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私聊我:【俞老師,笑笑說你每天中午都打她,打暈了就放在小床上,請你解釋下!】
我怔愣片刻,隨即反應過來:【笑笑媽媽,那是我中午拍笑笑後背哄她睡覺呢~】
公主媽:【笑笑還說,你逼著她喝髒水,吃小蟲子,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雖覺無語,但仍耐心解釋:【那是紫菜蝦皮雞蛋湯哦~】
公主媽不停追問:【那孩子怎麼說你在學校不讓她吃飯,都一周了!】
真是離離原上譜!
我不讓孩子吃飯?
那上周五笑笑獲得的「光盤小標兵」算什麼啊???
1
周五,為了讓太陽花幼兒園大三班的小朋友都獲得獎狀,作為班主任的我可算是絞盡了腦汁。
我按照每個孩子的性格特點,
想著法地給他們設置獎項。
比如從未請過假的小朋友我給他們頒發「全勤小能手」。
能自己穿衣服穿襪子的小朋友我給他們頒發「自理小能手」。
再不濟,能拿起勺子不需要老師喂飯的小朋友,我都給發個「拿勺小王子」或「吃貨小公主」。
作為老師,我這一碗水可是端得平平的!
這其中有個叫周笑笑的孩子,不僅經常遲到請假,還沒有一點自理能力。
周笑笑飯量很大,但特別抗拒吃青菜。
中午我告訴她,如果她能吃一小片青菜,老師就會送她一頂皇冠。
愛美的女孩子立馬來了鬥志,直接把碟子裡所有的青菜都吃得幹幹淨淨。
放學時,我給周笑笑頒發了「光盤小標兵」的獎狀。
又滿心歡喜地將自己制作了一下午的皇冠戴在她頭上。
原以為小朋友看到期待已久的東西會十分興奮,但周笑笑隻看了一眼就別過頭:「怎麼不是水晶的?垃圾貨,我不要!醜S了!」
我尷尬得捧著皇冠怔在原地,笑著解釋:「笑笑,這是老師親手為你制作的,上面的小星星也是老師一顆一顆疊的哦~」
周笑笑突然抬手打掉皇冠,雙手抱胸噘著嘴抱怨:「上次 Lily 過生日時戴的就是水晶皇冠,這種紙做的我才不稀罕!」
我強忍著情緒,看向灑了一地的星星嘆了口氣:「笑笑,老師給你做的皇冠也是很有意義的,上面的每一顆星星都代表——」
「我不聽!我不聽!我就要水晶皇冠!」周笑笑突然大喊著打斷,捂住耳朵雙腳在原地不停地跳動。
直到她家保姆來接她,她仍然嚷嚷著要水晶皇冠。
小孩子習慣於通過哭鬧「威脅」大人滿足自己的要求,
保姆無奈,當即打電話給周笑笑的媽媽。
公主媽在電話裡陰陽:「花這麼多錢進的學校,一頂皇冠還摳摳搜搜的。沒事笑笑,媽媽一會回家給你買個世界上最漂亮的皇冠!」
有了媽媽的保證,周笑笑很快就開心了起來,催促著保姆趕緊帶她回家。
2
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已經結束了,可周日一大早,公主媽就給我發了消息:
【俞老師,笑笑說你每天中午都打她,打暈了就放在小床上,請你解釋下!】
我愣了下,第一反應是這孩子怎麼說瞎話?
可我結合孩子們午睡的場景一想,這應該是誤會了,小孩子的想法還挺可愛的。
我向她解釋:【笑笑媽媽,應該是我每天中午給笑笑拍背哄她睡覺,小孩子誤會了。】
沒一會,公主媽又發來:【笑笑還說,
你逼著她喝髒水,吃小蟲子,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噗呲」一笑,小孩子的想象力還挺豐富的。
於是耐心地回:「那是午飯喝的紫菜蝦皮雞蛋湯哦~笑笑媽媽你放心,我們幼兒園對於孩子們的食品安全要求十分嚴格,每天都會留出一部分送去檢驗。」
公主媽像是非要找我茬,她不停追問:【那孩子回家怎麼說在學校你每天都不讓她吃飯,都一周了!】
這下我有Ŧų⁽些不高興了,這孩子怎麼這麼能胡編亂造呢,關鍵家長也能完全相信,真是離離原上譜了!
我不讓孩子吃飯?
那上周五我給周笑笑頒發的「光盤小標兵」算什麼啊???
我深吸一口氣,一句話刪刪打打很多遍才發過去:【笑笑媽媽,上周五放學笑笑還得了個「光盤小標兵」的獎狀呢。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想象力是很豐富的,
有時候不經思考會說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話的,要不怎麼會說童言無忌呢?】
公主媽很快就回復,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她的怒氣:
【你是說我女兒在撒謊?笑笑才五歲,她會撒謊嗎?】
雖然家長們對自己的孩子都存在完美濾鏡,但作為一名工作了五年的幼兒園老師,我清楚地知道,小朋友在 4-6 歲這個自我意識萌芽期,通常會故意說謊來逃避責任或者獲取老師和家長的關注。
比如他們過家家,常常用玩具替代聽診器、用模型替代真水果等等。
前兩天還有一位家長和我吐槽,說孩子回家後反映生活老師王老師打他呢。
家長一番追問,孩子說是王老師站在冰箱上用機關槍掃射他的。
這種毫無邏輯的話語,明眼人一聽就是假的,家長也是當作玩笑話和我分享。
但像公主媽這樣偏執的,我倒是頭一回見。
見我許久沒回復,公主媽又發來一條消息:【周一我親自送笑笑上學校,把你們園長都叫來,我倒要看看你當面怎麼和我解釋!】
我覺得公主媽有些無理取鬧了,但還是禮貌回復:【好的笑笑媽媽,周一我們當面溝通。】
3
周一一大早,我正在教孩子們唱洗手歌,教室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有的孩子被嚇得躲到我身後,有的孩子甚至被嚇得大哭起來。
公主媽一身誇張的服飾,腳踩十釐米細高跟氣勢洶洶走進教室,身後跟著一臉得意的周笑笑和手足無措的保安大叔。
我請生活老師哄著孩子,剛站起身,公主媽就已經走到我面前。
劣質香水的刺鼻味道傳來,我不著痕跡地換了下氣,
伸出手:「您好,笑笑媽媽,我是風車班班主任俞老師,小朋友們正在上課,有什麼事我們出去說吧。」
公主媽趾高氣揚,眼睛在我周圍掃視了一圈,語氣尖銳:「你們園長呢?不是說讓你們提前在這等著我嗎?」
我微笑著安撫:「園長去開會了,您直接和我溝通就行,畢竟我是周笑笑的老師。」
公主媽斜睨著我:「我女兒說,你在學校不給她飯吃?」
我下意識看向躲在她後面的周笑笑,她正低著頭,小手拽住裙子兩側,一言不發。
擔心傷了孩子的內心,我小心翼翼地解釋:「笑笑媽媽,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笑笑在我們班級飲食情況非常好,上周還得了『光盤小標兵』——」
「少來這套!」公主媽厲聲打斷我,「我女兒一回家就喊餓,說老師不讓她吃飯,
你們幼兒園就是這樣對待孩子的?」
見解釋無果,我從教具櫃中取出一個文件夾遞過去:
「笑笑媽媽,這是班級小朋友的飲食記錄,每天都很詳細,笑笑除了蔬菜,葷菜每次都能吃完,而且頓頓要求加餐。」
公主媽一把奪過文件夾,隨意翻了幾頁就扔到地上,冷哼一聲:「我女兒會撒謊嗎?她才五歲!偽造記錄誰不會?」
我蹲下身,平視著笑笑的眼睛:「笑笑,告訴老師和媽媽,你在學校有沒有飯吃?」
周笑笑黃豆般小的眼睛閃過一絲驚慌,她看了看我,又抬頭看了看媽媽,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看看你把我女兒嚇成什麼樣子了!」公主媽一把將周笑笑扯至身後,威脅道:
「你一個小小的幼師懂什麼?我要向園長投訴你,等著被開除吧!」
她牽著孩子走出教室,
轉身時周笑笑還衝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4
王老師已經將其他小朋友帶到操場上活動了,想起周笑笑那個笑,我的心裡像被壓了塊大石頭,Ṫū́²兀自彎腰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教具。
「俞老師,你能幫我擦擦手嗎?」身後突然傳來細小的聲音。
我轉身一看,周笑笑手裡拿了個巧克力派,奶油沾了滿手,嘴巴周圍也全是巧克力的痕跡。
我嘆了口氣,雖然有些生氣,但她畢竟是個孩子,我不能和她一般見識,於是拿出湿巾給她擦拭:
「笑笑,你為什麼ṭùₔ要說老師不給你飯吃呢?小朋友撒謊是不對的哦~」
「才不是呢!」周笑笑揚起小臉,「媽媽說了,聰明人都知道要說對自己有利的話!如果我不說在學校沒有飯吃,那回家媽媽就不給我吃零食了!
」
聽到這,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孩子是為了回家吃零食,才謊稱在學校老師不給她飯吃的啊!
「笑笑,你在哪?快跟媽媽回家了!」
窗外傳來公主媽的呼喚聲,高跟鞋「噠、噠」的聲音在走廊回響。
聽聲音,公主媽快走到風車班門口了。
周笑笑瞪大雙眼,一副緊張的樣子,將剩下的巧克力派拼命往嘴裡塞。
公主媽開門的瞬間,周笑笑咽下嘴裡的食物,立刻把巧克力包裝紙塞進我手裡,大聲說:
「老師,你別再逼我吃零食了!我過敏嗚嗚嗚......」
說完便一溜煙兒跑向了她媽媽,我怔愣在原地,手裡緊緊捏著那張黏糊糊的包裝紙,如墜冰窟。
果然,下一秒,公主媽腳步急促,尖叫著怒罵:「賤人!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
她一把抓過周笑笑護在懷裡,眼神凌厲地掃視我。
此時,周笑笑躲在她媽媽的身後,偷偷衝我做了個鬼臉,嘴角上還沾著巧克力漬。
公主媽提高了嗓音,尖銳刺耳:「你知不知道我女兒對堅果過敏,竟敢逼她吃零食,出了事你付得起責任嗎?」
我將包裝紙展開放在她面前,語氣冷漠:「雖然這塊巧克力不是我給周笑笑的,但據我所知,這隻是塊普通的牛奶巧克力,裡面並不含有堅果。何況,這巧克力還是周笑笑自己帶來的!」
公主媽一愣,低頭看向周笑笑:「笑笑,你不是說老師逼你吃的嗎?」
周笑笑眼珠一轉,立刻扁起嘴:「媽媽,是老師撒謊,明明就是她給我的,她還說我要是不吃就得罰站!嗚嗚嗚,媽媽我沒說謊嗚嗚嗚。」
公主媽瞬間變臉,她舉起做著花裡胡哨美甲的手指著我的鼻子:「你一個老師,
欺負五歲小孩,還要不要臉?」
被欺負了這麼久,無論我說什麼她都不相信,娘倆可著我一個外人來回玩弄,就算再有職業操守我也忍不了一點!
「既然你這麼確定是我逼周笑笑吃的,那我們調監控吧!」
我慢條斯理地走向教室角落的攝像頭,手指輕點了下屏幕:「我們幼兒園的每個教室裡都有 24 小時的監控,錄音功能也是隨時開啟的。周笑笑剛才怎麼把巧克力塞給我的,應該拍得很清楚。」
隨後我望向周笑笑,似笑非笑:「笑笑,你還記得老師講的故事嗎?說謊話會長長鼻子,變成匹諾曹的哦~」
周笑笑的臉色唰地變了,慌亂地拽了拽她媽媽的袖子。
公主媽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把周笑笑的手拍了下去,語氣強硬:「調就調!我女兒不可能撒謊!」
5
十分鍾後,
監控畫面被全部調了出來。
上面清晰地顯示周笑笑從隨身斜挎的小包包裡掏出巧克力,聽見媽媽的聲音時狼吞虎咽,然後迅速把包裝紙塞進我的手裡,高聲栽贓於我。
公主媽先是一僵,隨後臉紅成了豬肝色。
周笑笑在一旁,摸著自己的鼻子嚎啕大哭:「媽媽,我的鼻子是不是長長了?嗚嗚嗚我不要啊!」
我語氣平靜:「周笑笑媽媽,你剛才說我欺負小孩,還罵我不要臉,現在證據擺在這裡,你是不是該向我道個歉?」
證據確鑿,本以為公主媽能收斂下強硬的態度,然而我還是太低估她臉皮的厚度了。
她高高昂起頭,硬著頭皮狡辯:「就算不是零食的事,那你平時肯定也針對我女兒!何況,她回家總說你不讓她吃飯,怎麼不說別的老師?」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