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時候我籍籍無名,你是第一個找我要籤名的人。」
他將傘遞給我。
「我有好幾位朋友都對你們公司感興趣,你如果想要融資,不一定要找謝總,我可以幫你牽個線。」
我眼前一亮又一亮,對他點頭如搗蒜。
「其實,謝總並不適合你。」
江晚舟還想繼續說,被我打斷。
「快問快答,這麼幫我,你是不是喜歡我?」
時間寶貴,我已經沒有了跟人曖昧拉扯的時間和心力。
江晚舟怔愣片刻,眉眼中都是笑意。
「如果我說是呢?」
我將手中的傘還給他。
「那我就要離你遠一些了。」
尷尬在我們之間彌散,手機恰到好處響起,是謝燼冷冰冰的聲音。
「上來。」
我抬起頭,發現他站在頂樓的大落地窗旁,正面色陰沉地看著我們。
11
謝燼臉上的紅印還沒散,戴著口罩。
我心裡有些想笑,對上他緊緊皺起的眉頭,到底沒有笑出聲。
「好點了嗎阿燼,心疼S我了,可後悔了,我都不知道我抽什麼風。」
我的手指探上他的臉。
謝燼冷哼了一聲,到底沒有拒絕,任由我揭掉他的口罩。
「別生氣了,好不好寶寶,我知道錯了。」
我可憐兮兮地摟住他的腰,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嘴唇。
「真的錯了?我剛剛如果不叫你,你能和江晚舟聊到天長地久吧。」
謝燼將我攬在懷中。
他吃醋的時候,隻有一種辦法最好使。
我鎖上他的辦公室門,
轉身對他笑了笑。
「我們還沒在這裡做過呢,是不是?」
謝燼摟住我腰的手陡然收束。
我慢慢解開他襯衣的扣子,手指漸漸下滑,在他耳邊吹氣。
「可是寶寶,我的公司最近運轉不是很順利,我都沒有心思好好跟你談戀愛了,不是我故意不專心。」
謝燼笑起來,眼睛裡寫著「果然如此」四個字。
「其實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是愛錢吧?」
他掐著我的腰,斂去眼中的落寞。
「有什麼區別?我隻愛我家阿燼的錢呀,別人的錢我還不要呢。」
我靠在他肩頭,被他抱去床上,又換來一大筆錢。
不虧。
隻是看著彼此的時候,我們的眼神都空洞又虛無。
仿佛看穿了對方,又清醒地沉淪著。
12
謝燼給我的公司注資,有一個附加條件——
我要陪他去見他的朋友們。
他應當是提前說過什麼了,原先對我出言不遜的朋友們都收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叫我嫂子。
所以他曾經明明可以做到的,隻是不願意認真對待我而已。
我和他們一一打招呼。
如今的我,已經不再計較這些細節,逐個加上他們的微信。
都是這個總那個總,萬一哪天有用得上的呢。
哪怕是朋友圈的點贊之交,好歹也能刷刷存在感。
謝燼翻來覆去地玩我的手。
「你可不要經常跟他們聊天。」
他同我耳語。
「我會吃醋。」
他的發小們哄堂大笑,
而我一陣惡寒。
終於知道自己從前宣誓主權的舉動多肉麻了,還怪惡心的。
真是錢難賺屎難吃。
13
公司終於有了一些起色的時候,謝燼媽媽來找我。
我在心裡暗暗揣度她會對我說什麼。
像電視劇裡一樣甩一大筆錢在我臉上,讓我離開謝燼嗎?
隻要錢夠多,也不是不行。
我做好鏖戰一場的準備去赴宴,謝夫人卻從我的公司說起。
我把那些對投資商吹的牛原封不動對謝夫人說了一遍,眉飛色舞地講。
這個公司是我從 0 到 1 搭建起來的,從行業前景到競對分析我無一不熟。
「如果您有興趣投資的話,我非常歡迎。」
我補充了一句。
「真好,我喜歡有自己事業的女人。
」
謝夫人話鋒一轉。
「但是我們都覺得,你和阿燼不合適。」
我託著腮,等她的下文。
「分手的話,您打算給我多少錢呢?」
她怔愣片刻,大笑起來。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我們覺得不合適,可是阿燼很堅持,你的確是很特別的女孩子,所以我們就隨他去了。」
謝夫人往我手上套了個價值不菲的帝王綠镯子。
「什麼時候約你爸爸媽媽來吃個飯,兩家人見一見,你們年紀都不小了,婚事早點定下來。」
我眼前一黑。
要分手不情願,怕以後撈不著了。
但真讓我們結婚,我又不樂意。
我賠著笑搪塞了幾句,回去便和謝燼提了分手。
很簡單,因為一旦結婚,我們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而我愛謝燼嗎?我不知道。
我的愛在很早之前,就燃燒殆盡過一次。
偶爾的S灰復燃,並不足以我們走過漫長的人生。
謝燼的肩膀垮塌下去,沉默地看向我。
「江離,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怪、最怪的人。」
我沉默地朝門外走,然後發現門被他鎖了起來。
「你這是非法拘禁你知道嗎?」
我震怒,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我知道怎麼用力讓他最疼了。
謝燼笑著將臉湊過來。
「來,想打是不是,給你打個夠。可是咱們倆沒完。」
他像一尾陰惻惻的蛇,牢牢將我箍住。
「永遠沒完。」
14
謝燼沒收了我的所有電子產品,
帶我去了海島度假。
是我曾經心心念念要和他去的地方。
我說要看晚霞,要學潛水,要同他一起衝浪。
那時候謝燼總是沒有時間。
現在他卻一反常態,在晚上折騰我一番之後,還有精力抱我去看日出。
很不巧,這幾天都是陰天,滂沱大雨,景色並不好。
我們沉默對坐。
我清了清嗓子。
「分手後,我和阮微一起來過這裡了。」
那時候我心痛得要S,哭得眼睛浮腫,視物模糊,做什麼都沒有精神。
阮微罵我戀愛腦,說為什麼有些事一定要等男朋友陪著你去做。
你去或者不去,景色都在那裡。
於是我提著最後一口氣來到這裡,看見了世界上最美的日落。
太陽墜落到海平面之下的時候,
我忽然潸然淚下。
那一刻,我的世界陡然變得廣闊,不再隻看得到愛情。
「所以晚了是不是?我永遠晚了一步。」
謝燼憔悴了許多,眼睛裡布滿紅血絲。
我知道,他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要確認好多次我在不在他身邊。
可是我不怎麼在乎。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可是你至少要給我最後一個機會,讓我贖罪,讓我補償你,我不會再辜負你了。」
我搖了搖頭。
我們其實誰也沒錯,隻是愛情隔著時空錯位了。
15
離開海島的前一夜,酒店忽然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謝燼著急忙慌地將我晃醒。
「地震了。」
我猛然坐起來,在他眼睛裡看到了滅頂的恐懼。
一句咒罵堵在肚子裡,來不及講出口。
要不是他把我綁到這個破地方,我也不至於這麼倒霉。
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
高樓大廈都在搖搖欲墜,我沒有留意到,頭頂上的水晶吊燈直直地砸落下來。
謝燼眼疾手快拉住我,將我護在身下。
血,四周濺得都是血。
「謝燼!」
我尖叫一聲,去看他的傷勢。
他的腰背上被劃開巨大的傷口,我脫下自己的衣服,為他急救止血。
可他的血像是永遠不會停一樣地流。
謝燼的唇色越來越蒼白。
我拼命打急救電話,求謝燼不要睡著。
他的手緊緊牽著我,艱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方盒子。
是求婚戒指。
我想起這個東西,
剛復合的時候,我就在他書房的抽屜裡看到過。
原來那時他就已經準備好了。
他眼中淚光閃爍,嘴唇哆嗦不停。
在天災面前,權力和財富是蒼白無用的。
我們在這一刻,沒有傲慢與偏見阻隔,降格成了最普通的一對戀人。
「如果我們能活下去……」
「嫁給我,好不好?」
我腦海中一片混沌,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讀張愛玲的《傾城之戀》。
互相算計的兩個人,在城市陷落時,才榨出最後一絲真心。
我胡亂點了點頭,謝燼為我套上戒指,然後因為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急救人員衝到我面前,嘰裡咕嚕說了一堆話,我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再醒過來時,
已經在醫院,謝燼躺在我身側。
16
回國後,我和謝燼很快舉行了婚禮。
江晚舟來觀禮,端起酒杯向我致意。
無人處,他哂笑。
「我以為你不會落入俗套,和不愛的人結婚。」
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說我貪慕虛榮,為了金錢交換真心。
so what?
這樣做的男人多了去了,為什麼不去批評他們?
況且,無論在感情還是金錢方面,謝燼都是我的最優解。
我一身白紗,同他辯駁。
「婚姻是女人最原始的謀生手段而已,我早已決定,為了向上走,我可以做出任何犧牲。」
我永遠坦蕩地面對自己,接受自己的陰暗面。
謝燼的手虛虛地扶在我腰間。
「我求婚的時候,
你哭得近乎暈厥,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挑釁地望向江晚舟,看著對方落荒而逃。
「我騙你的,我怕你真的S了,以後就沒人給我錢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的丈夫已經過分成熟,懂得不為這樣的話同我生氣。
他摩挲著我的婚戒,大方地同我共享了自己的一半財產。
「不管愛還是不愛,至少我們屬於彼此了。」
愛要經過漫長的鬥爭和較量,才肯叫人窺見真心。
我們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