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嬌不敢撒謊,要說為那份沒劃定期限的工作熬夜到凌晨四點,鬼才信呢!
經理點頭離開。
他忽然出門詢問,要麼是看到了張嬌的朋友圈,要麼有人給他轉述。
前一種概率不大,他沒必要關注一個小牛馬的朋友圈。
大概率是後一種情況。
如果今天張嬌敢撒謊,經理一定會厭惡她。
還好她不算蠢,沒有為了賣弄故意說自己加班到凌晨。
才正式入職半個多月就被人使絆子。
隻能怪她自己太高調太抽象了。
過了兩天,在同事的幫助下,張嬌總算完成工作。
同事和張嬌都松了口氣。
做完工作,張嬌扔下一句「謝謝哦」就當無事發生,
繼續該幹嘛幹嘛。
這讓同事心裡很不舒服。
假如張嬌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她也認了。
可上次去吃團建餐,第二天她拿著小雛菊硬要湊上去感謝經理。
經理反手甩給她一份瑣碎工作,她在朋友圈賣嬌,說經理寵愛她。
然對著實實在在幫助過她的同事,她說兩句謝謝就再沒表示。
那同事甚至幻想過張嬌會請客。
結果證明她想得太多。
這番看碟下菜的本領,讓剩下一些中立者也反感起了張嬌。
能把一個辦公室的大部分人都得罪完,也算本事。
4
又過兩天,總裁想派人去 S 市出差,需要當天去當天回。
經理接了任務,找下面的人去。
所有老油條都找借口推拒。
經理便叫住張嬌,和顏悅色地說:「嬌嬌啊,有個重要任務需要你去做……」
張嬌又緊張又興奮。
因她得罪了部門,無人提點,還以為是好差事。
經理說出要出差的事情,張嬌問:「啊?那坐火車還是坐飛機啊?」
經理:「當然坐飛機,還可以入住酒店。」
聽到坐飛機、入住商務酒店,張嬌大概想到電視劇裡的出差劇情,便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臨走前還發了朋友圈。
【領導今天對我說:嬌嬌,我相信你。】
【第一次坐飛機出差,總感覺自己像是商業女魔頭。】
【加油嬌嬌兒!】
彩華看到後笑著對我說:「她腦子是不是有病?明明是苦差事,非要硬說成經理鍛煉自己,
一副嬌牛馬的樣子,上次這樣,這次也這樣。」
我說:「這麼嬌,月薪應該 8 萬吧。」
彩華捧腹大笑:「就她?經理那種摳門人,不壓她績效都不錯了,等發工資的時候她會老實的。」
我點點頭:「舔吧,後面吃虧了就明白了。」
出差辦事需要時間,又要當天去當天回,控制預算,那麼顯而易見會坐紅眼航班。
這就是我們這群老油條拒絕的原因。
不出所料,張嬌坐上了著名的春秋航空。
為了省費用,公司訂的是凌晨兩點的機票。
第二天張嬌發了朋友圈。
她站在落地窗前拍照。
【凌晨四點,海棠花未眠,上次我隨口說了這句話,領導居然記在心裡。】
【總裁特意讓我看凌晨的風景呢!】
【很美很漂亮,
以前從未看過,從不同的角度看這個世界,會有新奇的體驗。】
凌晨四點到機場,抵達酒店估計五六點了,睡上一兩個小時就得幹活。
下午又得趕回來。
風塵僕僕,十分勞累。
都如此壓榨了,難為嬌牛馬還能發帖稱總裁寵愛她。
隻能說嬌牛馬的腦回路,實屬讓人難以理解。
如果事情到此,我們最多吐槽兩句。
關鍵是,經理上次被人轉發朋友圈後,也開始關注張嬌的朋友圈,非常滿意嬌牛馬的態度,以此教育我們:「看看人家張嬌,不抱怨,不叫苦,多會苦中作樂!」
「就算凌晨坐飛機又如何?凌晨四點,海棠花未眠,人家會欣賞海棠花,會換個角度看世界!」
「你們啊,也該多學學年輕新人的心態。」
對於我們推脫出差之事,
經理是有怨言的,故而想用張嬌敲打我們。
我們也有怨言。
經理總喜歡攬一些不該我們做的事兒,以此向領導邀功。
比如整理陳舊數據,比如此次出差,都不是我們部門該幹的活兒。
以前我們吃過虧,他讓做工作,我們就老實地加班加點做了。
然而工資獎金一分沒多發。
這不是欺負我們牛馬嘛!
光讓牛馬跑,又不給吃草。
久而久之,大家就學會了踢皮球。
現在來了個張嬌,非要按頭資本家寵愛牛馬,還成了正面例子,大家都有點不開心。
既然她要舔領導,那我們肯定不會再幫她做事,不然我們反而成了墊腳石。
5
張嬌出差回來後,精神萎靡不振,卻沒有任何抱怨。
還說凌晨四點的風景,
與眾不同。
我們:「……」
她又問我:「林姐,你說經理會給我加多少工資?」
我愣住:「啊?」
張嬌說:「我完成重要任務,立了大功,應該會加工資吧?」
我:「……」
我心說:你想多了。
公司工資獎金隻會根據主業務進行考核分配,其他工作做得再多也是白搭。
張嬌看了會兒我的表情,又道:「就算不加工資,也該給點兒獎金吧?」
我沉默片刻,語焉不詳道:「不知道,或許有,或許沒有。」
張嬌十分興奮:「會給我多少獎金呢?5000?10000?」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做夢呢!
出差辦個普通任務想得 5000、10000 的獎金,
當自己真是嬌妻呢。
我說:「別期待太多。」
不想繼續和張嬌說話,我以上衛生間為借口離開。
張嬌臉皮挺厚,上次背刺我,現在還能若無其事地和我聊天。
臉皮厚,很自信,也算優點。
馬上要到五一節,公司要放三天假,大家都準備出去玩。
那天午休,我出去上廁所時聽到張嬌在樓道裡打電話。
「給我訂凌晨的機票,你有病吧?」
「知不知道我沒法睡覺啊?」
「機票賣完了不會買高鐵嗎?神經病!」
她用力掛掉電話,氣衝衝下樓。
我明悟,原來張嬌知道凌晨飛機很難受。
但是甘之如飴地舔著上面的人,做一個嬌牛馬,還把自己矮化成寶寶。
隻是這跪舔的姿勢,
也太抽象了。
難不成她以為當嬌牛馬,資本家就會眼睛一亮「哇女人,你與眾不同」「哇女人,你好可愛,我要好好寵你」?
當然,張嬌隻要不惹我,她如何賣嬌都與我無關。
一轉眼到了月底,發工資的日子。
張嬌先去問彩華:「彩華姐,你工資多少啊?」
彩華說:「沒多少。」
張嬌捧著臉開始撒嬌賣萌,嘟嘴道:「彩華姐,你告訴人家嘛,告訴人家嘛。」
彩華板著臉道:「咱們公司薪酬保密,你不知道嗎?」
張嬌被拒絕,嘟著嘴離開。
其實,雖然公司有薪酬保密制度,規定員工之間不能相互打聽工資。
但混熟後,大家私底下都交流過。
同一個部門,誰拿多少都心中有數。
如果張嬌和我們打成一片,
做個實誠人兒,問起工資我們都會願意透露一二,好讓她心裡有底。
然而張嬌太奇葩了,誰也無法預料她後面會做多抽象的行為,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為了媚上告發我們透露工資。
故而大家都瞞著她。
張嬌問了幾個人都不願意告知,厚臉皮地跑到我這邊來了。
「林姐,你工資多少啊?」
我掀了掀眼皮,反問:「你多少工資?」
張嬌說:「沒多少。」
我:「……」
絕了!
她打聽別人的工資,居然隱瞞自己的收入!
但凡她老實回答,說不定有人善心大發告訴她真實信息。
現在居然玩這招!
拼命套別人的話,自己卻一點兒也不露口風。
我笑了笑,
回答:「我也沒多少。」
張嬌繼續追問:「沒多少是多少?兩萬多?」
我面無表情地瞅著她。
套話套得如此討厭,當別人都是傻子?
張嬌:「那就是一萬多?」
我問:「你有一萬多?」
張嬌搖頭:「沒有。」
我反客為主:「那就是幾千?」
張嬌噎了一下:「也就那麼多吧。」
我不耐煩道:「到底是幾千,你說啊?」
張嬌露出尷尬神色,繼續嘟嘴撒嬌:「林姐,我的工資肯定沒你高,你就告訴我吧!」
我說:「那可不一定,好多新人工資比老員工高呢。」
6
張嬌眼睛微亮,湊過頭壓低聲音道:「真的?」
我點點頭,逗她:「真的。」
張嬌拉住我的手搖晃,
一邊搖一邊道:「林姐,你行行好,告訴我你有多少工資吧,求求你了!」
我很震驚,張嬌以為我是她媽嗎,居然用這招。
她糾纏不休,我有點煩了,便說:「那我告訴你,你也得告訴我。」
張嬌說:「好好好。」
我壓低聲音道:「那我就悄悄告訴你,你別告訴任何人。」
張嬌興奮地點點頭:「放心吧林姐,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逗她:「3700,你呢?」
張嬌捂住嘴:「隻有 3700 啊?」
我一本正經地說:「當初我剛來的時候隻有 3500,公司每年漲一次薪,每次加 200,另外會發 800 塊的季度補貼……年終會發大概 5000 塊的年終獎。」
我一通瞎幾把亂說,
什麼補貼的、績效啊、年終啊……全都混在一起叭叭叭,聽起來很真實。
張嬌:「哦哦哦,原來如此。」
我說:「你呢?你工資多少?」
張嬌轉移話題:「好好幹的話,應該會漲工資哦……有人來了,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匆匆跑開,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笑。
我:「……」
自此,她在許諾的情況下套出了我的工資,卻沒說自己的信息。
我早就預料她很抽象,故而並不意外。
但依舊被氣笑了。
張嬌這個人有幾分聰明,大部分時候又蠢得可笑。
愚蠢又自以為是的人,是最討厭的。
彩華走過來問:「你們倆嘀嘀咕咕說啥呢?
」
我嘲諷地說:「她問我工資。」
彩華:「你跟她說了?」
我點頭:「說了。」
彩華震驚:「說了?」
我:「嗯,我跟她說 3700。」
彩華:「她信了?」
我:「看她那副樣子,應該信了。」
彩華失笑。
那幾天,嬌牛馬的心情非常好。
走路輕快,面帶微笑。
然後,隔壁部門的同事有天問我:「你跟張嬌說你工資隻有 3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