都紅透了。
他下意識說：「媽，你以前從來不在意這些節日，怎麼今年突然這麼有儀式感了，要不你等兩天，我給您補上。」
我是對母親節不感冒沒錯，但不代表我能接受親兒子厚此薄彼，一碗水端不平。
以前聽老姐妹說兒子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我還不相信。
因為我和兒子是單親家庭，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
他雖然性格有點優柔寡斷，但心裡還是有我這個媽的。
現在，事實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我定定看著那盆隻剩酸菜的酸菜魚：「我隻是出去了半個小時，你們連一塊魚肉都不留給我是嗎？」
孫子故意從他那碗堆了滿滿魚肉的飯中夾出一片，當著我的面放進嘴裡。
他衝我略略略做鬼臉：「奶奶，你怎麼一把年紀了還那麼饞嘴啊？比外婆養得那條哈巴狗還好吃！好吃鬼！」
也許是愧疚心理作祟，兒子第一次板著臉，衝孫子大吼：「閉嘴！沒規矩的東西！」
江明亮被嚇到了，嘴巴一撇，扯著嗓子哇哇大哭。
突然，他整張臉憋得通紅，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一邊咳，一邊摳嗓子眼。
江月把他抱在ṱŭⁿ懷裡，焦急萬分。
「你怎麼了？亮亮？哪裡不舒服？」
江明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魚刺卡嗓子了！」
江月眼眶含淚。
「你打孩子幹什麼呀！又不是他的錯！」
兒子立馬偃旗息鼓：「月月，我不是故意的，
咱快帶他去醫院！」
江月不依不饒，目光SS盯著我，仿佛我是她的仇人。
「都怪你！你沒事做什麼酸菜魚！你明知道家裡有小孩，還故意用有刺的魚做！你是不是想害S我兒子？」
「不就是今天母親節沒給你什麼表示，你心裡有氣竟然還拿孩子撒氣，你腦子有病啊你！」
「我兒子今天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衝我發完火，兒媳抱著鬼哭狼嚎的孫子衝出門，兒子跟在後面拿包，讓她小心肚子。
關上門之前，兒子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神情復雜。
「媽，你今天真的太計較了，現在鬧成這樣你滿意了？」
「你自己在家冷靜一下吧，一會兒月月回來，你先跟她低個頭，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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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我莫名其妙就成了罪人。
一肚子的火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我心裡對兒子的期盼和愛也消失得幹幹淨淨。
生了這種不明是非的兒子算我倒霉。
這些年的付出我也全當喂了狗。
我當下決定，以後他們誰愛伺候誰伺候。
我是不會再伺候了。
我沒管餐桌上的一片狼藉，直接回次臥收拾自己的衣物。
一個小時後，我離開了兒子周建成的房子。
我拖著兩個行李箱路過樓下花店時，陳大姐又叫住了我。
「妹子，你大晚上的去哪？」
我說：「回家。」
「啊？跟你兒子鬧矛盾啦？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你兒子不是才買花送給你——」
「他不是送給我的，
是送給他另一個媽的。」
陳大姐尷尬了，頓時收起笑容熱情拉我去她那住。
我拒絕了。
當晚，我先去餐館點了三菜一湯，吃飽喝足後又去酒店開了一間房。
在手機上訂了第二天回老家的高鐵票。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刷短視頻。
竟然刷到了江月媽媽的作品。
半個小時前才發布的。
一張她手捧著康乃馨鮮花的圖片，一張她手戴金镯子的圖片。
配字：【謝謝孩子精心準備的母親節禮物，孩子有心了。】
花果然不是送給我的。
金镯子也是買給丈母娘的。
下面一堆人點贊評論送鮮花。
【貴芬啊，你兒子兒媳婦孝順哦！】
【是啊，果然還是兒子比女兒好！
你女兒沒什麼表示嗎？】
【羨慕啊，兒子混得好出息了，不像ṭú³我兒子連母親節哪一天都不知道。】
……
江月的哥哥嫂嫂我見過幾次，我對他們印象不怎麼樣。
我記得第一次雙方父母見面時，江月哥嫂也來了。
她哥哥打扮得流裡流氣，上身豹紋短袖，下身大褲頭，露出的胳膊腿上全是紋身。
而江月的嫂子濃妝豔抹，染著一頭黃色頭發，裙子短得半個屁股都露在外面。
兩口子在餐桌上指指點點，每次我和江月父母說話，他們總是插嘴，很不禮貌。
結束後我私下問過兒子，兒子說江月哥哥初中就輟學不念了，一直在道上混，還曾經砍傷過人，讓江月家賠了一大筆錢。
但是現在改過自新了，
夫妻倆夜裡在夜市擺燒烤攤子。
兒子和江月結婚那天，江月的哥嫂堵著門不讓兒子進去，非要兒子再掏出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的進門費，否則就不讓進。
這事當時鬧得不大愉快，後來兒子沒辦法了，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他轉錢。
為了讓婚禮順利進行，我認了。
現在想想，以江月哥嫂的性格，這禮物怎麼看都不像是他們夫妻倆送的。
偏偏江月她媽也不解釋，任由親朋好友誤會。
我心裡冷笑，也不知道兒子兒媳知不知道他們精心準備的母親節禮物搖身一變，功勞成別人的了，會不會氣炸了。
算了，跟我無關。
我懶得再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手機鈴聲卻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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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兒子打來的。
「媽，
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家啊？」
「吃完後的碗就那樣擺在桌上你不刷？」
我冷冷道：「你們沒手不會刷嘛，飯又不是我吃的。」
兒子一愣，沒想到一向性格軟的我會這麼衝。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家裡的碗不是一直是你刷的嘛，昨天我看你心情不好順手刷了，今天你不能還指望我吧？」
「你們自己刷吧，我已經走了。」
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兒子語氣疲倦：「媽，這時候你就別鬧離家出走這一套了，我現在真的心力交瘁，沒精力哄你。」
「本來月月就生我的氣鬧著回娘家，亮亮魚刺卡太深傷到喉嚨了，這幾天都隻能吃點粥，他暫時不能去學校，你得在家照顧他！」
我深呼吸一口氣：「我說真的，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有事你們找他外婆吧。
」
說完我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
兒子又打來幾個電話，我開了靜音沒再接。
一夜無夢。
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十點半。
這是我幾年以來睡得最舒坦的一覺。
不用一大早五點多起床給兒子一家三口準備早餐。
也不用喊有起床氣的孫子起床，給他穿衣，刷牙，洗臉。
更不用送他去學校以後衝到菜市場搶新鮮又便宜的菜。
其實我每個月是有六千多的退休金的。
其中四千拿出來給兒子還房貸，剩下的兩千多都用來買菜。
以前花在他們身上的大抵是要不回來了。
但以後，兒子兒媳休想再用到我一分錢。
8
我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家其實離兒子所在的城市挺近的，
坐高鐵兩個小時不到。
我上午十點半上得車，中午 12 點多就到了。
期間，兒子又打電話轟炸我，我掛了以後，他給我發消息。
【媽，我錯了行不行，你能不能快點回來，我已經跟單位請半天假在家照顧小亮了，下午就要去上班，不能再多請了，領導會有意見。】
【媽，你有沒有看到消息啊？】
【媽，我暫時把小亮送到丈母娘家了，我要去上班了，你看到消息去接他回來，否則丈母娘要不高興了。】
切。
不高興關我屁事。
我提著行李箱出站，叫了個出租車回家。
沒想到在樓下撞見我小妹。
我家有四個孩子，兩個女兒，兩個兒子。
我是老二。
小妹是老四，比我小八歲。
大哥，三弟都到外地發展了。
隻有小妹離我家近，而且從小我媽就把小妹丟給我照顧，我倆關系最好。
爸媽相繼去世以後，我們四個兄弟姐妹聯系得就少了。
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平時偶爾聯系也隻是手機上打打視頻。
我跟小妹命運都不咋樣。
我是年紀輕輕離異，而她是人到中年老公去世。
上一次見她本人，還是三年前妹夫的婚禮上。
當時她哭得S去活來的，暈倒在葬禮上，我在家守了她半個月。
她家就外甥女一個孩子，畢業也有兩年了。
現在，妹妹看起來比視頻裡還年輕一些，看來這些年她日子過得挺好的。
不像我，今早在酒店裡照鏡子時，臉上的褶子又多了，頭發也白了一大片。
驟然在這裡相見，
我倆都愣了愣。
接著妹妹眼圈一紅。
「二姐？」
我眼淚倏然掉下來。
小妹拉著我去樓上我空置多年的屋子裡。
我發現裡面被打掃的幹幹淨淨的。
「二姐，你忘啦？當初你去建成那裡把這的鑰匙給我了，讓我幫忙看顧一下，我隔幾天就給你打掃一次，正好前兩天大太陽，棉花被我才給你曬過，你現在回來正好能蓋。」
我拍拍小妹的手：「謝謝你了，小妹。」
「這有什麼的，反正我現在退休了也沒事幹，闲著也是闲著，姐，你這次回來住幾天啊？」
我嘆了口氣：「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怎麼了？建成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是個貼心的好孩子。」
我把來龍去脈跟小妹說了以後，小妹比我還生氣。
「這孩子變了，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娘！他忘了當初你一個人拉扯他長大的艱辛。」
「你兒媳婦也不是個好鳥，花你的錢用你的人結果還吃力不討好！」
「二姐，你以後就留在老家，我們姐妹倆一起過！大不了以後我給你養老！」
我笑笑：「不用啦，你女兒還沒嫁人呢，你以後還得幫襯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