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情況不對,警察們趕忙拉開了爸爸:
「事情已經發生了,請你們冷靜一點!平時不注重孩子的管教,現在出了事就打罵!」
消防員此時也趕忙補道:「是啊,要是引發了大火,整棟樓的傷亡你們負得起責嗎?」
弟弟趁機飛快地跑回屋去,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剩餘的一串鞭炮,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點燃了就朝我爸身上扔去。
「我就要在屋裡玩鞭炮!」
鞭炮聲噼裡啪啦地再次響起,煙霧彌漫,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我弟弟。
這是個怪物。
6
奶奶的S最終被認定為了意外S亡。
安頓完奶奶的後事,家裡隻留下了一片狼藉。
自那天之後爸爸再也沒有和弟弟說過一句話,
對他視而不見,連和媽媽都鮮少言語。
奶奶火化後,爸爸捧著骨灰盒對媽媽冷聲道:「我們離婚吧。」
這次他們之間沒有爆發爭吵。
弟弟不知什麼時候忽然出現在我身後。
他不說話,隻是SS地盯著我。
第二天一早爸爸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屋子裡媽媽靠在床頭紅著眼睛哭泣。
他把所有的錢和房子都留給了媽媽,並自願放棄了我們兩個的撫養權。
臨走的那一刻,我哭著問爸爸:「爸爸,你真的要走嗎?」
爸爸苦笑道:「盈盈乖,爸爸知道你最懂事了,後面你要照顧好媽媽,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給爸爸打電話。」
我抽泣道:「既然我那麼懂事,那爸爸能不能不要走!」
爸爸嘆了一口氣道:「盈盈,不怪你,
這都是爸爸的錯,我就不應該結婚生子,我根本不可能過正常人的生活,還害苦了那麼多人。」
說罷他便拉著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那一刻起,家裡就隻剩下了我們三人。
我因為答應了爸爸,因此愈加努力。
在之後小升初的考試中,以優異的成績被市裡最好的初中錄取了。
弟弟因為之前放火的事情,讓轄區內的小學對其都望而生畏。
眼看沒有學校願意接收弟弟,媽媽便想了個辦法,帶弟弟去改了名字,隨後換了一個區。
一通折騰下來,終於趕在九月開學前給弟弟安頓好了學校。
媽媽這幾個月蒼老了很多,離婚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但她仍然不願意放棄弟弟。
她總是希望,自己的愛能感化他。
可弟弟卻用實際行動向她證明了,
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壞種,永遠不可能被改變。
7
升入初中之後,我一直保持著年級第一的成績。
弟弟也相對安穩地上了小學。
雖然經常因為揪女孩子的辮子、和同學打架、用圓規扎同學而被找家長,但好在都沒出過什麼大事。
直到班裡每個同學都有零花錢,小孩子的虛榮心作祟下,他忽然發現了錢的好處。
直到有一天,弟弟班上剛收上來的書本費共計五千元不翼而飛了。
學校高度重視,立刻調取了監控。
教室的監控清晰地拍下了體育課間弟弟回到教室。
從老師的講桌裡拿走了裝錢的信封。
老師一個電話把媽媽喊去了學校。
畢竟五千元不是一個小數字,從班級到學校的領導都分別跟媽媽進行了很嚴肅的談話。
弟弟在學校裡被通報批評,媽媽在家長群賠償道歉。
至於那五千塊錢,早就被弟弟在電玩城裡花光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我參加學校表彰大會的日子,我一直等到大會散場,都沒有等來媽媽的身影。
最後我一個人落寞地捧著獎狀回到家裡。
直到晚上媽媽才拖著疲憊的身軀把弟弟帶回了家。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裡,手上攥著的是我年級第一的成績單和獎狀。
「媽媽。」
媽媽看到我,一愣:「怎麼坐在客廳裡,吃飯了嗎?」
我沒回答,她疑惑地走向了我,直到看到我手裡的獎狀。
她盯著獎狀許久後喃喃道:「媽媽都忘了......」
弟弟站在門口幽幽道:「我餓了。」
媽媽沒有理會弟弟,
而是一把把我抱入懷裡,哽咽對我道:「盈盈,媽媽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沒關系媽媽,是我做得還不夠好。」
這時弟弟再一次提高嗓門道:「我餓了!」
媽媽哭著哭著,呼吸聲開始急促,她不自覺地彎下了腰,臉色發紅。
媽媽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趕緊道:「媽媽,我去給你拿藥。」
媽媽捂著自己的胸口大喘氣,跌坐在沙發上。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弟弟忽然從桌上拿起一個盤子衝媽媽的頭砸了過去。
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沒人反應過來。
媽媽尖叫了一聲,眉骨處瞬間開了個口子,鮮血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弟弟還在嘶吼道:「我說餓了!」
媽媽抹了一下頭上的血,
衝過去就給了弟弟兩耳光。
她哭喊道:「我欠你的嗎!我欠你的嗎!你到底還想怎麼樣!我當初就不該生你!」
弟弟什麼也沒有說,隻是恨恨地瞪著媽媽。
如果眼神是一把刀子,那麼媽媽早就被他剜得千瘡百孔。
8
這些年,媽媽養弟弟養得遍體鱗傷。
隨著弟弟的長大,他越來越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在弟弟磕磕絆絆,換了兩所學校,終於上到了六年級的時候。
我已經上了高中,平時不住在家裡了。
某天我班主任突然把我叫了出去,她說我弟弟的學校打來了電話,說是聯系不到我媽媽。
我媽媽為了補貼家用現在兼職了兩份夜班,白天有的時候會補覺,估計是沒聽到電話。
我請了假趕去弟弟的學校,來了之後才知道,弟弟和班長發生了口角,弟弟打不過班長,居然用鋼筆把他們班長的手扎在了桌子上。
急救人員來是用電刀才將那個鋼筆切斷的。
班長傷了兩根手筋,鋼筆取出來的時候,筆筒裡還夾著肉塊。
那個班長才剛剛拿了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的一等獎啊!
雖然這隻手未來能逐漸恢復,但靈活度肯定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他的音樂之路因為我弟弟,永遠止步在了這裡。
弟弟又被退學了。
這次對方父母都是律師,他們不依不饒拒絕和解直接選擇起訴。
我媽跪在他們家門口,求他們饒我弟一次,他們直接報警把我媽帶走。
班長媽媽直接告訴我媽:「我聽說過你家的事,你也挺可憐的。
但是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個惡魔,是不配被人憐憫的!像你家孩子那樣毫無同理心、危險系數高的孩子我也不是沒見過。」
「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因為我弟連十四歲都沒到,法院也隻能盡量調解,最終結果是我媽幾乎賠上了家裡所有的錢給對方。
這件事後,我媽一下子老了十歲。
9
我媽曾有一個育兒交流群,在她懷弟弟的時候加的,群名叫「超雄媽媽」。
顧名思義,裡面交流的人都是和我媽一樣生下超雄兒童的人。
我媽當年在這個群裡獲得了很多安慰,很多人都說超雄兒童不一定就是反社會人格。他們隻是概率大一點而已,怎麼能因為此就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我媽也深信不疑。
剛生出來的時候她們都覺得孩子天真又可愛,
自己一定能將孩子教育好,她們都信自己的孩子是那少數的例外。
可等孩子越來越大,她們才越來越焦慮,身體遍體鱗傷,在群裡問那些前輩們應該怎麼辦。
可笑的是,前輩們幾乎都不說話。
她們自己的孩子都養不明白,怎麼幫別人指導呢?
我媽終於沒辦法了,她幹脆請了長假,守在弟弟身邊二十四小時看著他。
自從懷上弟弟之後,她仿佛被弟弟在肚子裡下了蠱一般。
我不信這是單純的母愛,媽媽對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執念。
或者是因為我過於懂事和聽話,從來沒有讓媽媽操過心,所以我一切的好都變成了理所應當。
在之後重要的高中三年,媽媽專職在家守著弟弟,幾乎沒有管過我。
我孤身一人咬著牙挺過了人生中一段最艱難的歲月。
最終以六百二十分的高考成績圓滿畫上了句號。
我興奮地給媽媽打電話,還沒來得及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就聽她在電話裡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弟弟最近好懂事啊,都沒闖什麼禍,遊戲廳也不去了,天天在屋子裡面待著。媽媽總算是省心了。」
我沉默地掛斷了電話。
弟弟十三歲的時候,他身高已經長到了一米七多。
因為他什麼事都不用做,每天在屋裡吃零食打遊戲,體重直逼二百斤,性格也變得更加暴戾乖張。
因為弟弟已經消停許久,沒再闖什麼禍了,我就跟媽媽提議可以帶弟弟去遊泳減肥。
遊泳館裡,弟弟明顯很興奮,他四處張望著,盯著女孩子們看。
我換好泳衣出來後,弟弟莫名地望著我。
我回避了他的目光。
弟弟不明所以地笑了。
透過他的眼神,我不知怎的的胃裡泛起一陣惡心。
看著他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一個失憶的惡魔,正在逐漸蘇醒。
弟弟一頭扎進了水裡,因為是周末,泳池裡的人很多,不一會兒我和媽媽就找不到他了。
約莫半小時後,弟弟從泳池裡爬了上來。
他來到媽媽面前指了指烤腸機。
媽媽知道弟弟餓了,於是便給弟弟和我一人買了一支。
就在這時,深水區傳來一聲驚呼:「快來人!有小孩子溺水了!」
大家紛紛圍過去,接力把小女孩從深水區給託舉上岸。
這個小姑娘臉色煞白,嘴唇已經呈現出鉗紫色。
雙腳因為抽搐扭曲在了一起。
救生員把周圍的人清開,趕忙給小女孩做起了心肺復蘇。
小女孩的媽媽在一旁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周圍的人都開始默默地為小女孩祈禱了起來。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後,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了弟弟。
媽媽的雙手開始顫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我趕忙從包裡把哮喘的噴霧拿出來給了媽媽。
而弟弟則一邊咀嚼著手上的烤腸,一邊看著地上的小女孩笑了出來。
一口水從小女孩嘴裡吐出,她逐漸蘇醒了過來。
小女孩的媽媽心疼地抱住女兒道:「囡囡,是誰害的,你還記得嗎?」
小女孩四處環視了一圈,直到看到弟弟的時候,她害怕得哭了起來。
所有人驚愕過後開始了小聲的議論。
小女孩的媽媽流著淚過來,嘶吼道:「你剛剛幹了什麼?」
弟弟冷淡道:「不是我幹的!」
我媽紅著臉硬著頭皮擋在那個女人前面:「對!
我兒子一直在我身邊吃烤腸,你女兒也有可能看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