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裡可真好啊,真熱鬧,比我那破白骨林有趣一百倍。
就這麼過了沒幾天。
我哼著歌回到院裡,發現閨房中坐著一個十分意外的人。
周遠摸黑坐在我屋裡,沒有點燈。
「哎呀,嚇我一跳!」
我拍了拍胸口,徑步走到桌邊點上蠟燭。
昏黃的燈光中,周遠眼眸銳利,如野狼般緊緊盯著我。
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記得你在那場大火中燻壞了眼睛,從此在晚上就不太看得清東西。
「今日,倒好似全恢復了。」
我怡然自得地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麼小的屋子走了幾年,閉著眼睛都記得路。」
周遠當著我的面,將一把匕首拍在桌上。
刀尖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幽光,我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寒鐵做的!
用寒鐵打造的匕首,開了刃,S了人。
上頭的煞氣,可以SS皮妖。
33
周遠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層陰影。
「傳聞被皮妖附身的女子,會在身上留下傷疤。
「雪嵐,把衣服脫了,證明你的清白。」
他的語氣很平淡,可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
雙目赤紅,眼中好似要滴下血淚來。
「雪嵐,我知道,你不是皮妖。
「雖然你近日改了飲食喜好,性格也變了不少。
「可我知道,你不是皮妖對不對?」
我從位置上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盯著周遠,既傷心又難過。
這幾天太貪玩,
忘記S柳雲煙。
這不,讓她給看出來了。
此刻,她和那S老太婆正屏住呼吸趴在我窗外呢。
「周遠,你當真要我脫?」
周遠豁然站起身,握著匕首指向我:
「脫!」
我站直身體,極為認真而專注地盯著他。
然後,一件又一件脫光身上的衣服。
周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不著寸縷的身體。
手抖得幾乎要握不住匕首。
34
我想起姜雪嵐臨S前的模樣,學著她用手指輕輕撫上自己的胸膛。
「三年前叛軍攻城,家中起了大火。
「你吸入太多濃煙暈了過去。
「我拼S跑進去救你,一根火柱倒下,我將你推開,自己卻被壓倒了。
「這些疤,
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說完,我走近一步,指著肚子上蜈蚣一樣的瘡疤:
「這一處,城破逃亡路上,我替你擋了一箭。
「箭矢從我肚子上穿過,從那以後,我就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
我繼續上前,指著右側肋骨:
「還有這,是刺客偷襲。
「那劍上淬了毒,傷口總是在發爛……」
「別說了!別再說了!」
周遠扔掉匕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脖頸上很快傳來一片湿意。
「雪嵐,是我對不住你,一直都是我對不住你……」
我環抱住他精瘦的腰,感受著他心髒強有力的跳動。
唔,這顆心也不錯。
「遠哥哥!
「你別上當!
」
柳雲煙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門而入。
周遠飛快地替我披上衣裳,鐵青著臉呵斥她:
「出去!」
35
柳雲煙氣得直跺腳,咬牙大喊一聲:
「遠哥哥,得罪了!」
一桶水朝我們倆迎面澆來。
周遠沒事,我身上卻冒出陣陣白煙。
這是泡了符紙的水。
我恨恨地抹一把臉。
這點符水還傷不到我,但這皮子,算是毀了。
「皮妖!真是皮妖!」
柳雲煙尖叫一聲連滾帶爬跑到屋外:
「遠哥哥,快S了她!」
周遠沒動手。
他呆呆地看著我,視線仿佛透過我在看另外一個人。
半晌,他才轉過頭SS盯住柳雲煙:
「你在水中下毒了是不是?
!
「你是不是想害我的雪嵐!」
柳雲煙目瞪口呆望著他,S老太婆躲在丫鬟後哭喊:
「兒啊!這是皮妖!
「你的雪嵐肯定是被她給吃啦!」
「砰!」
周遠一腳踢翻椅子,站在屋裡喘著粗氣,臉白得比我更像是妖。
「胡說!你們都胡說!
「她要是皮妖,誰是我的雪嵐!」
36
真有趣。
我穿好衣服,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柳雲煙扯著嗓子尖叫:
「她S了!姜雪嵐早就S在了白骨林中!」
「噗!」
柳雲煙話音剛落,周遠噴出一大口鮮血,隨即跪倒在地。
「不,不會的。
「你騙人,你騙我,我的雪嵐明明就站在我眼前。
」
柳雲煙再也受不了,想衝上前搖醒周遠:
「她真的不是人!她吃了毒藥都活得好好的!」
話音剛落,她懊惱地捂住自己的嘴。
周遠猛然抬起頭,SS盯著她: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走過去蹲在周遠身前:
「還是我來說吧。」
白骨林,銀鈴,燻香,還有那碟子鹿肉。
我笑嘻嘻地看著周遠:
「你S了她兩次。
「你和柳雲煙站在林子外卿卿我我時,我和姜雪嵐正坐在樹上看你們呢。
「其實隻要你稍微抬頭,就能看到她了。
「還有那碟鹿肉,就算姜雪嵐沒S在白骨林,也S在你親手遞過去的那碟肉上了。」
「噗!」
周遠再次噴出一口血,
滿頭黑發也跟著白了一半。
37
柳雲煙和老太婆神情驚恐,想上來捂我的嘴又不敢。
「遠兒!你還有大好的前程,S了皮妖,為娘替你求娶最好的高門貴女!」
周遠紅著眼眶大喊一聲:
「我不要勞什子高門貴女!
「我隻要我的雪嵐!」
嘖,早幹嗎去了,真癲。
「妖孽!受S!」
就在這時,一個老道士捏著張符紙突然從窗外跳進來。
柳雲煙一骨碌爬起身,得意揚揚看著我:
「我就知道遠哥哥狠不下心,青雲道長,快收了這妖孽!」
我躲到周遠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
「我有姜雪嵐的記憶,還有她的身體。
「你摸摸這身皮肉,要是我S了,
世上再無姜雪嵐。」
周遠渾身一震,他定定地望著我,眼中是壓抑已久的洶湧愛意。
「雪嵐,到我身後來。」
周遠握起匕首。
對準的,卻是那雜毛道士。
老道士法術雖然高強,武功卻比不上周遠。
而且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三兩步就被周遠打翻在地。
「周將軍,你要助紂為虐?!」
周遠一把掐上他的脖子:
「那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許有任何人傷害她。」
38
柳雲煙幾人都驚呆了。
尤其是柳雲煙,一直以為周遠心悅自己。
從未想過他竟然為了姜雪嵐可以做到這般模樣。
「遠哥哥,你瘋了!」
瘋?
更瘋的還在後面呢。
老道士被周遠打昏了。
我指著柳雲煙的胸口,對周遠撒嬌:
「我的皮都被她弄壞了,你去把她的心掏出來給我補補。
「不然,我就不要這張皮了。」
柳雲煙驚恐地爬起來要往外跑,周遠直接丟出匕首砸在她後膝處。
她跪倒在地,狼狽地撐著手朝後爬去。
唔,好熟悉。
和銀鈴S前一模一樣。
「遠哥哥,別,別S完,求你了!
「我哥哥可是救過你的命!」
周遠木著臉,步子邁得極緩,卻又很堅定。
「你哥從未救過我。
「他誤判敵情,導致自己身S,為了替他保全臉面,我才謊稱他救過我。」
柳雲煙雙目猩紅,嗓音悽厲:
「我不信,
我不信你從未對我動過心!」
39
周遠頓住腳步,回過頭歉疚地看了我一眼。
「我從未對你動過心。
「我隻是在你面前,不用心懷愧疚,不用自我譴責。
「和雪嵐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對我而言,都是折磨。
「她滿身的傷疤,似乎都在控訴我。
「控訴我是個沒用的男人,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嘖,癲公。
「所以我對她越來越冷漠,我常常躲著她。
「可我,從未停止過愛她!」
我聽得打起哈欠。
柳雲煙不知道,我是一隻千年的皮妖。
千年的皮妖,可以讀心。
周遠沒有撒謊,他的確深愛著姜雪嵐。
隻是他的愛中,伴隨著滿滿的愧疚和自責。
這些愧疚和自責每天折磨著他。
姜雪嵐付出得越多,周遠越是想遠離她。
他和柳雲煙在一起時,是輕松且自在的。
所以他開始可以逃避疏遠姜雪嵐,試圖在柳雲煙身邊短暫地松口氣。
我實在是沒法理解他這種復雜的感情。
男人果然都是賤坯子。
隻有在失去時,才能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愛這個女人。
40
我撓撓手臂上被符水侵蝕出的黑點:
「周遠,好痛。
「我的皮快要爛掉了,我需要新鮮的心髒。」
周遠不再猶豫,空中泛起一片血霧。
柳雲煙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
那兒,插著一把寒鐵匕首。
是她託人重金尋來,親自交到周遠手中的。
S老太婆和她的丫鬟已經嚇尿了。
兩人抱成一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吃完柳雲煙的心髒,我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身上的黑點逐漸淡去,皮膚再次恢復白嫩光潔。
周遠貪婪地盯著我,目不轉睛:
「雪嵐,你別離開我。
「以後,我替你找心髒好不好?」
我擦擦嘴,對著他嫣然一笑:
「周遠,你知道姜雪嵐臨S之前說了什麼嗎?」
周遠一愣,隨即板起臉:
「雪嵐,別說這種話。
「你沒S,你一直都好好活著,以後也會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41
我一邊笑著,一邊朝後退。
「姜雪嵐問你,這樣對她,你可後悔?」
說完最後一句話,
我化作一縷黑煙騰空而起,直接卷進了臥房。
那兒,有我早就準備好的另外一張皮子。
是柳雲煙身邊的一個小丫鬟,膚若凝脂,長相清麗。
「啊!」
周遠抱著懷中的人皮,發出絕望而悽厲的慘叫。
黑絲轉白,雙目泣血。
呀,看著可真夠可憐的。
周遠頂著滿頭白發跪在地上,懷中SS抱著一張人皮,宛若瘋魔:
「姜雪嵐,別走,求你別離開我!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把對自己的氣撒在你身上,是我該S,我該S!
「不,雪嵐你沒S,我有辦法救你的,我肯定有辦法的!」
這場戲,看得可真是心滿意足。
周遠哭得專心,沒發現離他不遠處,
我已經隨手擰斷了他老娘的脖子。
周遠一把抱起懷中的人皮,說要去找大夫治病。
我笑嘻嘻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呀,以後這京中,怕是要多一個瘋子了。
我在地上歡快地轉了兩個圈。
這新皮子可真好,又年輕又漂亮。
周府我已經呆厭了。
走嘍,換個地方玩去。
【番外】
近日京中出了件大事。
周遠,周將軍府被皮妖害了。
將軍夫人和老太太都S在皮妖手下。
周將軍也瘋了,一夜白頭,每天抱著一張皮四處找大夫。
有想靠近搶那皮子的,都被他打傷了。
後來,周遠嫌城中太過吵鬧,竟然跑去白骨林居住。
聽聞他在那兒搭了一間茅草屋。
白日照舊抱著他的皮子滿城找大夫。
晚上,就回到白骨林的草屋裡睡覺。
從那以後。
白骨林成了真正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