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有來生,本宮願意和你換換,做一個小宮女,熬到 25 歲出宮,就自由了。」
「這帝王寵愛,這空虛的富貴,誰愛要誰要。」
她流下眼淚,說自己隻想要一份純粹的真感情。
閉眼的前一刻還攥著我的手:
「櫻桃,你願意嗎?願不願意和本宮換?」
我流著淚將唇貼在她耳邊:
「奴婢願意。」
為她擦了一輩子屁股,好累啊。
1、
封後大典那日,元貴妃說自己不活了。
她撞牆、跳湖、不吃不喝,終於將自己折騰得油盡燈枯。
急得皇帝一下朝就守在貴妃身邊,他攥著貴妃的手,眼底一片猩紅。
「雲浮宮上下八十個奴才,
你今日不吃,朕S十個,明日不吃,朕S二十。」
聽到這樣的話,貴妃哭了。
她美麗失焦的眼中流下一滴淚,絕望而破碎。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愛上你。」
說完,她決絕地掀翻我手裡的熱粥。
「趙宴,別拿人命威脅我,你不配。」
皇帝震怒,連說了三個好字,隨意指著門口的宮人:
「給朕拖下去,打S為止。」
皇帝說十人,就一個都不能少,最後被拉出去的,是站在我身側伺候茶水的桃子。
她抖若篩糠,嚇得滿臉是淚,絕望又悽厲地高呼:
「娘娘,娘娘您吃一口吧。奴婢是桃子啊,奴婢從小跟著您,您救救奴婢吧!」
「娘娘!奴婢小的時候為您擋過刀啊!」
元貴妃哭得更兇,
眼淚在她蒼白的臉上滾滾落下。
「皇上!你滿意了?打S我最親近的宮女,看著我孤家寡人,你滿意了?現在我能S了嗎?」
皇帝很久都沒有說話。
殿外都是木板敲在臀背上的悶響,混雜著奴才們斷斷續續地求饒聲。
即便到了這一刻,他們仍然沒有放棄,嗚咽地喊著皇上饒命、喊著求貴妃娘娘救救他們。
我低著頭,後背緊緊貼在身後的簾柱上,兩條腿在裙擺下極輕微地打顫。
這一刻,我突兀地想起很多年前貴妃曾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在我宮裡,什麼奴才不奴才的,咱們人人平等,有什麼不開心的記得隨時和我說。」
2、
皇帝終於被氣走了,他面色鐵青,一字一頓地說:
「貴妃若S了,你們都跟著陪葬。
」
裡裡外外的宮人整齊下跪,正午豔陽的日子裡,桃子和另外幾個宮人已經咽氣了。
行刑的都是個中好手,棍子下去,都是內傷,每個人隻從嘴裡吐出些血來,看著不嚇人,也好清理。
不消片刻人被席子卷走,條凳三個一摞,小太監便拿著盆來擦洗石磚。
這院子,便又恢復幹淨清爽了。
等我回到寢殿的時候,貴妃已不再落淚,她躺在榻上氣哼哼地說:
「統子,我要脫離這副身體。什麼情情愛愛,都是假的,書上寫的遣散後宮也是假的,連個皇後都不給我當,他根本不愛我!」
「重來一次,我要遠離皇宮,做個有錢有闲的自由人。」
「什麼?換個富商之女要這麼多積分?」
「那就換櫻桃吧,她性子軟弱最是忠心,換了身份隻會對我感恩戴德,
到時候我讓她給我一大筆錢,再封我個郡主什麼的。」
「難道她還敢反了不成?」
「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一份純粹的愛情!」
「嗚嗚,臭渣男!」
我沒有辦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疑惑、驚懼、痛心、仇恨、絕望。
身後桃子的血才被擦幹淨,除了她之外,還有九個人。
每一個都忠心耿耿,謹慎小心地伺候她。
杏仁替她去過慎刑司,十根手指受了拶刑,骨節都勒斷了,接好之後還是變形,筷子都拿不住。
全福是嘗菜太監,吃了帶毒的菜,嗓子被燒啞了,方才連求饒的話都喊不出來,隻瞪著一雙眼睛流淚。
我甚至分不出神來思考她嘴裡那些怪異的話,
滿心滿腦都是,難道我們奴才,就真的不算人嗎?
3、
貴妃看到我,和我說了好多話。
比她從前跟我說得所有話都多。
「櫻桃,宮牆吃人,本宮每日擔驚受怕,吃飯怕有毒,睡覺怕此刻,就連衣裳發飾都怕被塞了麝香。我是寵妃,她們都盯著我,嫉妒我。」
我平靜地傾聽著。
可你每一道菜都有人查驗,都有人提前試過。
每天夜裡值夜的太監和宮女都各有兩個,便是刺客來了也要先扎在我們身上。
衣食住行,就連如廁用的恭紙都是綢緞織的,都專人看管。
貴妃繼續抱怨道:
「皇上說他隻愛我一個人的,可你看,他納了這麼多妃子,還娶了皇後,我算什麼?他從前的承諾又算什麼?」
可你的寵愛經年不衰,不管怎麼作鬧,皇帝都寵著縱著。
他生氣了便罰我們這些奴才,
發怒了就S掉一兩個,卻從不肯讓你受一點傷。
說到最後,貴妃越來越委屈,哭得幾近暈厥。
「櫻桃,這些榮華富貴都是虛的,若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吃糠咽菜又如何!」
「如果能再活一次,我寧願做個小宮女,嫁給個普通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願意和我換嗎?櫻桃?」
我終於回過神來。
腦子裡是我偷聽到的「統子」、「脫離」這樣叫人理解不了的話。
我緊緊握住貴妃的手,努力扮演好這個忠心的小宮女。
「貴妃娘娘,奴婢願意。奴婢的命都是您的,您若能開心,奴婢什麼都願意給您。」
入夜了,門口的小宮女踩著梯子去點宮燈,院子裡守夜的太監抱著自己的鋪蓋坐到廊下。
其餘的奴才們都回了自己的屋子,
瑟縮著祈求貴妃娘娘明日前可以吃點東西。
而元貴妃閉上了眼睛,她微笑著說:
「終於,我終於可以遠離這個吃人的皇宮了。」
4、
再睜開眼,我捂著脖子猛地坐起。
拼了命地大口喘息許久,才驟然發現身上那些沉疴舊疾都消失了,就連被勒S時的窒息感都不復存在。
我的手根根白淨柔長,沒有老繭和凍瘡。
我的肩頸輕巧靈便,不會痛得頭昏腦脹,一動就咯吱咯吱響。
我的膝蓋,我常年跪在石磚上的膝蓋也不疼了。
我掀開綿軟的錦被跑到妝臺前,銅鏡上赫然是元貴妃的臉。
「小主,是不是夢魘了?奴婢叫全福去太醫院要一副安神湯來。」
本該S去的桃兒出現,扶著我坐回榻上,一臉焦急。
我真的和元貴妃互換了。
還回到了五年前,徐昭和剛入宮的時候。
剛開始認識到這點時,我是有些害怕的。
如此吊詭神呼的事竟真的發生在我身上。
貴妃空有一副好樣貌,可卻沒有絲毫心機城府。
她張揚愛笑,厭惡誰都寫在臉上,不分場合時間的發作。
她會當著多年無子的德妃面說姐姐老了,即使懷了孩子也不好生下來。
她說穎嫔是綠茶,一見面不是罰人家下跪就是掌摑。
即便見到權傾朝野的丞相之女,她也毫不相讓,直言自己才是皇帝的真愛,旁人都隻是工具而已。
若有人勸,她也並不在意:
「生S看淡,不服就幹。你們別怕,她們動不了我的。」
自然是動不了她,
我整日如履薄冰,
將宮中看得如鐵桶一般,掏盡自己的荷包去買通耳目。
先要提防著德妃的算計,她出身世家大族,院子裡姐妹眾多,是從小錘煉的心機深厚。
要不斷打壓穎妃,她表面上逆來順受,其實已恨毒了貴妃。若是讓她得寵,手裡有可以調動的資源,那她出手必將不留餘地。
還有魏昭儀、慎貴嫔……
可我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女,所以即便我再努力經營,絞盡腦汁,在權勢和金山銀山面前,還是如蚍蜉撼樹。
我眼睜睜看著她們層出不窮地栽贓陷害。
每一場這樣的戲碼,浮雲殿都會少幾個奴才,不是殘就是S。
他們忠心耿耿,像戰場上的士兵一樣,一個又一個站起來,義無反顧地替貴妃衝鋒。
那時候貴妃會拍拍我的肩膀,帶著些自豪地說:
「放心,
沒人會記得 NPC,本宮記得,每一個為我S掉的小奴才,本宮都記在心裡。」
想到這裡,一個以下犯上、罪該萬S的想法在我腦子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
我憑什麼不能做貴妃呢?
她徐昭和,不配啊。
我現在,已經是她了啊。
5、
此時門外傳來桃兒輕聲的通稟:
「小主,櫻桃的風寒好了,想給您請個安。」
寢宮門開,徐昭和邁著輕快的腳步走進來。
她雖穿著奴才的衣裳,可渾身都是養尊處優的氣度。
我知道,徐昭和在等我開口。
於是我故意畏畏縮縮地抬頭看她,眼中適時流露出驚惶和無措。
「娘娘?」
「好櫻桃,快過來。宮人那個通鋪又冷又硬,
可難受S我了,你今日給我安排個旁的地方吧,要不同你睡一塊也行。」
她旁若無人地上前,打開妝臺上的玉容膏,嘴裡還抱怨著。
「你的膝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又厚又腫,還總陰絲絲地疼。」
那是你剛入宮的時候得罪德妃娘娘,我替你跪了一天留下的病根兒呀。
「老天奶,還有你這雙手怎麼也這麼嚇人,晚上還發痒呢……」
說了半晌,許是發現我一直沒張嘴,她終於停下來,回頭看我。
隻見我跪在地上,滿臉是淚。
「娘娘,您怎麼能真的做婢女,您快讓仙人將我們換回來吧。」
我要試探她口中的「統子」是什麼樣的邪乎存在。
徐昭和隨意地擺擺手:
「無礙,旁人喜歡這榮華尊貴加身,
我卻不喜歡,我更愛自由。」
「這無極富貴我都給了你,你可願為我做些什麼?」
我故作茫然地抬起頭:
「奴婢卑賤之身,能為娘娘做些什麼呢?難道神仙不能助娘娘嗎?娘娘還是快些換回來吧。」
徐昭和眼中露出幾分不耐來。
「怎麼就是卑賤之身?你原來做櫻桃的時候,我就不曾把你當過奴才。更何況,你如今是徐昭和,正一品從定將軍的女兒,未來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誰敢說你卑賤?」
「若不是我攻略失敗沒有積分,怎麼隻能選你,隻能靠你……」
她捏著我的肩膀,狠戾地道:
「總之,接下來我告訴你做什麼你就要做什麼,趕緊升到貴妃之位放我出宮,要不然我便讓神仙落雷劈你!」
見我唯唯諾諾地應下,
她才得意地抬起頭,安撫我道:
「不怕,隻要聽我的,你便能過上從前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櫻桃,千萬不要將我們互換的事說出去,你也不想被當成妖怪燒S吧?我有神仙庇佑,自是無礙的,我隻是替你這個傻丫頭擔心。」
「到時候你讓皇上封我為郡主,再賞賜我些金銀珠寶。我出宮去,你便是雲浮宮唯一尊貴的元貴妃。」
跟了她一輩子,我太了解徐昭和。
僅是聽方才那些話我就知道,她的妖法出了問題。
她若再想要什麼,便隻能通過我來達成目的。
是她隻能換我,
是她沒法子再換回來。
待她走後,我冷笑一聲,給徐昭和安排了個偏房,又去尋了冷宮的一個叫榮威的啞巴太監。
隻叫他辦一件差事,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在徐昭和偏房的耳室裡,
將她自言自語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
6、
徐昭和剛入宮就得罪了德妃,故而綠頭牌被按下了一個月。
按徐昭和的話說,這都是她故意的,越是難得到的,越是被珍惜。
我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瘋狂讀書。
上輩子我隻在替徐昭和挨罰的時候,才能一邊照她的筆跡抄書一邊學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