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兄目瞪口呆。
「我私生活怎麼了?」
我覺得師兄在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幹了什麼自己心裡沒數嗎?
我之所以從來不提,是怕他尷尬。
但他要是跟個塑料袋一樣裝起來了,那我可就要提醒一下了。
「師兄,腳踏兩隻船,還是要小心一下褲襠的。」
師兄驚呆了。
「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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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會演啊。
算了,我嘆了口氣。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敷衍地找了個借口,就要從實驗室離開。
卻被師兄一把抓住。
「等等,
你還沒說清楚,我什麼時候腳踏兩隻船了?」
還演?
我撇了撇嘴,也沒耐心陪他打啞謎了。
「師兄,你跟其他人裝就算了,跟我還裝什麼呀?你那個外賣都是我送過去的。」
「什麼意思?」師兄愣了愣。
「你說什麼意思?再裝可就沒意思了。」
師兄默了默。
見他還不肯承認,我索性把之前截圖的外賣訂單給他看。
怕他抵賴,我又搶先補充道:
「我可跟人家確認過了,人家說,就是點給你的。」
這回,師兄比剛才還要目瞪口呆。
「所以你那天把螺蛳粉砸我身上,不是因為我對你論文要求太高,你壓力太大,想出出氣?」
「出氣?什麼出氣?」
師兄沉默住。
好一會兒,才朝我伸出手。
「手機。」
「幹嗎?」
「再給那個點外賣的女生打個電話,我倒要問問,我怎麼就成渣男了。」
師兄似乎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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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響了好一會兒,對面才接起來。
「誰啊?」
「你給我點了外賣,讓外賣員砸我臉上,你問我是誰?」
「誰給你點外賣了?有病吧。」
眼看對面要掛電話,我趕緊把手機搶過來,解釋道:
「美女你好,我是前些天幫你送螺蛳粉的外賣員,您不是說,把外賣砸到這個渣男臉上嗎?」
「那也不是他呀,渣男的聲音我還能聽不出來嗎?」
空氣裡有片刻S寂。
我難以置信地問她:
「我反復跟您確認過,
您不是說渣男就住在 1001 嗎?」
「等會兒。」師兄忽然接過手機,「我想問問,你說的 1001,是幾棟 1001?」
「14 棟啊,我不是寫著呢嗎,自己不會長眼睛看?」
女生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而我和師兄則齊齊沉默住了。
因為,就在剛才,我展示給師兄看的截圖裡,地址分明寫著 4 棟 1001。
她少打了一個 1 啊!
一切水落石出。
我尷尬得直撓頭。
「師兄,你沒做虧心事,怎麼也不問問我為什麼砸你……還突然對我這麼好?」
師兄深深看了我一眼。
拿出手機,點開我的朋友圈。
我去送外賣的前一晚,還在朋友圈發——
【傻子能讀研究生嗎?
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以為你壓力太大,怕你想不開。」
師兄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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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沒臉再見師兄了。
隻要一想到自己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渣男,對他冷臉,佔他便宜……
我就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不過師兄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氣。
他知道我心裡過意不去,特地給我發消息:
【事情過去就不要想了,誤會能解開就好。】
我的內疚感這才減輕一點點點點。
為了給師兄賠罪,我再去實驗室前,特地買了師兄最愛喝的咖啡。
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灑出來一滴。
到了實驗室門口,我正準備推門進去,忽然聽見裡面在聊天。
人對自己的名字總是格外敏感。
我隱隱約約聽見了並不太美好的關鍵詞。
「程再……討厭……」
是師兄的聲音。
我心裡一跳,趕緊踮著腳尖湊近,耳朵也貼到了門上。
果然又聽見師兄跟確認般重復了一遍:
「對,程再很討厭。」
我心都涼了半截。
果然,師兄嘴上說著誤會解開就好,實際上還是討厭我了。
我垂頭喪氣地站了一會兒。
不想讓彼此尷尬,故意往後退了幾步,又腳步重重地重新朝門口走去。
推開門時,不出我所料,裡面已經鴉雀無聲了。
隻有幾個同門偷偷瞄向我,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那晚,
本來是我們早就定好的師門聚餐。
我想了想,還是裝病拒絕了。
師兄肯定把我幹的挫事都告訴了他們。
我可不想再看一遍眾人意味深長的眼神。
不過我沒想到,師兄居然也沒去。
更準確地說,是我在群裡裝病後,他又去而復返了。
「你怎麼了?」
師兄推開實驗室的門時,還在氣喘籲籲。
「哪裡不舒服?」
「啊?」我愣了愣。
反應過來,趕緊捂住肚子。
「我,我胃疼。」
「走。」
「走哪兒?」
「我帶你去看急診。」
師兄說著,已經拎起了車鑰匙。
我趕緊從位置上彈起來,拼命擺手。
「不用麻煩師兄了,
我睡一覺就好。」
說完拔腿就跑。
開玩笑呢?
真要是去了急診,被他發現我在裝,他豈不是更討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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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少跟師兄、少跟大家打照面。
也為了不讓自己那麼尷尬,我幹脆轉移了陣地。
每天不再去實驗室,而是改去圖書館。
師兄給我發了好幾回消息,問我在哪。
我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
直到實在沒法裝傻了,才發了個定位。
【怎麼不來實驗室了?】師兄問。
【哈哈,這不是論文已經寫完,不用做實驗了嘛!
【而且我發現,圖書館的網更好呢。】我瞎編道。
【好吧。】
師兄不再追問。
我以為憑他對我的討厭,
不用天天看見我了,肯定長松一口氣。
但沒想到,那晚,我正收拾書包,準備從圖書館離開。
忽然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程再。」
我抬頭,就看見了師兄。
「我在你後面坐了半天,你都沒發現。」
「是嗎?」
我撓撓頭,幹笑兩聲。
自從知道師兄對我禮貌純屬是素質高,其實很討厭我後,我就沒辦法像從前一樣,伶牙俐齒地跟他相處了。
師兄似乎也察覺到了。
他微微皺了皺眉,和我並肩走向電梯。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默……
這種沉默一直持續到電梯門緩緩合上,又緩緩下降。
我實在受不了,準備開口,緩解一下尷尬時,
電梯忽然猛地一顫。
幾乎同一時刻,師兄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下一秒,眼前驟然黑暗。
電梯徹底不動了。
「停電了。」
外面很快有值班人員敲門,讓我們耐心等等,電力系統正在維修中。
我漸漸從慌亂裡回神,這才發現師兄一直拉著我的手。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輕輕抽開手。
黑暗裡,我看不清師兄的表情。
隻是聽見他問:
「程再,你最近是不是又有什麼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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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沒有啊。」
我繼續假笑。
師兄沉默了一瞬。
「可我覺得你很不開心。」
我的心又是一顫。
還來不及回答什麼,
就聽師兄繼續道:
「如果,我再給你摸一摸,你會不會開心一點?」
這一刻,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
雖然我一直知道師兄脾氣好。
但出賣色相安慰一個自己討厭的人,這也太豁得開了吧?
我還處在震驚中,黑暗裡,已經響起了衣料摩擦的簌簌聲。
我雖然看不見,但也知道,師兄又把襯衫下擺抽了出來。
「來吧。」
他朝我道,語氣無比慷慨。
我咽了咽口水,擺手拒絕。
「還是不了吧……」
「我最近一直在健身,可能手感會比之前更好一點,你不想試試嗎?」
師兄聲音低沉,莫名蠱惑。
不摸白不摸——
不行,
不能摸!
我又開始左右腦互搏。
趁這間隙,師兄一步步走向我。
直到,溫熱的呼吸輕拂我的發頂。
「來吧。」
師兄一邊說,一邊握住我的手腕,緩緩向自己靠近……
但,就在我的手掌即將著陸的前一秒。
電梯「叮」的一聲,恢復了運轉。
狹小的艙內瞬間亮如白晝。
我也清醒過來,猛然抽回手。
「不用了師兄,真的不用了!」
隨著電梯門打開,我趕緊衝了出去。
隻是跑出去很遠,我又忍不住回頭。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師兄臉上……
好像有一抹若有若無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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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我真的一點也看不懂師兄了。
討厭一個人,難道不應該對她敬而遠之嗎?
可師兄為什麼比之前更加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不但如此,他就像在圖書館扎根了一樣。
不管我坐在哪裡,他總能非常「巧合」地坐在我斜後方。
我想了又想,還是想不通,索性去問 AI。
AI 回答:
「基於您朋友與她師兄的過往,我認為師兄當前的行為是出於責任感。」
我恍然大悟。
是了,師兄之前就擔心我壓力太大想不開。
現在發現我情緒低落,當然會對我更加關注。
……
就這樣,我在圖書館躲了一周半。
還是被導師叫了回去。
導師難得給我們開一次組會。
他告訴我們,之前實驗室報送的某個項目入圍了全國決賽,現在需要兩個負責人去現場參加比賽。
「迎洲肯定是要去的,你們誰自告奮勇,跟他一起?」
導師話音剛落,所有同門的視線都投向了我。
「那就程再去吧,剛好你論文寫完了。」
導師直接拍板,隨即又對其他人道:
「你們先回自己位置上吧,我有話單獨跟他們倆交代。」
一群人擠眉弄眼地散開。
路過師兄時,全都不約而同地輕撞他。
師兄的耳尖又有些泛紅。
輕咳了一聲,像警告,也像提醒。
隻有我不明所以,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猶豫著要不要找個借口拒絕。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見導師問:
「你們兩個是在談戀愛嗎?
」
什麼東西?
我驚詫地瞪大眼。
不明白導師怎麼突然問這麼莫名其妙的話。
可師兄卻開口了。
語氣是坦然的,耳根是紅透的。
「暫時還沒,要看師妹給不給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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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子仿佛融化成了一鍋混沌的粥。
我愣愣地看著導師拍了拍師兄的肩膀,一臉姨母,哦不,姨父笑。
愣愣地聽他又叮囑了幾句。
愣愣地跟著師兄一起走了出去。
這一上午,我都在思考這句話的真實性。
但師兄卻絕口不提了。
他甚至很認真地幫師弟做了一上午實驗,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直到午後,大家都去吃飯了,實驗室裡隻剩下我和師兄。
我才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師兄……」
「怎麼了?」
「你……」我咽了咽口水,莫名緊張,「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都追這麼明顯了,你才看出來嗎?」
師兄的眼神像是因為羞澀閃了閃。
但最終,還是堅定地、目不轉睛地看向了我。
我的心髒狂跳著,聲音也變得顫抖。
「可你不是說,你很討厭我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你?」師兄愣住。
「就是上上周,我們師門聚餐,但我沒去那天。」
我越說越委屈,眼眶也紅了一圈。
可師兄的表情依舊困惑。
搞得我也開始不確定了,索性把那天的場景重述了一遍。
師兄越聽,
神色越復雜,最終也不知是無奈還是無語。
「程再,我們之間到底還要有多少誤會?
「那天我們在討論晚上吃什麼,他們提議去吃海鮮自助,我說你很討厭海鮮的味道,讓他們換個地方。
「你偷聽怎麼隻偷聽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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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臊得滿臉通紅,理不直氣也不壯。
「這也不能怪我啊……人不就是聽自己的名字最清楚嗎?」
「行行行。」
師兄俯下身,跟我平視。
他像是哄小孩一樣,溫柔道:
「我說你最近怎麼蔫巴巴的。
「以後有任何問題,一定要第一時間問我,不要藏在心裡,更不要胡亂腦補,好嗎?
「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再有第三個誤會了。
」
我點點頭。
師兄像是很滿意般,摸了摸我的額發。
直到這時我才驚覺,我們的臉近在咫尺。
我甚至能看見師兄好看的眼睛裡蕩漾著自己的倒影。
也能看見他微微顫動的喉結,水光潋滟的嘴唇……
「程再。」師兄忽然喊我,「你為什麼要咽口水?」
我的臉霎時爆紅。
師兄似乎輕笑了一聲,又問我:
「既然誤會都解開了,那師妹,願不願意給我個機會呢?」
氣氛瞬間曖昧粘稠。
我甚至能感覺到,師兄的視線也似有若無地落在我唇上。
仿佛隻要我點頭,他下一秒就會親上來。
然而……
我卡殼幾秒,
很沒出息地推開他逃跑了。
當晚,閨蜜知道這一切後,像個尖叫雞一樣,啊啊噢噢地轟炸了我幾十條語音。
「你為什麼不答應啊?你之前不是特別喜歡他嗎?」
「可你也說,那是『之前』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我跟師兄之間的烏龍太多了。
以至於我現在見到他,心跳加速,都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尷尬緊張,還是因為心動了。
我必須要搞清楚,我還像不像以前那麼喜歡他。
才能答應,或者拒絕他的表白。
……
18
又一個工作日來臨時,我和師兄一起飛到了千裡之外,參加比賽。
入住需要籤到,我正俯身籤字,忽然聽見有人驚喜地喊師兄的名字。
「何迎洲!
」
我回頭,就看見了一個長發飄飄、異常漂亮的女生。
「還真是你啊,這也太巧了。」
女生跳過來,激動地摟住師兄的脖子。
又被師兄不動聲色地推開。
「這位是?」她看向我。
「這是我師妹,叫程再。
「這是我高中同桌肖遙。」
師兄幫我們介紹。
肖遙笑得眉眼彎彎,一張臉越發明豔好看。
「妹妹你好。」
她主動跟我握手。
但也隻是一觸即分,轉頭又去跟師兄敘舊。
那晚,我小心翼翼地翻著肖遙的朋友圈。
隻覺得這個人就像師兄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