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舒言的名字靜靜躺在中間。
我把手機拿起來,起身往陽臺走,說:「你穿挺好看的,不用試了,回房間早點休息。」
隻是不想。
剛走出去,手腕被抓住。
我眸中閃過詫異。
周寂白又在用那雙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看著我。
嘴巴張了張,好像有千言萬語要講。
我盯著他,沒說話。
手機還在響,不停振動著,我拿在手上,看他的眼神從詫異變成審視,最後變成無奈。
「你還有別的事嗎?」我問。
他抓我的手松了松。
終於問出一句:「你一定要這種時候接電話嗎?」
「哪種時候?
」
我下意識反問。
我不懂,我和周寂白,還有過什麼曖昧的時候。
婚後那麼多年,我沒碰過他一次。
就連第一次他穿這樣的衣服,第一次來我公司送早餐,都是遇見女主的伏筆。
他眼中閃過失望。
我不曾留意,隻是抽走了自己的手,留下一句像妻子告知義務的話:
「實習生有工作問題,別多想。」
9
不知道舒言從哪裡聽到了風聲。
剛在辦公室坐下,他就敲門進來了。
直白地問:「江總,現在國內市場時機這麼好,你為什麼要回國外?」
我拿筆的手頓了頓。
問:「你從哪裡聽說的?」
他答:「大家都這麼說。」
我抬頭,
撐著臉打量這個年輕人。
半晌,笑了,說:「你們舒家真是神通廣大,既能把你塞進我公司,還能聽到這種風聲。」
舒言愣了愣。
似乎是沒想到我能這麼快識出他的身份。
不過,他也很快反應過來,不再裝了,說:
「江家一直都是葉城第一家族,江大小姐又是年少成名,年紀輕輕的掌駝人,大家當然都要時刻關注江家的動向。」
我沒接他這茬。
隻是眯著眼,話裡帶著威脅:「江家是第一,那能把手伸進江家的,也不甘願做第二吧?」
「難道江家裡,就沒有一個不姓江的嗎?」舒言反問。
「當心枕邊人。」
他一字一句。
毫不避諱對周寂白的陰陽。
如果換做以前,我一定會反駁。
可這次,騰空出現的賀憐,早已經讓周寂白失去了在我這裡的信任。
於是我不答,隻是問:「你要什麼?」
「我要跟江總一起走,」舒言歪著頭,年輕人眼睛眯著,像個小狐狸,「起碼,利益面前,我永遠不會背叛江總,不是嗎?」
我沒說話。
但也沒有反駁。
10
下了班。
我在公司外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老婆,我來接你下班。」
周寂白開了車。
他就靠在車旁邊,手裡拿了一束白玫瑰,望著公司大門,不知等了我多久。
這還是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
我一頓,掩下眼底的詫異,說:「下次來了直接上去,不用在下面幹等著受累。」
他咧出一個笑,
把花遞給我,說:「好,老婆。」
因為沒有請司機的習慣。
今天還是我頭一次坐在副駕,享受下班的美好時光。
周寂白是一個貼心的童養夫。
合適的空調溫度,準備好的毛毯,新換的車載燻香。
甚至手裡拿著的,一朵朵新鮮的白玫瑰,都無一不是我的喜好。
等紅綠燈時,我忽然從倒車鏡裡和他對視了。
「怎麼了?」
「沒什麼。」他移開視線。
卻又在車開動時,低聲說道:「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好像不再親近了。」
其實根本沒有親近過。
因為他要為了女主守身如玉。
我面上還是平靜的表情,淡然道:「最近太忙,沒有照顧到你的感受,確實是我不稱職。」
「沒有沒有,
老婆,你辛苦了。」周寂白好像受寵若驚,「你為了我們的家……付出了很多。」
我看著車窗外,沉默不語。
我是付出了很多,卻不是為了「我們」的家。
是在為別人搭建幸福的框架。
手機裡還躺著來自賀憐的信息:
「項目,錢,我都會說到做到。」
「另外,作為你這麼爽快的報酬,我還會給你一批人脈,舒言跟你去了國外,該有的都會有。」
「替我哄哄未婚夫,我不希望他是哭著見我的,拜~」
我幾乎啞然失笑。
真沒想到有一天,大名鼎鼎的江總,還會親手給他人做嫁衣。
隻不過,酬勞的確很豐富。
11
葉城最有名的頂樓旋轉餐廳。
空中花園裡種了大片大片地法國玫瑰,
猶如烈焰,猶如愛火,簇擁出餐廳的浪漫氛圍。
周寂白跟在我身後,似乎有些唯唯諾諾,說:「老婆,怎麼突然來這吃飯?」
「你不喜歡嗎?」
「喜歡。」
我輕車熟路地坐下。
周寂白好奇地打量周圍,乖乖坐在我對面。
因為工作,我跟很多人在這裡吃過飯。
可不曾出門的小花瓶,卻是第一次來,確實有些委屈他。
不過,以後賀憐肯定會變著法兒哄小狗高興的。
我把那束白玫瑰擺在了桌上。
周寂白正低頭看著菜單。
忽明忽暗的燭火映照得他的臉龐朦朧又溫柔,那雙桃花眼裡氤氲的情緒像淺淺的潭水,讓人恨不得溺S在裡面。
我不得感嘆,即使到現在,我也不曾否定過他的美色。
「嗡嗡嗡——」
這次響起的不是我的手機。
是周寂白的。
他先是抬頭看了看我,再拿起的手機。
我心了然,淡然道:「去那邊接吧。」
「老婆,等我。」
我都不用抬頭。
大片的彈幕就已經漂在我眼前告訴了我答案:
『壞了,女主今天病發,急需小狗幫忙。』
『對啊,女主每到滿月的時候都會 ptsd,而且隻有小狗能哄好她,希望今晚有親密戲。』
『是啊,我真的不想看女配了。許願親密戲+1。』
我並不關心賀憐得了什麼病。
隻是垂眸看著時間,心裡默默計算著,周寂白這通電話的時間。
不過三分鍾。
他就已經焦頭爛額地回來了。
表情帶著歉意,說話也支支吾吾:「老婆,我有個老同學,發病了,在葉城隻有我一個認識的人,我得去……」
「去吧。」
我答應得非常爽快,甚至頭都沒抬。
周寂白便收起了他的東西,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很快,老婆,你等我,等我。」
我隻是笑了笑。
並沒有答應他的後半句。
12
我沒有告訴周寂白。
離開的機票就在當晚。
我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踏上了去機場的路。
離開前,我猶豫了片刻。
還是帶上了那束白玫瑰。
舒言開車來接我。
「江總就帶這麼幾樣東西?」
看見我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他很詫異。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到了那邊,什麼東西都可以現買。」
「所以舊的就都不要了?」
他調侃:「包括你上不了臺面的童養夫老公,有沒有考慮過到了那邊換個猛男?」
「男人不是一切。」我淡淡道。
「那你為什麼要帶上這束花?」
白玫瑰安靜地躺在後座上。
我沒有回答。
車上,我收到了賀憐的打款。
然後,繼續安靜地看著電腦上新項目的對接資料。
公司本就在國外有分部,多了這筆助力,機遇遠遠比國內更大。
「江總。」
舒言突然叫我。
「這麼多年,你對周寂白就沒有感情嗎?這麼隨便就拱手讓人了。」
我下意識看了看那束白玫瑰。
搖了搖頭,笑了:「我倒是希望我沒有感情。」
從十六歲第一次見到他開始。
到被照顧的近十年。
我還記得二十二歲,到了法定年齡偷偷帶他去領證,被家裡人發現的場面。
周寂白被罰在院子裡跪了一天一夜。
家人本來決定在我二十二歲時反悔,把他丟掉的。
我為了求情,接手了公司,逼自己拿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成為了江家的權。
周寂白像我年少時強摘的一朵花,放在溫室裡養著,卻始終隔著玻璃瓶,無法觸碰。
時至今日我終於意識到。
無法觸碰的玫瑰,其實一開始就不屬於我。
13
上飛機前。
我執意要帶走那束花。
舒言大包小包,
非常無奈:「我現在無比的希望你沒有感情,把這束好看但麻煩的花丟掉。」
我笑笑:「我的錢可沒那麼好掙。」
登機前三十分鍾。
我找了個角落,點了很煙。
周寂白不喜歡煙味。
白煙彌漫間,我好像從中看見了周寂白的臉,他總是那副湿漉漉的樣子,委屈又好欺負。
「嗡嗡嗡——」
我愣了。
凌晨三點,屏幕上顯示是周寂白的電話。
這還是第一次,我做不出選擇。
直到煙灰落在我指尖,微燙的痛感讓我清醒,他已經打來了第二個電話,也如同預感到了什麼一樣瘋狂地給我發短信。
「老婆,你去哪了?」
「為什麼還不回家,管家說看到你拿著箱子上車走了。
」
「老婆,生我氣了嗎?我錯了,我發誓不會再有下次了。」
「老婆,我求求你,接電話。」
風太大,吹滅了煙。
與此同時,是趕來的舒言。
「到我們登機了,走吧老板。」
我丟掉了煙,順手把手機關機。
跟他吩咐了一句:
「離婚協議等我落地了再寄給他。」
14
一切都如我的預料。
國外的政策和市場,為集團帶來了非常有利的發展,整體規模擴大了將近一倍。
再加上賀憐當初給的報酬。
短短三年,江家就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存在。
「江總。」
舒言又不敲門就進了辦公室,語氣很急:「你為什麼要安排我回國?我都跟你三年了,
你還不信任我!」
「你急什麼?」
我頭也不抬,周身帶著上位者的氣質,淡淡道:「公司總部一直在國內,安排你回去,是因為最信任你。況且,這次我會和你一起回。」
他緩和了幾分。
問:「那我走了,你身邊的位置你要留給誰?」
「這跟你沒關系。」
「江絮,」舒言苦笑道,「你就是沒變,別裝了,就因為我是賀憐的人,你直到今天都不信任我。還有那個陪你十年的前夫,你也是一聲不吭地丟了。」
我搜了搜太陽穴,無奈道:「就事論事,不要轉移話題。」
新員工換了一批又一批。
集團裡早就沒有知道周寂白的人存在了。
也沒人知道,我有個這樣的前夫。
「嗡嗡嗡——」
手機上收到了航班預定成功信息。
我的目光落在辦公桌角落,一張泛舊的銀行卡上。
那是當時被周寂白藏在玫瑰花裡,裝有多年來我給他所有轉賬的銀行卡。
數額驚人,但卡新的像從未用過。
15
大概是舒言賭氣。
我跟他的航班分開,一個人帶著行李回國。
偏偏還被暴雨延誤,到達時已經是凌晨。
「雨太大了,原本的司機來不了了,給你安排了別的車,黑色 A8。」
大雨傾盆,我眯著眼,都有些看不清排號,隻不過確實看見了一輛 A8。
剛想核對車牌號,就被後面的人推著走:「趕緊上車啊都堵著幹啥,大雨天的!」
算了。
我拉開車門,行李箱和人都滾了進去。
「開車吧。」
十幾個小時飛機的疲憊,
加上大雨傾盆,我警惕性下降了太多。
以至於,等車開出了機場,才注意到司機一直戴著帽子。
他額頭碎發微微蓋住眉眼,但還是看得出皮膚很白,鼻梁很高。
開車的手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我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到了。」
司機低聲說。
車停在我的別墅門口。
這個三年沒回的地方。
我終於反應過來,舒言好像說過派的是新司機,不應該知道我家的地址。
「謝謝……」
我抓緊了行李箱,緊盯著駕駛座上的男人:「你想要什麼?」
在國外度過三年,對待危險我已經有了經驗。
冷靜地跟對方談判:「不管你的老板是誰,要談什麼生意,
都不應該私自調查到這個地步,況且,我不是什麼感性的人。」
他沉默了半晌。
終於,摘下了口罩,輕聲說:「你確實,根本,一點都不是感性的人。」
周寂白緩緩轉過頭,啞聲,好像哭了一樣,說:
「老婆,別不要我。」
16
等回了別墅,我才終於意識到。
周寂白已經長成了個綁匪,房子裡裡外外都是他的保鏢和眼線。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