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小清也過來了，她蹲在珂珂面前笑容燦爛。
「珂珂小朋友，宋老師給你道歉，昨天不該說話太兇，你可以原諒宋老師嗎？
「宋老師想重新你做好朋友，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孩子到底是純真，老師態度從高高在上軟下來，她立刻便有些惶恐，當即點了頭。
「好的。」
珂珂不好意思地笑了。
宋小清拉著珂珂回到舞蹈室排練。
這件事也算勉強解決了。
我松了口氣。
當然心裡還是憋悶，隻是為了珂珂暫時忍了。
最後一次幼兒園六一活動，不想給孩子童年留下遺憾。
不過我也沒那麼天真，姚園長被頂撞，宋小清被威脅，她們表面不得不妥協示弱，私下肯定不會甘心，說不定之後還會報復。
而且劉瑤瑤媽媽肯舍得砸那麼多錢，
必然不隻是為了個集體舞 C 位這麼簡單。
太多疑團縈繞在我心頭，索性找了個私家偵探，好好查一下這個宋老師和那幾位家長之間還有什麼勾當。
接下來兩周倒是風平浪靜，沒再發生什麼波折。
每晚珂珂回家我都會細細詢問在幼兒園的情況，她也都說，宋老師沒再兇過她。
確實，宋小清最近收斂了許多，沒再發過朋友圈。
從前那些朋友圈，也被她統統刪除了。
偶爾接送珂珂時，我還發現她最近都沒再穿戴那些奢牌衣服包包首飾，改走樸素路線了。
隻是每次看我的笑容，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珂珂很快熟悉了後排的舞蹈動作，但她一直期待著重新選拔回到前排，所以每天回家還是會繼續練習對應動作。
不過，學校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並沒通知什麼時候重新選拔 C 位。
我心裡明白，上次得罪了幼兒園，珂珂的 C 位估計很難奪回來。
隻是每次看到珂珂在家堅持練習，還是於心不忍。
忍不住催了幾次宋老師這件事。
她先是每次都打太極，後面見推不過，便說校領導都很忙，讓我自己去催促。
我又特意親自上門找了兩次園長。
許是忌憚我之前的那些證據，園長還是答應了安排。
選拔很簡單，兩個孩子，分別上臺站在 C 位跳一遍，評委打分比較。
誰表現更好，就定誰。
學校不想花錢，打算直接請園裡的領導當評委。
為了給女兒相對公平的結果，我強烈建議他們邀請外部專家，並且承諾專家費用我自己承擔。
園長再無話可說，
隻好邀請了兩位口碑不錯的舞蹈演員到校一起評判。
宋老師對此沒發表意見，隻是看我時總帶著一副看好戲的眼神。
選拔比賽很快到了。
12
為了這天珂珂期待了很久。
我特意給她請了專業化妝師，化了個美美的舞臺妝。
還找了公司專業的跟拍，幫她記錄全程，萬一真的沒法正式上場，這次也算是對一年付出的成果記錄。
珂珂的舞臺表現我並不擔心，她隻要站上舞臺就是閃閃發光的的小精靈。
不過對選拔結果，我其實並不樂觀，隻希望女兒能享受每一次在舞臺上的快樂就好。
後臺化妝的小朋友很多，化妝間和走廊都擠滿了人。
劉瑤瑤媽媽驕傲地像隻孔雀，拉著劉瑤瑤趾高氣昂從我們身邊經過。
珂珂看見劉瑤瑤，
熱情跟她打招呼，對方卻恨了她一眼沒搭理。
珂珂一下很沮喪，我正要安慰她兩句，就聽劉瑤瑤媽媽酸言酸語。
「裝貨。」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罵誰呢？」
「罵誰誰心裡清楚，上梁不正下梁歪，大人沒教好，孩子小小年紀也學會了綠茶。
「表面裝什麼好朋友，實際上挖空心思就想搶人家 C 位，不要臉！」
劉瑤瑤媽媽說完，白了我一眼就想離開。
她聲音不小，周圍一圈人都看了過來。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劉瑤瑤媽媽，每天用洗腳水刷牙也是很節約了。嘴巴放幹淨點，對一個孩子罵這麼難聽這就是你的家教？
「我家珂珂本來就是學校公開選出來的 C 位，在場家長和小朋友們都見證的，至於你們家瑤瑤，
我記得之前她好像在最後一排吧？你說巧不巧，你前腳剛給宋老師砸了個卡地亞，後腳她就頂替了珂珂的 C 位。」
劉瑤瑤媽媽被當眾點出靠送禮上位，忘了還在公共場合，一下跳了腳。
「我就是有錢砸得起怎麼了，不像有些窮逼非要讀貴族幼兒園，摳搜的連個包都買不起，還痴心妄想跳 C 位。」
蔣子豪媽媽拉了下她示意周圍。
眾人打量她的目光都有些復雜。
劉瑤瑤媽媽訕訕閉了嘴。
不過沒關系，我已經都錄好音了。
之前好幾次想找她套話，她都不搭理，這回正好主動送上門。
宋老師可能沒注意這裡發生的事，進來催促第一輪表演的上場。
她心情似乎不錯，看到珂珂還順便誇了兩句。
「珂珂今天好美啊，
像個小公主，快上場了好好表現，老師看好你哦！」
「哦對了珂珂媽媽，C 位的舞蹈服隻有一套，珂珂要等瑤瑤跳完了才能換服裝哦，我會在後臺幫她們的。」
我點頭說好。
因為太關心比賽，聽到音樂響起，便立刻繞去了臺下觀看。
憑心而論，劉瑤瑤這些天也是下了功夫的，跳得算得上不錯。
隻是跟訓練了 C 位將近一年的珂珂比起來，還是弱了太多。
從評委們的表情也可以看出，大家對劉瑤瑤的評價，跟我的感受也差不太多。
劉瑤瑤表演完後就回了後臺，沒幾分鍾，換上舞蹈服的珂珂也出來了。
音樂響起，珂珂如同放飛的鳥兒般，盡情在舞臺上展示著自己。
這一場她的發揮格外好，是我見過她歷次排練中表現最好的一次。
對比太強烈，從評委頻頻點頭的架勢來看，對她也很認可。
這一點，甚至從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的姚園長那裡，都能看出來。
我目光巡視了一圈，特意看了眼目不轉睛盯著臺上的宋小清。
奇怪的是，她並沒像我料的那樣不高興。
反而表情隱隱帶著絲雀躍。
我有些納悶，但沒在意，很快又把目光投到了臺上。
13
音樂進行到最後 30 秒。
隻差最後一個 C 位高難度下腰動作，之後全體擺好結束造型，就可以完美謝幕。
這個下腰動作，珂珂專門練了無數遍，肯定沒問題。
我滿心歡喜，雙手都已經舉起來準備拍手了。
變故卻在一瞬間發生了。
就在珂珂下腰到一半，
舞蹈裙的肩帶突然斷了。
本就是雪紡紗連衣裙，兩條肩帶同時斷，裙子自然被扯下來。
珂珂顧不得繼續下腰，嚇得直接起身，雙手抱住胸口扯著裙子，才堪堪擋住走光的上半身。
但狼狽拉著裙子，根本沒法堅持完成最後的收尾。
音樂還沒停。
周圍小朋友動作也沒停，依舊如常在跳。
珂珂呆呆定在舞臺正中央，不知所措。
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為了舞臺強忍著，甚至還試圖擠出微笑。
變故太突然，臺下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起初也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便立刻往舞臺上衝去。
混亂的表演中，不知誰過來絆倒了珂珂，她倒在地上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我衝到臺上時，音樂已經結束了，其他小朋友沒退場，
都圍在一邊看珂珂。
我匆忙脫下外套圍住珂珂，孩子在我懷裡哭到不能自已。
我檢查了下，孩子的舞鞋不知被誰踩了好幾腳，腳也迅速腫了起來。
怒火直衝天靈蓋。
此時姚園長和宋老師也慌忙上了舞臺。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孩子沒事吧？」姚園長滿臉焦急，演得比我還慌。
我冷冷盯著宋小清：「宋老師，衣服是你在後臺給孩子換的，你解釋下？」
「這舞蹈服剛定制好，之前都沒穿上跳過舞，我們也不知道質量這麼差啊，珂珂可真是太倒霉了。」宋小清一臉無辜，眼神卻有絲幸災樂禍。
姚院長也趕緊撇清：「劉瑤瑤小朋友穿的時候都好好的，怎麼到珂珂就壞了也真是的，好在孩子沒事。」
「沒事？孩子不僅走光了腳還受傷了，
在幼兒園園長和老師眼裡這居然叫沒事？
「好好好，既然你們怪衣服，那我立刻打 12315 投訴這家服裝廠，質量不合格。順便起訴你們幼兒園以次充好，採購不合格服裝，當初我們每個孩子可是交了一千塊服裝費，就買回來這樣質量的舞蹈服。
「對了，孩子在舞臺上出了安全事故，也是你宋老師排練不利，幼兒園組織不當，我也會一並起訴。」
14
臺上人傻眼了。
臺下評委們也呆住了。
我沒管這些，放完話就抱起珂珂迅速往醫務室走去。
等珂珂簡單處理完紅腫的腳，門外站了一整排幼兒園的老師和領導。
姚園長拉著宋小清一個勁給我賠禮道歉。
宋小清委屈哽咽道：「對不起，珂珂媽媽，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但確實是意外，誰也想不到忙裡出亂，您消消氣。」
我看了眼還在演戲的宋小清，抬手就給了她重重一巴掌。
宋小清不可置信：「你瘋了吧？打人犯法的你知道嗎？我是老師就活該受氣嗎？」
我盯著她反問：「那害人就不犯法嗎，今天的事到底什麼原因你心裡清楚，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剛才來的路上，我請來給孩子拍攝 vlog 的跟拍師偷偷告訴我。
她回看片子時，鏡頭裡無意間錄下了宋老師，在後臺用剪刀對舞蹈服動手腳的過程。
之前由於擔心園方不同意，今天全程我都讓跟拍師偽裝成家長混在人堆裡拍攝。
今天幼兒園的人特別多，因此沒幾個人注意她。
聽完她的消息我簡直出離憤怒。
為了一點利益，她們竟然可以對一個孩子下如此毒手。
姚園長陪笑：
「對啊，小宋老師工作不到位，我已經狠狠批評了，再說您也打了人消了氣。
「不然您看這樣行嗎，不管評委打出多少分，這個 C 位我都定下了，還是留給珂珂。」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
從她臉上看不出絲毫心虛，這樣的老師簡直害群之馬。
「算了，C 位你自己留著吧,孩子腳都傷成這樣了還跳什麼舞？我們珂珂退賽了,如你們所願。」
但要是你們還能正常參加比賽,算你們低估了一個母親的憤怒值。
15
我抱著孩子,不想再跟她們糾纏，直接去了兒童醫院。
還好檢查出來珂珂隻是腳部局部扭傷,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從醫院回到家,我立馬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收集的證據掛在了網上。
宋老師所有暗示索賄的朋友圈，家校群裡逼著我送禮的聊天記錄，劉瑤瑤媽媽承認送貴重禮物的錄音。
還有選拔比賽當天的舞臺視頻和珂珂遭遇的陷害證據，連同私家偵探挖出來的部分猛料一起。
原來姚園長是宋老師的姑姑，通過給她泄題才讓她考進來的。
進來後，宋小清利用姚園長的關系,暗地裡收了家長很多禮物,其中姚園長也得了不少好處。
我本人就職的 MCN 機構,旗下各類爆料博主很多，帶話題十分簡單。
#送禮才能被愛的童年#、#校園乞丐的兩幅面孔#、#變味的六一節#等各類情感和社會討論話題，一夜成了討論頭條。
並且當我勇敢站出來之後，同幼兒園的其他家長也紛紛站出來幫我，自發曝光了更多證據。
家長們表示,
其實自己並不想在純淨的校園最這些事,但『人質』在老師手裡，不得不從重。
大家震驚於幼兒園的復雜與黑暗，紛紛對她們展開聲討。
姚園長原本是名師返聘來這家精英幼兒園當園長的，這下她自己的名聲也臭了。
幼兒園是國外知名教育集團旗下的,當即解聘了姚園長和宋小清。
她們成了教育界的老鼠屎，人人喊打，隻能躲了起來。
因為出現了不光彩事件,連帶著珂珂幼兒園參加舞蹈比賽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再次聽說姚園長和宋小清消息是在一個月後。
聽說她們被劉瑤瑤媽媽捅到重傷，後半輩子都得躺在床上過了。
原來宋小清當初許諾了劉瑤瑤媽媽,讓劉瑤瑤跳 C 位，再憑借姚園長的人脈拿下這個比賽冠軍。
作為 C 位的劉瑤瑤可以送到有名的童星工廠，
作為童星培養出道。
劉瑤瑤媽媽一直覬覦娛樂圈的錢好掙,挖空心思想讓自己女兒嶄露頭角。
但是經過這個風波,小朋友們連比賽都無法參加了。
而當她再去找到宋小清引薦的那家童星機構時,才發現那家黑機構由於非法僱佣、消費未成年人，引導未成年人不當直播謀取商業利益,也剛剛被取締了，人去樓空。
童星夢碎的劉瑤瑤媽媽，一怒之下沒忍住找宋小清她們出了手。
為了女兒她已經砸了一百萬在那家機構，宋小清和姚園長還收了五十萬的好處費。
連帶蔣子豪媽媽也被判了,因為事發時她也在場幫兇。
狗咬狗的結局早就注定了，從她們一起抱團送禮討好老師，同時又排擠沒送禮的家長開始。
後來,幼兒園聲譽下滑到谷底，就讀的學生越來越少,
珂珂她們畢業沒多久,這家幼兒園大股東撤資倒閉了。
而珂珂也終於在半年後，參加了另一個比賽，奪得了全省的少兒舞蹈冠軍。
頒獎那天,女兒發言時，對著鏡頭笑得格外開心。
「媽媽告訴我，誠實的孩子總有一天會發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