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要拒絕，忽然看見了彈幕：
【媽呀，女配這種周驍玩剩下的劣等貨色，還想去勾引男主呢？】
【男主隻會喜歡成績好又人美心善的女主寶寶好吧？女配就算脫光了站男主面前，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女配幾門課分數加起來能有男主一門高嗎？這倆坐一塊兒怕是連共同話題都找不到！】
周驍等不到我的回答，不耐煩地看過來。
「怎麼，不願意？反正你又不學習，馬上要高考了，你闲著也是闲著——」
我頓了頓，開口說：
「好。」
1
那一刻，周驍怔住了：「你說什麼？」
彈幕在我眼前飛快劃過。
【女配說這話前能不能先照照鏡子？那張豔俗媚男的狐狸精臉跟女主都不是一個畫風的。】
【啊啊啊求女配別來沾邊！這種女的往男主面前一站都是髒了他的眼睛。】
我看著彈幕，面不改色地重復：
「我說，我願意。」
周驍忽然笑了一聲。
「江禾，你還真是我的一條狗。」
是啊。
我沒有反駁。
人人都說我是周驍的一條狗。
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至少，跟著周驍能吃飽飯，還可以上學，總好過做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包廂的彩色燈光打在我洗到褪色的校服外套上，與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周驍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眼，忽然點了幾張鈔票扔到我的腿上。
「拿去，
自己買件好點的衣服，你現在這副樣子，看著都寒酸。」
我把錢收進口袋，不動聲色地數了一下。
五百元。
周驍雖然麻煩，但出手還算大方。
我難得真心實意地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謝謝。」
「行了。」周驍下意識地勾了下唇角，又偏過臉，揮了揮手讓我出去。
「我還約了陸栀，被她看見你在這，過會兒又跟我鬧小脾氣。」
2
陸栀是半個月前從市裡的高中轉來的。
就像彈幕所說的那樣，她成績好又漂亮，一場模擬考試就奪下了班裡第一名的位置。
同時，也吸引走了周驍的全部視線。
從那以後，周驍不再跟我一起上下學，而是繞幾公裡的遠路送她回家。
輪到陸栀值日時，
周驍也照舊攬著她往外走，中途衝我抬了抬下巴。
「江禾，反正你回去得晚，幹脆把陸栀的值日做了吧。」
「這樣不好吧？」陸栀推了推周驍，嗔怪道。
「這有什麼？你的時間是要用來學習的，就江禾那個成績，學一輩子也沒用，替你做值日也算是為重點率做貢獻了。」
陸栀彎了彎眼，笑眯眯地對我說：
「那好吧，謝謝你啦，江禾同學，我會連著你的份一起好好努力的！」
我攥緊了手中的筆。
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陸栀生理期時，周驍在課堂上二話不說把我的手舉起來，讓我謊稱不舒服，去給陸栀買止痛藥。
陸栀撒嬌不想做抄寫作業時，周驍轉頭就把她的本子甩在我桌上，讓我一節課內幫她抄完。
這些天裡，
我聽得最多的就是：
「反正你的時間不值錢，陸栀就不一樣了，她的時間一分鍾都不能耽誤。」
也許周驍說的沒錯。
我確實是個在學習上缺少天賦的人。
陸栀做一遍就能記住的題型，我要做好幾遍，才能保證下次不出錯。
陸栀看一眼就能記住的單詞，我卻必須來來回回地背誦才能形成肌肉記憶。
我的學習效率低，我的時間也不值錢。
但那又怎麼樣？
即使如此，我也要學。
這已經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3
剛開始撞見陸栀和周驍嬉笑打鬧，舉止越界時，還有好事的人衝周驍使眼色。
「驍哥，你這麼玩就不怕江禾吃醋？人家好歹在你身後跟了那麼多年。」
周驍嗤笑一聲。
「吃什麼醋？江禾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怎麼玩，她管得著嗎？」
那人瞠目結舌，喃喃道：
「驍哥就是驍哥，江禾那張臉長得那麼漂亮，你都舍得啊……」
「漂亮又怎麼了？江禾就是我養的一條狗，沒了我，她連飯都吃不上，有什麼資格跟我提要求？」
他說得沒錯。
第無數次撞見他們親密，我依舊無動於衷。
甚至，周驍讓我給陸栀買飯，幫陸栀抄作業，這些事我也順手就做了。
周驍的兄弟終於對我的反應失去了興趣，一邊佩服周驍有手段，一邊爭先恐後地管陸栀叫起了大嫂。
陸栀用寬大的校服衣袖掩著唇。
笑得花枝亂顫：
「亂叫什麼，我跟周驍純兄弟情好吧？
再說了，我家裡管得嚴，不讓談戀愛的。就算要談也得是……」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一道挺拔的身影上，害羞地抿了抿唇。
「年級第一這種才夠格嘛。」
謝北書是名副其實的第一名，這所教育條件不上不下的縣城高中裡炙手可熱的寶貝。
即便是陸栀，也在上一次的模擬考試被他斷層甩了四十多分。
周驍的面色一瞬間很難看。
「成績好有什麼用？謝北書那種貧困生，成績再好以後出來也隻能給人打工而已。他媽給人做小三送他上的學，你不知道？」
後面的對話我沒有再聽下去。
隻是跟著望向了獨自站在校門口的謝北書。
路燈下，他的身影稍顯落寞。
在想什麼呢？
當晚，
許久沒有搭理過我的周驍就把我叫了過去，點了根煙，笑得很冷：
「我他媽的還真就見不得謝北書那副清高樣子，讀了點書拽得跟什麼似的。」
「江禾，你會幫我吧？反正勾引男人這種事，你最擅長了。」
周驍的話不知為何讓我煩躁起來。
我是個沒什麼自尊的人。
但那一刻，我想拒絕，沒有理由。
直到一行行彈幕出現。
我意識到，原來謝北書是這個世界的男主，陸栀是女主。
謝北書在學校組織的短期培優班裡待了半個月，明天就要轉回我們班，和女主初見了。
看著眼前對我各種辱罵的彈幕，我沒有生氣，隻是忽然覺得——
不甘心。
好不甘心。
4
到家時，
隔著很遠，我就看見了我爸站在門口，目光急切地在我身上打轉。
「姓周的給你錢沒？快點拿出來，我這會兒急著回本翻盤！」
「沒有。」
我避開他伸出的手，書包卻被拽住了。
「還騙你老子？我看他之前挺寶貝你的，怎麼可能一分錢也不給？」
他不相信，扯開書包拉鏈，把裡面的所有東西倒在地上。
我的文具和課本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我爸翻了又翻，隻翻出一張二十元紙幣。
「嘖。」他不耐煩地點了根煙，二話不說踹上我的小腿。
「連個男人都看不住，一包煙錢都撈不回來，老子生你個賠錢貨有什麼用？」
我彎下身，拍了拍褲腿上的鞋印。
「我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周驍那種喜新厭舊的公子哥，早看膩我這張臉了。
」
我爸怔了一下，目光掃過我破舊的校服，點了三張鈔票出來，不情不願地塞給我。
「媽的，討債鬼，再要不到錢，我看你這學也不用上了。」
我拖著書包進了房間。
聽見我爸遠去的腳步聲，我才放心地檢查書包夾層裡的暗袋。
這是我自己縫上去的袋子，很隱蔽，裡面存放著我的全部積蓄。
有媽媽留給我的一點生活費，我自己賣廢品存的錢，還有周驍給的一部分。
算上我爸今天給的，一共兩千一百塊八毛。
這麼多錢，夠不夠呢？
我心裡沒底。
其實，無論夠與不夠。
短時間內，我也隻能籌到這麼多了。
5
傍晚時分，我悄悄摸到實驗樓。
天色已經很暗了，
隻有一間教室還亮著燈。
彈幕刷得極快：
【不是，女配也太欲求不滿了吧，男女主都還沒正式見面，她就要先下手為強了？】
【補藥啊，好惡心，我是雙潔黨，我不同意江禾對男主下手！】
【這裡可是高中，她要幹什麼啊？我真的要報警了……】
聽說謝北書總是一個人在學校自習到很晚，看彈幕的反應，應該是真的。
見到我推門而入時，謝北書微微一怔。
「江禾同學？」
我深吸一口氣，把亂跳的心髒壓回胸腔。
幾步上前，把口袋裡零零碎碎的紙幣，甚至還有幾個鋼镚全部倒在謝北書的桌子上。
「謝北書同學。」
「我、我給你錢，你可以教我學習嗎？」
是的。
我不甘心。
我不懂，為什麼陸栀可以成為女主，考上重點大學，有光明璀璨的未來。
我要的不多，我隻想借著高考這條路，逃出去而已。
而謝北書就是我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彈幕停滯了。
【啊？】
【啊？合著我擔心半天，女配竟然在這瑪卡巴卡？】
【震驚！女配深更半夜潛入學校隻為找男主補習！這他爹的對嗎？】
【我不信，絕對是江禾故意的，讓男主掉以輕心的伎倆罷了！】
【對啊，估計沒兩天，謝北書就會發現江禾平庸愚蠢的腦袋裡裝的隻有男人和錢，然後讓她滾了。】
謝北書一時沒有回應。
我小心翼翼地補充：
「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再籌一點。
」
「不用了。」
我心頭一緊，慌不擇路地抓住謝北書的衣袖：「等等，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對了。
我想起脖子上還有一個玉墜，是媽媽留給我的，也可以換點錢，抬手就要解襯衫扣子。
彈幕又開始吱哇亂叫。
謝北書手忙腳亂地伸手過來，把我的外套拉鏈「嗤啦」一聲拉到了最頂端。
「別，江禾同學，我是說，不用給錢，我也願意教你。」
哎？
他竟然就這樣——
答應了？
我的下半張臉都被裹在了外套裡面，眨了眨眼，反應不過來。
實不相瞞，我還準備了好幾個威逼利誘的法子沒用上呢。
謝北書看了我一眼，覺得好笑似的偏過了臉，
唇角微微上揚。
「明天，你來找我就好，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有空。」
6
第二天，周驍看見我依舊穿著那身校服，隻是蹙了下眉，倒也沒說什麼。
眼前的彈幕忽然活躍起來：
【來了來了！栀栀要對男主出手了！】
【誰能想到是栀栀自己把手鏈放進男主課桌裡，再賊喊捉賊創造機會呢？謝北書不想被當成小偷就乖乖承認自己暗戀栀栀吧！】
【呃，這真的不是欺負人？】
【這就叫欺負啊？那你去看傻白甜女主唄，這年頭沒點心機怎麼泡得到學神男主？】
【就是，女主寶寶是一個綠茶小蛋糕！】
我怔了一瞬，下意識看向謝北書的課桌，果然在桌肚深處看到了一條手鏈。
下一秒，陸栀豁然站起，語氣焦急：
「奇怪，
我的手鏈怎麼不見了？不好意思，請問有人看見過嗎？」
周驍很上道地回應：
「我記得你那條手鏈挺貴的吧，好幾千，是不是被人偷了？」
他很快把視線移向了謝北書，冷嘲熱諷：
「說不定就是咱們班裡某個貧困生呢？」
周驍多半不知道陸栀的計劃，隻是下意識針對謝北書，結果還真讓他歪打正著。
「周驍，別這麼說其他同學。」
陸栀瞪了周驍一眼，微笑：
「可能隻是我記性不好，放錯了位置，不過，還是請各位同學配合我，讓我搜一下課桌和書包吧。」
陸栀走到謝北書前面幾排的位置，裝模作樣地檢查起來。
眼看著就要搜到謝北書那邊。
我漫不經心地走過去，左腳絆右腳，向前摔的同時順勢扶住桌子，
以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角度，把手鏈攥在了手心。
還好。
我收緊手指，松了口氣。
以前吃不起飯快要餓S的時候學了點不光彩的手段，現在竟然還能派上用場。
下一秒，卻發現右手的觸感不太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