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研究生筆試很快就結束了，我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闲暇等待復試。
我初試過線很高。
導師說我基本上沒什麼問題了。
十拿九穩的事兒。
過年了鄧源也沒有回來。
新年夜，煙花四放。
鄧源給我打視頻，他們在那家熟悉的餐廳吃年夜飯。
「項目要收尾了，我過幾天就回來……」
他好像喝了點酒，眼尾有些泛紅。
鏡頭裡突然闖進來一個人。
是蘇雪。
喝的小臉通紅通紅的。
「是學姐啊！大過年來查崗嗎？新年快樂！」
蘇雪靠得很近。
小小的一個鏡頭，擠了兩個人。
當然像相依相偎。
蘇雪碎碎念，也不知道在跟誰講話。
「你倆還有共同好友呢？瞞得這麼緊，嘴上說著沒有什麼，實際上連朋友都見了？進展可以啊！」
我看著鏡頭，維持笑意，沒有說話。
鄧源回頭：「瞎說什麼呢？叫你們不要起哄了，這是我女朋友！讓我女朋友誤會了我饒不了你們！
」蘇雪突然奪過他的手機。
「看嫂子多漂亮！皮膚狀態比上次好多了！」
我就這麼被放在所有人面前掃。
接受不知是什麼意思的打量。
都沒關系了。
但是很清楚，很顯然，我是個外來者。
我不屬於他們。
我不被接受。
鄧源的聲音有些沉：「蘇雪，把手機還給我。」
我笑著打圓場：「沒事沒事，過年開心就好！大家新年快樂啊！」
「你看你看，弟妹都沒說什麼！別掃興啊！」
「源兒啊，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怎麼不早點介紹給我們認識啊！」
我解釋道：「我今年在準備考研，有點忙，阿源不想打擾我……」
鄧源有些羞惱：「我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你們自己不信現在還來怪我！」
他不著痕跡地拿回手機。
「我不跟你們鬧了，我要陪我女朋友去了，自己玩去吧！」
「唉唉唉！怎麼還藏著掖著不讓看呢？你這也太小氣了吧？」
「我女朋友憑什麼給你們看！
」「你看這便宜的樣子……」
走到包廂外面，氣氛驟然清冷下來。
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竟然相顧無言。
「你吃醋了？」
我搖搖頭。
「你回去跟他們吃飯吧，我媽叫我去廚房幫忙呢。」
鄧源喝了點酒，有些黏糊，沒戴眼鏡，一雙眼睛看著我，帶了些水色。
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憐巴巴的。
「你不理我，我們都多久沒好好說話了……」
「我媽真叫我呢！不說了，掛了。」
「灣灣，灣灣……」
他一聲一聲地叫我的名字。
我一時心軟，湊過去親了親鏡頭：「快去吃飯吧。」
鄧源這才像討到了魚幹的貓似的滿意了。
回吻數下。
「你先掛，我過幾天就回去了。」
15.
鄧源回家了也沒有多少時間陪我，本來每年就回來不了多久，今年又是年後才回來。
不用擠出時間陪我。
我的人生不止牽掛一個鄧源。
空闲時間，也不能隻屬於鄧源。
「灣灣，回學校看老師嗎？」
他媽媽是老師，和學校的老師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拜年的時候遇見老餘了，他都問我倆還在談嗎？我說還在，他還說到時候結婚要請他去喝酒呢。」
其實我不太想去學校。
或者說，我不想去回憶。
高中的鄧源跟現在比，太多不一樣了。
我不想讓自己去懷念，我想讓自己接受現在。
最終還是去了。
鄧源捏著一枝玫瑰在學校門口等我。
牽著我的手走進學校，門衛攔也沒攔。
高三這個時間點都已經在上課了，高中的校服換了新樣式，學校的裝修也變了不少。
唯一不變的，可能是高中的那份青春洋溢。
辦公室裡坐著的全是老師，不少熟悉的面孔。
「你們倆還在一起呢？高考過後能還在一起的就不多，能談這麼多年也不容易啊。」
「小源現在研一了？哎喲，兜兜轉轉還是去了想去的學校了……」
班主任的聲音裡不乏惋惜。
「要是當年選了自己想去的，再進一步是不是要容易點？這本科生和研究生含金量可不一樣。
「要不是看你有對象，不曉得多少老師想給你介紹呢。
「當然了，現在去了也是一樣的，是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
班主任對於鄧源來說，不僅僅是老師，也是長輩。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老說這幹啥！」
老餘在一邊插話：「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看鄧源這小子巴不得呢！再說了，人家當年選的學校哪裡不好，這倆學校排名也沒差多少，不都是雙一流，還能委屈了你的心頭寶？」
「再說了，鄧源當初那分兒進學校是容易，想選他現在那專業懸啊！拋開專業談學校，那都是白扯！」
班主任白了一眼老餘：「我這不是想到了就說了嘛！」
老餘招呼我過去：「快過來快過來，我看了你朋友圈，在考研啊？定了哪個學校啊？」
「唉？喬灣灣和小源不是一屆的嗎？怎麼今年才考研？
」辦公室說得熱火朝天，下課鈴打響，鄧源的媽媽拿著書走進來。
「灣灣去年一戰沒上岸吶。」
16.
「這次考研還是把目標放低點吧？聽小源說去年是復試被刷下來的？不如去年選擇調劑，今年也不必二戰了。」
我知道她其實有些怨。
鄧源當初的分數是夠了，可是選專業可能被調劑，畢竟是王牌專業，專業線很高。
我笑了笑：「去年是跨專業考研，今年考本專業，專業知識應該不會再被刷了。」
「啊，這樣啊，小源那兒你原來的專業好像不怎麼出彩啊？現在就算是考上了沒有資源傾斜……」
我等待她說完，老餘正要幫我說話。
我笑道：「我沒有報鄧源的學校啊，我們導師建議我報考國內專業第一的院校，我已經過線很多了，現在就等復試了。」
國內專業第一的院校。
老餘第一個反應過來。
「我就說嘛！你這丫頭怎麼可能考不上呢？你當初的勁頭可不比鄧源小啊，
復試肯定沒問題的！」「餘老師謬贊了，我去年拿到了保研的名額，沒有認真備考，今年也不敢保證復試一定沒有問題。
「如果今年還是被刷下來的話，就隻能申請調劑了，去年保研的學校就很好，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餘老師笑著誇我，戗班主任說我也很好，真想把自己的兒子介紹給我。
「你別看我老餘現在長殘了，年輕的時候長得也可帥，我兒子？就在我班呢，你要是樂意等會兒見見？一米八幾大高個……」
餘光裡，向來溫柔的鄧源媽媽，現在也沒繃住面無表情。
17.
鄧源生氣了。
他出去時正好下課，學校裡的孩子們鮮少見到生人，鄧源又長得好看，免不了吸引不少目光。
「鄧源，你等等我。」
鄧源回頭的時候眼中一圈紅色。
氣急了有些忍不住。
上課鈴一響，學生們一瞬間蜂擁進教室。
校園一時間變得靜逸而空曠。
鄧源一個勁兒往前走，
而我逐漸跟不上，停留在原地。鄧源的腳步慢下來了，回頭看我，隔著很長的距離。
「是不是如果今天沒人問，你就要等到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再告訴我？
「我還滿心期待地等著你來……」
我有些疲憊。
「鄧源，你不是沒感覺，我們的感情Ṫú⁺早就出現問題了。」
鄧源向我走了好幾步：「我們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你為什麼不敢看前一張票據的日期？」
我向鄧源伸出手。
「去操場上吧，我們已經好幾年沒有一起散過步了。」
鄧源猶豫了很久，然後牽住了我的手。
感受到他手掌溫度的那一刻，我鼻尖湧上些許酸澀，差點兒落淚。
18.
「我不分手。」
鄧源緊握住我的手：「因為蘇雪嗎？我跟她真的沒有什麼，我發誓……」
我搖搖頭：「不是的，阿源。」
當這五年來每一次見面不再有驚喜，而是充滿了各種擔心和負擔的時候，這段感情就已經該畫上句號了。
蘇雪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知道他們的同款圍巾是課題組員每個人都有的，也許他們隻是在那天恰巧都戴上了。
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接受。
「我吃醋，但這不是原因。
「你跟她討論課題的時候我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我們太久沒見面了，Ţů₋太久沒在一起了。
我們之間產生交匯的時間太少了。
「有時候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研究課題，你給我打視頻的時候我在復習。我們都不知道彼此在幹什麼，不知道在那個時候打過去是不是合適的時間。
「我不能在想把某件事告訴你的時候立刻去說，你回復我的時候，也許我已經不想聽了。
「鄧源，我們的感情早就出現問題了。」
尤其是考研這一年。
蘇雪是導師的寶貝，所以關系不能鬧得太僵。
可以拒絕，但是不能斬釘截鐵。
他們又有無數次交流和探討。
相處時間比我長，又這麼多人起哄，就算什麼都沒有也會變得曖昧。
一旦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就算我可以擋住一個蘇雪，我也擋不住鄧源對於自己專業上的熱愛。
他總會為了自己的熱愛去接觸蘇雪。
而拒絕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當鄧源堅決地分割開了兩人的關系，後來又開始想辦法找補。
我就要狼狽地出局了。
異地隻會持續，不如及時止損。
不要鬧到最後不體面收場。
我跟鄧源說了很多，盡量理性地剖析我們的關系。
直到鄧源的眼睛越來越紅，最後狼狽地扭過頭去。
「阿源，為了我們能更好，到此結束吧。」
在不能對未來作出承諾之前，不要空耗對方的光陰。
時間和空間改變了太多事情。
我永遠愛十八歲那年為我不顧一切的少年，如果光陰允許我慢慢接受他的改變，我想我們會恩愛如初。
可是當那個少年一瞬間變成陌生的樣子，我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改變，我也不知道他還是不是從前的那個他。
愛情變成了親情、友情，
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再這樣下去，我已經可以預見，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遙遠，到最後相顧無言。
鄧源也很清楚。
「行，我同意我們暫時分手。那我能重新追你嗎？」
我笑著跳下階梯。
「等我們能一直待在一起的時候吧。」
不會有第二個高中讓我們朝夕相伴了。
「那你別刪我！」
「不會的！我回家吃飯了！」
怎麼會呢？
愛情也算無疾而終，我們最終奔向自己想要的自己。
人不能太貪心，未來和愛情產生岔路的時候，總要做一個選擇的。
也許未來在某一個點交匯。
誰知道呢？
「我送你啊！」
19.
復試，我順利上岸。
鄧源的評論被淹沒在恭喜我的人之中。
上岸第二年。
學校有一次交流會，由我作為解說員，帶他們去參觀實驗室。
鄧源他們學校是由他帶隊，蘇雪作為成員之一，隊伍裡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我走到隊伍的最前方，導師在介紹我研究生第一年的履歷。
長長的榮譽加身，現場響起綿長的掌聲。
我看向鄧源，正好與他看過來的目光相對。
相視一笑，無需太多言語。
蘇雪看我的眼神滿是震驚。
我看著他們那一隊形色各異的表情，一掃而過，無關痛痒。
「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本次帶領大家參觀實驗室的解說員喬灣灣，今天將由我為大家演示這項目前世界範圍內最先進的技術……」
時光再一次讓我們相遇。
此時的我們，是在各自的領域裡閃閃發光的人。
就像兩顆星辰，在自己的軌道裡，偶爾交錯，然後繼續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