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栀抱著手臂,似笑非笑,身後領著幾個混混模樣的人。
「江禾,本來沒想為難你的,可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非得我親自教你規矩才能長記性?」
【瘋批女主強制愛,我爽了!就喜歡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大女主!】
【樓上喜歡精神小妹的這輩子有了。】
【你們還想怎麼樣?明明是江禾搶男人在先,栀栀動用點非常規手段又怎麼了?】
【老天奶,要不對我們江禾好點吧,她真的隻想學習啊。】
陸栀猛地一推,我被迫撞上粗糙的水泥牆面,後背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我忍著痛,無助地說:「你們想對我做什麼?你們……你們帶刀來學校了嗎?」
陸栀冷哼:「就你,犯得著嗎?」
哦,
沒帶啊?
可我帶了。
我反手從包裡抽出一把折疊刀。
我爸在外面犯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帶點防身的東西,我怎麼敢出門呢?
陸栀的表情「唰」地變了。
我衝她笑了笑。
「剛才沒聽清,你要教我什麼規矩啊?」
「你……等等,你別過來。」
陸栀在我的逼近下節節敗退,臉色像吞了隻蒼蠅一樣難看。
我欣賞了一會兒,玩膩了,正想收刀走人。
身後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還有一道熟悉中透著焦急的聲線。
「江禾!」
我下意識回頭,卻忽地眼前一黑,身體脫力,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意識中斷前的最後一秒。
我落入了一個令人安心的懷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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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迷中醒來時,我直覺不太對勁,悄悄睜開一隻眼睛打量情況。
醫務室裡靜悄悄的,隻有謝北書坐在一邊,瓷盤裡擺了幾隻切好的兔子蘋果。
奇怪,看起來沒有危險啊。
我又看向彈幕了解情況。
【笑S我了,江禾低血糖昏迷的時間點卡得也太好了吧,男主剛來就看見她面色慘白地往地上躺,嚇得魂都飛了。】
【陸栀那叫一個百口莫辯,哭著喊,S綠茶,你裝什麼,快點從地上起來啊!】
【明明是自己被江禾舉著刀威脅,現在還被倒打一耙,陸栀沒惹任何人!】
【哈哈哈哈哈哈,不對,我嗑男女主的,我跟著笑什麼?】
【那我問你,陸栀不讓你笑,你笑不笑?你S都得笑!】
我差點跟著笑出聲。
目光一轉,卻冷不防對上了謝北書的視線。
「醒了?」謝北書語氣平平。
我卻莫名心虛,猶猶豫豫地應了一聲。
謝北書給我支起桌板,變戲法似的端出從食堂打包的甜粥和蜂蜜水。
做完了這些,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幾天沒吃飯了?」
我心頭一跳,借著喝粥的由頭支支吾吾:
「不是沒吃,我吃了餅幹的。」
「那些不算。」
我苦著臉,腦袋越埋越低。
「十幾天吧。」
謝北書不語,我又訥訥補充:
「我觀察過,控制身材的女孩子也會這樣吃晚飯,我以為沒關系的。」
他冷哼:「你都快瘦成一把骨頭了,跟人家學什麼?我幫你補習,不是為了看你把自己活生生餓暈的。
」
我啞口無言,隻能幹巴巴地道歉:
「對不起。」
謝北書看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原諒你了,條件是以後跟我一起去食堂,我監督你吃飯。」
這一次,我卻沒有答應。
我是真的很需要錢。
沒有錢付路費和學費的話,即使考上了大學,我也極有可能被迫放棄。
這些話,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對謝北書開口。
我和謝北書不一樣。
以他的成績,想來是不用擔心這些的。
狹小的醫療室裡陷入一片令人難堪的S寂。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謝北書卻先一步動了。
瓷盤被放在我面前,一整排兔子蘋果呆頭呆腦地看著我。
「算了,
不去食堂了,食堂的菜沒什麼營養,明天下課後,直接來實驗樓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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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多少有了些心理準備,看見謝北書提著一個四層保溫桶時,我還是呆住了。
謝北書從裡面端出三菜一湯,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教室。
我咽了咽口水,話都快說不清楚了:
「這、這些,不會都是你做的吧?」
謝北書搖頭,把碗筷遞給我。
「我沒有那麼厲害,是我媽做的,我隻是備了菜,幫她打下手。」
我點點頭,夾起排骨嘗了一口,頓時恨不得把筷子也一起啃了。
其實我不太會做飯,每次自己掌勺,不是番茄炒蛋,就是蛋炒番茄這樣來回糊弄。
難得吃到清淡好吃還有營養的家常菜,我幾乎都要掉眼淚了。
「阿姨手藝好好呀,
阿姨還缺女兒嗎?我雖然不太聰明,但挺喜歡吃飯的。」
謝北書啞然失笑。
「我媽以前是一家小飯店的主廚,現在也會做些老顧客的單子,用不完的食材剛好讓我們解決了。」
這還是第一次聽謝北書說起自己家的事。
我知道,他是為了讓我沒有負擔地好好吃飯才這樣說的。
我小口喝著湯,身體也暖了起來。
想起周驍以前說過的話,那個狗嘴裡吐不出象Y的家伙果然是在造謠。
謝北書的媽媽明明是這麼厲害的大廚哎。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和謝北書一起吃飯,再一起刷題到深夜。
聯考的時間一天比一天近。
偶爾,我也會因為解不出題而挫敗,明知道焦慮沒有意義,卻還忍不住問謝北書,我是不是學得太慢了。
謝北書在那時看著我的眼睛,
說:
「學會的東西是不會背叛你的,江禾。即使你學的過程比別人艱辛一點,但學會了就是學會了,你們拿到的是一樣的分數。」
「而且,在我看來,你學得並不比別人慢,你隻是學得比別人更深。我教你的方法,你不是都掌握了嗎?」
謝北書可是年級第一。
他說我能學會,我就相信自己能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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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聯考的日子,我早早進了校門,卻第一個見到了周驍。
他倚在牆邊,面色喜怒難辨,衝我勾了勾手:「過來,我是說過讓你去勾引謝北書,也沒讓你整天圍著他轉吧?」
周驍輕蔑的眼神又一次扎在我身上。
「嘖,江禾,你就這麼欲求不滿?隻要是個男人,就巴巴地上去獻殷勤?」
從前這些話,我聽了幾十遍也依然毫不在意,
現在卻覺得刺耳。
聽見了,就不能再當作沒聽見。
我說:「周驍,我的事跟你沒關系,請你在說話的時候,對我放尊重點。」
周驍眯起了眼睛。
我接著說下去:「答應你的事我已經做了,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以後別來往了。」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在考試開始前,我還想抓緊時間過一遍錯題。
周驍卻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重得生疼。
他陰惻惻地說:「長本事了啊,江禾。跟老子玩上欲擒故縱的手段了?」
【不是,有沒有人管管這個周驍了,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
【周驍離神的距離很近,但離人已經有一定距離了。】
【忍不了了,我出十塊錢,眾籌扇周驍一巴掌。】
我也忍不了了,
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玩?現在還覺得好玩嗎?周驍,你這人真挺沒意思的。」
我罵罵咧咧地走了。
周驍還捂著臉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在他面前,江禾從來都是乖順聽話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了呢?
還沒等周驍想明白,卻又見那道身影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不知為何,他隱約松了口氣。
「怎麼?反悔了?」
我衝他攤開手。
「周驍,我給你和陸栀跑腿做作業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把錢結一下吧。」
「……你說什麼?」
「嘖,我說給錢!」
五分鍾後,掏空了周驍身上的所有現金,我心滿意足地揣著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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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幾天後,成績公布,我第一個擠到老師的辦公桌前,在成績單上尋找我的名字。
江禾,年級排名:425。
我……我做到了?
我松了口氣,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向實驗樓走去時,腳步雀躍得幾乎要跳起來。
直到,我無意間掃了一眼鬧哄哄的彈幕。
【這叫什麼事兒啊,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女配和男主這對 CP,怎麼又讓女主上位了!】
【接受現實吧,男主的誕生就是為了和女主相愛,遲早會被女主吸引的。】
【那江禾算什麼?一起刷題的這麼多個日日夜夜又算什麼?】
【算你倒霉,謝北書今天能和江禾一起學習,明天也可以和別人一起。女配可以有千千萬萬個,但女主隻有一個。】
什麼意思……
彈幕不斷從我眼前劃過。
我心亂如麻,想要推門,陸栀嘰嘰喳喳的聲音卻先一步從裡面傳了出來。
「我知道你是看她可憐,可她跟我們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再說了,就算她現在能作弊,高考也不能作弊呀。」
謝北書的聲音很低,我聽不太清,反倒是陸栀雀躍的話語,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我耳中。
「早這樣不就好啦?你護著江禾那麼久,人家也是會吃醋的。」
「算了,我陸栀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吧。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哥哥,明天約會,你要好好補償我哦?」
這次,我清晰地聽見謝北書回應:
「知道了,隨你。」
那一刻,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塌陷了。
我忽然覺得有點冷。
很想回家。
【明明是女配自己考出來的分數,
男主一個知識點一個知識點教會的,怎麼連男主自己都不信啊?】
【江禾寶寶快跑,讓他們鎖S算了。】
恍惚間,我離開了學校,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我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似的,隻顧往前走,到家時,衣服都被澆了個透。
家門前站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周驍蹙著眉,攔在我身前:「江禾,我們談談……等會兒,你怎麼淋著雨回來了?」
「讓開。」我面無表情。
此時此刻,我一點也沒有搭理他的心情,推開他就要往裡走。
周驍不依不饒地追上來,扳過我的肩膀。
「等等,我是真的有話要跟你說,你那天說……你、你哭了?」
周驍完全怔住了,
手指下意識就要貼上我的臉,被我一巴掌重重打開。
「我說讓開,你聽不懂嗎?」
我惡狠狠地抹了把眼睛,甩開周驍,反鎖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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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我也沒打算做什麼。
隻是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一會兒就好。
五分鍾後,我拿出卷子,繼續寫題。
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隻有未來,是我唯一的,必須緊緊抓在手裡的東西。
做對的題目不會辜負我。
除此以外,都無所謂。
【嗚嗚嗚,好好的救贖文怎麼突然 Be 了?】
【陸栀有句話說得沒錯,江禾跟謝北書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早晚會出問題。】
【畢竟女配這個學習成績跟男主就是不搭啊,再怎麼救贖難道還能救贖一輩子嗎?
】
啪——
鉛筆芯斷了,我嘆了口氣,換了一截新的。
其實我的成績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糟糕。
高一那年,我媽提了離婚,家裡柴米油鹽的擔子忽然就壓在了我的身上。
我學著買菜、做飯,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討價還價,不去做這些,就隻能餓S。
時間和精力分散在了瑣事上,我整日整日地思考怎麼把一塊錢掰成兩半花,用來學習的時間越拖越晚。
我開始在課堂上打瞌睡,即使再怎麼用力地掐自己,也依舊無法保持清醒。
文科還能用其他時間補一補,數學錯過了幾十分鍾就像是在聽天書。
再後來,我爸的賭癮越來越重,聽說我班裡有個不缺錢的小少爺,逼著我討好周驍。
要不到錢,
回家就是一頓毒打。
我跟著周驍曠課,逃學,笨拙地哄他開心。
他依舊光鮮亮麗,身後是父母的託舉,是無數條退路,我的人生卻已腐爛生瘡。
這些話,我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
無論演算步驟對了多少,答案錯了就是錯了,人生也一樣,即使有再多借口,錯了就是錯了。
我能做的,隻有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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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照舊去實驗樓的空教室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