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昭手裡拿著酒精棉和紗布,沉默地替我上藥。
我抓住他的手腕,語氣急切,「霍昭,你一定有辦法讓姜蘇蘇去的,對嗎?」
他撇開目光,半晌才開口,
「她不能去。」沉靜的眼眸看向我,「我不能讓她有一絲危險。」
我一把打掉他手上的藥,惡狠狠道,
「要是元元有個好歹,你等著替我們母女倆收屍吧!」
15
前往綁匪約定地的路上。
我和霍昭緘默良久。
他的呼吸很重,眼底鴉青,從昨夜起就沒合過眼。
我也徹夜難眠。
在昨天之前,我還抱著霍昭能擺脫系統影響的希冀。
但昨天,他還是遵從男主的人設,優先考慮女主。
哪怕女兒很可能因此喪命。
我無法責怪他,但也無法原諒他。
他企圖握住我的手,被我躲開,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等下我去交涉,你就留在車裡。」
我笑了,「霍昭,我才是孩子的媽媽。」
「你相信我,我不會讓元元有危險的。」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車停在一處廢棄的碼頭。
集裝箱七零八落地堆疊著。
我遠遠便看到一個男人站在約莫三層樓的架子上。
一個小孩雙眼緊閉,靠在欄杆上。
我的心被猛地掐住。
口鼻一下無法呼吸。
「元元!」
她聽到我的聲音,努力睜開眼,虛弱地扯出一個笑,似乎想讓我別擔心。
身上雖無明顯外傷,但她嘴唇幹涸,
不知被曝曬了多久,有多久沒進水。
我心急如焚,要不是霍昭按住我,人怕是已經衝過去了。
警方的車已將現場包圍,我們隻要穩住他的情緒,等待狙擊手就位。
我一步步靠近。
歹徒瘦到佝偻,手臂上布滿可怕的針孔,眼球渾濁,蓬頭垢面。
他眼底猩紅,大聲問,「姜蘇蘇這個小賤人呢!」
霍昭:「她來不了,她病倒了。」
「她是不敢來見我吧!我如今這副鬼樣子,全是她害的!都是她帶我去試試,結果她卷走了所有錢,逃回國還攀上霍家。憑什麼我就還在地獄!」
我突然意識到,男人可能並不知道霍添的存在。
為了給警方拖延時間,我開口道,「你知道她為何逃回國嗎?」
「還不是為了嫁給你!」男人衝霍昭比了個中指,
「那個愛慕虛榮的臭表子。」
「她懷孕了。孩子是你的。」我在背後跟霍昭比了個手勢,「就是你昨天讓人扔下車的那個小男孩。」
「不可能!」男人瘋狂咆哮,「她大著個肚子怎麼可能嫁得進豪門!還是你寧可當接盤俠,也要娶那個賤人!」
霍昭沉默了。
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何霍昭願意接受這一切。
我被迫離開他,完全是系統拿捏著我的小命,不得不聽從。
那麼他呢?隻是因為男女主人設的驅動嗎?
男主人設再崩,也不會舔狗成這樣吧。
「孩子怎麼樣……」歹徒第一次露出一絲遲疑。
「渾身是傷,已經得到治療了。」我如實答。
見他表情松動了幾分,我又道,「霍添是為了我女兒才追你的車,
他們倆曾經是同學。現在我們錢也備好了,你能不能先放了我的女兒?她是無辜的。」
男人低頭看了已經昏過去的女孩一眼,微微動了動唇。
突然一陣短信提示打破沉默。
男人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低頭掃了一眼。
然後突然仰天長笑。
他把手機甩了過來,上面隻有幾個字和一張照片。
【再也不見。你個傻 X。】
照片是飛機的登機牌。
「你不是說她病了來不了嗎?」男人轉頭看向霍昭,「她這不是好好的嗎?都跑了……」
我神經一下緊繃起來,但還是沒趕上他的速度。
男人一手薅起地上的元元,舉到半空中,朝我們咧嘴一笑,
「我最討厭騙子了。」
然後松開了手……
「不要!
」
眼前快速掠過一道人影。
電光火石間,霍昭追著孩子也跳下去了。
「霍昭!」
16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走下來的。
耳鳴、頭昏、腳步漂浮。
遠遠看到架子下有一攤濃重的汙血。
一個軀體摔得血肉模糊,腦漿迸裂。
我跪下來,不住地幹嘔。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們。
系統,你說說話啊!系統!
他不是男主嗎?怎麼能S在這裡?
身邊越過幾個抬著擔架的護士,我逼著自己一步步靠近……
突然。
手腕被抓住。
我Ťùₙ渾身一震。
低頭看到霍昭躺在擔架上,
朝我勉強一笑。
「你要去哪?」
我瞅了瞅那攤血,又看看他。終於看到另一臺擔架上毫發無損的女兒。
心一點點回落。
護士問,「是他家屬嗎?趕緊上車,別耽誤了。」
我下意識點點頭。
「是家屬。」
17
醫院 VIP 病房。
霍昭斷斷續續說了方才的情況。
他們沒直接摔到地上,而是剛好落在一堆舊衣服的貨物上。
而地上那攤血,是被當場擊斃、直直摔下來的歹徒。
霍昭握著我的手,又撫上我的臉,「我答應過你,一定護住我們的女兒。」
「萬一下面沒有舊衣服,你跳下去就是……」
「那我就陪元元一起走。
她會害怕,至少有我這個不稱職的爹陪著。」
我捂住他的唇,不想再聽到這些話。
但有一個糾結點,要是不得到答案,我這輩子都跨不過去。
「你為什麼寧可冒巨大風險,也要維護姜蘇蘇?」
為什麼當初心甘情願當她的接盤俠?
霍昭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因為她的命跟你綁在一起了。她活,你才能活。」
「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聽系統說過。
「我開始也不相信,直到她能輕易找到你,還把我帶到你躲起來的地方。當著我的面在手臂上劃了個口子。我親眼看到你同樣的地方突然多了一道血痕。」
印象中,我的身體的確會莫名其妙出現一些傷口。
「萬一那人真的要抱著她同歸於盡,你們都在場。我沒辦法做到全部救下。」霍昭輕咳兩聲,
「我肯定會下意識救你,但她要是S了傷了,害的也是你。」
「她倒是個狠角色。每次逼我做一些不喜歡的事,她就傷害自己,傷害你,逼我就範。」
原來這些年,姜蘇蘇就是這樣拿捏男主,為她驅使。
「直到我追著女兒跳下去,腦子閃過一片白光,聽到了一個自稱『系統』的聲音。」
霍昭告訴我,在他突破系統控制時,終於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一切源於系統為了掩蓋這個世界產生的第一個 bug。
姜蘇蘇作為女主,人設崩壞了。她為了反抗系統的意志,留學時做盡荒唐事。為了掩飾這個 bug,系統隻能給她開金手指,強行讓作為男主的霍昭繼續和女主在一起。
「當我和元元一起跳下去時,就徹底掙脫系統對我個人意志的控制,才能把這些說出來……」霍昭把我的手扯到唇邊親了親,
「現在,我不是誰的男主。我隻是你一個人的霍昭。」
由此看來,正是我們一次次「違規」操作,才得以無意間掙脫了系統的束縛。
霍昭似乎想到什麼,「施施,我說萬一,萬一這次我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能不能別讓我們的女兒喊別人爸爸。不然我S不瞑目。」
「呸呸呸!」我捂住他的嘴,「元元沒喊過別人爸爸。」
「那個莞莞呢?」
我半天才轉過彎來,想起誰是莞莞……
「衛丞是系統派來、讓你知難而退的 NPC,他幹完這票早跑了。我跟他沒一毛錢關系。」
霍昭頓時松了口氣,
「老婆,你幫我再叫下醫生吧。我想趕緊出院……」
我:……
18
兩周後,
霍昭和元元都出院了。
孩子在我們悉心照顧下,也漸漸淡忘了當時的恐懼。
可能是霍昭在最危險的時候抱住她,現在她變得格外黏他爸。
霍昭去哪,她跟到哪,跟個小尾巴似的。
而我也好久沒聽到系統的聲音。
似乎這個世界脫離了它的掌控,它換一個世界霍霍了。
而我們,也不再受劇情所操控。
我是我,他是他,我們都是獨立的自己。
而姜蘇蘇逃出國後,沒了霍家的庇護,過去她在海外得罪過的一票仇家紛紛找上門,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她走得匆忙,沒帶走兒子。
半年後。
我們在一次捐贈福利院活動時,看到躲在角落的霍添。
霍昭和姜蘇蘇隻是掛名夫妻,無實際關系。
孩子親生父母無法履行撫養權,
霍添就被送進福利院了。
他看到我們的瞬間,眼睛亮了亮。
很快又暗下去。
我走過去,問他願不願意跟我們回家。
過去不可一世的小胖墩不見了,隻剩下髒兮兮的小可憐。
他揚起小腦殼,突然摟住我的腰,大聲哭了起來,
「阿姨,我才是壞小孩,對嗎?」
孩子的眼淚灼熱,「所以媽媽才會不要我,對嗎?」
昔日姜蘇蘇的惡意教唆,如今成了落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回旋鏢。
我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舌尖苦澀。
我問霍昭,能不能把他帶回家?
霍昭看看了看女兒,「元元想嗎?」
元元用力點頭,「好呀,我又多了一個小跟班!」
霍添腼腆地問,「你可以教我打架嗎?
我也想學。」
元元拍了拍胸口,「沒問題!但你得先叫我大姐大。」
「大姐大。」
「嘿嘿。」
我:老公,這樣真的對嗎……我怎麼覺得女兒成了女惡霸了。
霍昭笑了笑,「我倒是覺得她有幾分某人當年霸王硬上弓的風範。」
我:……
當晚。
我便身體力行,告訴他,什麼才是女王硬上弓。
房間的空調開得很低。
觸手可及的肌膚如此炙熱、黏膩。
我用領帶綁住霍昭的手腕,壓在他的頭頂上方。
然後開始為所欲為,為非作歹。
讓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律動,皆為我所用,受我控制。
我摸到了他無名指上的素圈,
冷笑道:「怎麼還舍不得你和姜蘇蘇的婚戒?」
我強行捋下他的戒指,剛準備丟掉,卻被他摁住。
「施施,這是你丟掉的那枚,我找回來了。」
霍昭咬住戒指,舌尖抵在內圈的雙「S」上。
對哦!施施……
叫了四年的「黎春花」,都忘了自己之前的大名。
「老婆,我也能要獎勵嗎?」
霍昭一直記著衛丞之前故意說「獎勵」的話,時不時在床上拿來刺我。
「不行,給我忍著。」
「老婆……饒了我吧。」
「那你得先告訴我,為何之前我們結束後,你總是一個人跑去抽悶煙?」
他眼神躲閃,被我掐住下巴,掰了回來。
「當時有一個聲音不斷念叨,
說你隻喜歡我的身體,你單純把我當床搭子……」
我哭笑不得,然後告訴他,我愛上他的很多細節。
隻是他聽到三教那件事,眨了眨眼表示,並不知道我要去自習的事。
隻是聽說那裡有偷窺狂沒抓到,剛好有人脈就幫忙處理了。
我埋進他鼓鼓的胸口,笑得花枝亂顫。
果然是男主。
霍昭本身就是極好的人。
他被我蹭得眼尾發紅,聲音變得難耐。
喉結劇烈滾動,呼吸粗重。
汗水不斷滴落,浸湿了身下的絲綢被。
我玩累了,直接趴在他的胸口上,看到一滴汗從他下颌滑落。
忍不住仰頭卷走。
「好鹹。」
臉頰下的胸膛瞬間緊繃,硬得硌人。
我故意打亂他的節奏,遏住他的快感。
直到他胡言亂語,「寶寶、老婆、女王大人……」都喊了個遍,才松開手。
「你弄髒我了。」
「我給寶寶親自洗幹淨,裡裡外外。」
又是一番折騰。
我累得抬不起手,被霍昭抱到浴室清潔。
渾身上下的毛孔都透著懶意。
指尖探進霍昭的唇齒,摸了摸他的虎牙。
「你是狗嗎?盡會咬人。」
他貼著我唇,狡辯道,「是狗,但不舍得咬你。」
我揪住他的頭發,扯開距離,
「那我看看,這條狗,夠不夠兇?」
話音剛落,水聲哗啦作響。
霍昭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幽深,晦暗。
第二天。
我累得睜不開眼皮。
隱約聽到霍昭在門口逗著女兒。
「元元,告訴爹地,想不想要一個弟弟?」
「什麼是弟弟?」
「就是媽媽鼓起肚子後生下的小寶寶。」
我想起昨天後半夜,霍昭兇到極致的模樣,喊停都停不下來,最後吃得肚子鼓脹得難受。
氣不打一處來。
朝門口怒扔枕頭:
「她不想!要生,你自己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