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保我的清白,他奉旨娶了我。
後來他登基為帝,我也成了皇後。
他冷心冷情,後宮除我之外,再無其他妃嫔。
人人都傳他對我鍾情太深,隻有我知道,他隻是眼見自己傾慕多年的御史千金嫁與他人,心S而已。
即便如此,他對我卻也不薄。
可他越是如此,我心內越是不安,竟是憂思成疾。
臨S前,我抓著他的手嘆息道:
「對不住……若再來一世,我不會再嫁給你。」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當日和他一起被困的山洞。
為免重蹈覆轍,我拼了命想往外爬。
他卻掣住了我,神情莫名地道:
「急什麼?
和我待這片刻功夫,都讓你如此難受?」
1
夜色空曠。
露水順著蜿蜒的巖壁落入寒潭中,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
我裹著玄色暗紋的大披風,哆哆嗦嗦歪在山洞角落裡。
不遠處,九皇子蕭玄脫了上衣,袒露著線條分明的上身,正坐在火堆前烤魚。
我坐在那裡懵了許久,才逐漸消化了我重生這件事。
心裡既是驚詫,又有些可惜。
我重生的時機真不湊巧,要是再早一點,我就能避免和九皇子一起被困在這山洞裡。
雖說上一世我們在山洞裡,也就是各佔一地,吃吃魚,烤烤火,並沒有半點逾矩行為。
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說出去終歸是不清白。
為保我們國公府的名聲,皇上一道聖旨下來,給我和九皇子賜了婚。
聖意難違,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其實九皇子一直愛慕裴御史家的千金,我竟成了那打鴛鴦的棍棒。
上一世,我一直為此自責愧疚不已。
要不是因為我在春獵場上貪玩任性,一個人深入山林與眾人走散,九皇子也不會為了救我,和我一同落入這無人山洞中,最後不得不為了我的名聲,犧牲自己的婚事。
我因此日夜不安,憂思過重,十八歲就臥床病逝——
不行,這一世無論如何不能重蹈覆轍了!
我下定決心站了起來。
找了個最為平緩的巖壁,開始嘗試往上攀爬。
然而爬了半天都沒什麼進展,急得我滿頭大汗。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背後忽然傳來涼飕飕的一句:
「你在幹什麼?」
2
我背後一緊。
收回蜘蛛一樣攀爬的四肢,有點尷尬地回過頭去。
「啊,是這樣,我覺得我們也不能在這裡幹等著,總得想想辦法嘛。」
他看了一眼這十幾丈高,幾乎垂直地面的峭壁,又看了一眼瘦得跟雞崽似的我,嗤笑了一聲。
我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自量力,有些羞憤地紅了臉。
笑笑笑,等出去了皇上賜婚,看你笑不笑得出來!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卻沒敢罵出聲。
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伸出雙手去烤火。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背過身去,像是不願意正對著我。
我心裡便生出幾分憋悶來。
雖說他對我沒有男女情義,可我們也算是從小一起在宮裡長大,他不至於這麼不待見我吧——
手裡突然被人塞了一條烤魚,
他淡淡道:
「吃完了就去睡,我守著。來人了我喊你。」
好吧,其實他人也不錯。
我拿起烤魚往嘴裡送,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這山洞底下好冷啊。
身上的衣服又因為摔進水潭裡湿透了,盡管裹著他的披風,還是覺得冷,刺骨的冷。
我越抖越厲害,他終於發現不對了。
皺著眉頭問我:「陸宜,你冷?」
我點頭,卻沒發現自己額頭上的汗刷刷地流。
不對啊……
我暈乎乎地想,上一世明明沒覺得這麼不舒服。
難道是我剛才爬山洞的時候出了汗,又撲了冷風的緣故?
「沒、沒事。」我打著哆嗦放下了手裡的魚,將鬥篷裹得更緊,準備去一旁的雜草叢裡窩一會兒。
反正天一亮,宮裡的人就會找到我們,應該S不了。
騰雲駕霧似地走了幾步,忽然渾身一輕。
天旋地轉地,我被蕭玄又抱回了火堆前。
他將我半抱在懷裡,解去我身上的鬥篷。
然後又開始解我的衣裳。
我暈乎乎地靠了一會,終於覺出不對,忙按住了他的手。
「你幹嘛?」
他推開我的手,將我外衣脫下來,語調平緩地道:「穿著這身湿衣服,我看你連明天早上都活不到。
「放心,我還不至於齷齪到在這種時候碰你。」
我倒不是怕這個。
可上輩子我們清清白白的,出去了尚且說不清楚。
眼下這樣子,豈不是比上一世更糟了?
「不行、不行。你聽我說,你我的名聲不能毀在這裡。
你有武功,這地方我出不去,你未必出不去。
「若是我們真的在這裡過一夜,皇上一定會讓我們成親的。絕、絕不能如此!」
他解衣裳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但很快又繼續。
「讓金尊玉貴的國公府獨女,嫁我一個落魄無寵的皇子,的確是委屈你了。」
我眼皮一跳。
想搖頭卻沒力氣。
「不、不……」
不是這個意思啊。
他抓住我推拒的手,語氣有些發狠:
「你難道寧願病S在這裡?」
我已經聽不太清楚他說話了。
隻覺得他胸口堅硬熾熱的肌膚貼在我的肩膀和手臂上,熱得甚至發燙。
少頃,我身上便被一件烘烤幹燥的裡衣裹得嚴嚴實實。
他將我平放在地上,
手腳麻利地將我的裙子也一並脫下,用他的外衣替我裹住了雙腿。
邊上有篝火烘烤著,令人不適的湿寒終於褪去。
還真別說,蕭玄人還挺好咧。
我在昏過去前迷迷糊糊想道。
3
再睜眼時,看見的是我閨房中杏花黃的薄帳。
鼻尖飄過一陣陣春日裡的甜花香味。
窗戶微微開著,院子裡傳來說話聲。
「……這可如何是好?」
「夫人莫急,總會有辦法的。等小姐醒了,咱們再慢慢跟她說。」
我心裡突突跳了兩下。
壞了!
我忙翻身下床,鞋都來不及穿便跑了出去。
我娘一看我這樣子嚇了一跳,快步過來扶我。
「你這孩子,
身子還沒好呢,這是幹什麼呀?」
「娘,」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嘶啞得厲害,「出事了是嗎?我和九皇子……皇上還沒下旨吧?
「隻要沒下旨就還有轉機。這一次我就算絞了頭發上山當姑子,也不能再嫁給他了!」
我這一生沒做過什麼虧心事。
可上一世因為一時貪玩,連累了救命恩人蕭玄的婚事。
我心中一直耿耿於懷,不能釋然。
這輩子哪怕豁出我自己,我也不能再害他。
我娘卻把手放上了我的額頭: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誰讓你嫁給九皇子了?」
我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和九皇子孤男寡女在山裡待了一天一夜,除了和他成親,難道還有別的法子嗎?」
「喲,
這話可不能胡說!」我娘忙捂住了我的嘴,
「你這孩子燒糊塗了吧?九皇子是幫著一起找你了,但是跟其他宮人一起找到的你,何來孤男寡女一說?」
我腦子裡「錚」地一聲。
隻覺得自己似乎是出現了幻覺。
娘說,蕭玄從未和我孤男寡女在山中待過?
4
我一開始以為我聽錯了。
後來又開始懷疑我上輩子的記憶出了問題。
最後才慢慢想明白。
大約,是我在山洞裡的話提醒了蕭玄。
他當然不想娶我,所以對找到我們的宮人做了封口,對外改變了說法。
這事掰過來了,是件好事。
可不知為什麼,我躺在榻上,卻忽然覺得心頭有些空。
這輩子他不用為了我們國公府的名聲,
奉旨娶我,那麼應該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迎娶裴御史的千金吧。
心裡悶悶的,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
這日正悶在屋裡看書,宮裡十公主身邊的婢女過來傳話,說十公主身子不適,讓我進宮陪伴。
我微微蹙眉,這丫頭一向身體矯健,還能有不適的時候?
雖然心有疑慮,但還是帶著母親準備的滋補藥食往宮裡過去。
結果剛到宮門口,她已經撸著袖子等在那裡。
「哎呀,真是磨蹭,晚了就看不見了!」
她急急地過來拉我。
「什麼意思?你到底病了沒病?」
「病什麼病啊,天王老子病了我也病不了!」
她腳下生風,竟是帶我去了宮裡新搭的演武臺。
太子這段時日崇尚武力,宮裡請進來不少龍精虎猛的武士。
剛一進場,撲面而來的一股陽剛之風,人人隻穿一條束腳大褲,滿眼皆是古銅色的精壯上身。
身後的小丫鬟們沒見過世面,一個個嚇得捂著眼睛亂叫。
十公主卻是豪邁地大掌一揮:
「挑吧,我跟太子打過招呼了,你喜歡誰就挑走,帶回府裡當貼身護衛多好!」
場上本就有十幾個人在比武,聽說公主要選人,一個個比得更賣力,恨不得把滿身的汗都灑我們臉上。
我長長地「呃」了一聲,正不知道說什麼好,十公主「喲」了一聲,看向門口道:
「九哥來了。」
我眉心一跳,下意識地有種心虛的感覺。
忙把目光從那些精壯武士的身上移開。
「殿下。」我朝他輕輕福身,算是見禮。
他臉色卻有些冷淡,
目光從場上比武的武士身上一一略過,最後落在我臉上。
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身子還沒好,倒有力氣來看這些?」
「好看嗎?」
我:「……還、還行吧。」
十公主一向仗義執言,看不慣他嘲諷我,一把將他推開:
「你管我們幹什麼,還是管你的裴姑娘去吧,她今兒一早也剛來看過呢。」
聽見「裴姑娘」三個字,我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裴姑娘,裴御史的女兒。
蕭玄上輩子心心念念的人。
是,上輩子是我棒打鴛鴦害得他們不能在一起了。
現在我也還清了。
以後跟我還有什麼關系。
我氣惱地轉過身,隨手朝臺上生得最俊俏的那個一指:
「我就要他了!
」
空氣凝滯了一瞬。
被我挑中的精壯男子最先反應過來,跳下臺衝我笑著抱拳:
「多謝小姐賞識!我必定竭盡全力護衛小姐安全!」
蕭玄沒看我,隻把目光落在十公主身上:
「胡鬧什麼?放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子在身邊,能護衛什麼安全?」
精壯男子一臉冤枉地道:
「九皇子,我們都是清白人家出身,怎麼是來歷不明呢?」
又轉過頭來笑著看我:「這位小姐,做護衛我是專業的,月銀隻要五兩。」
他笑得好看,一雙眼睛黑黝黝的,在日頭底下透著明亮的光。
還沒端詳清楚他的長相,一道颀長的身形攔在我前面,徹底遮擋住我的視線。
蕭玄背對著我,聲音冰冷:「我給你十兩,去我府上當值。
」
說罷頭也不回地帶著那男子離開了。
十公主大為驚駭:「早上裴姑娘也說喜歡這個護衛來著,九哥這是明目張膽替裴姑娘搶人啊!」
我:「……」
晦氣。
真是晦氣。
5
春日裡,各家各府的邀約再多不過。
母親盯著丫鬟們給我梳妝打扮,換上新衣,又親自上前將每一絲頭發都扶工整,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我當然明白,春日裡的宴會,說白了,就是閨閣裡的千金出來和兒郎們相看的時刻。
這一世我和九皇子沒有被賜婚,母親自然要給我張羅其他人選。
到了春獵場上,剛一坐下,祿國公夫人就笑著過來了,身後跟著她家三公子齊正安。
齊正安比我大三歲,
人生得高大,足足高出我一個頭。
一張臉尚未脫去稚氣,卻總是嚴肅地板著,令人見了總會心生慚愧,好像自己欠了他不少錢似的。
我站起來見禮。
「林夫人,齊公子。」
齊正安那張嚴肅的臉忽地紅了紅,向我回了一禮。
祿國公夫人林氏的一雙眼睛在我們之間看來看去,忽然笑道:
「正安,你不是說有東西帶給你宜兒妹妹嗎?你帶著妹妹去吧。」
我看了一眼母親,母親也正含笑點頭。
我心裡驀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