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頭發凌亂,顯然是將她綁過來時弄亂的。
許野遲說給我準備了一個驚喜。
那些她曾經汙蔑我父親的話。
如今,都一一在她身上重現。
女生悽厲的慘叫回響在手機上。
我垂眸面無表情看完。
「原諒我了嗎?」
我將手機一把拍開。
他又強硬塞在我手裡:
「你也可以選擇報警。」
許野遲其實有病,字面意義上的有病。
和他在一起第一年我就發現了。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種。
大一那會有個男生將我鎖在實驗室欲行不軌。
許野遲拎著個棒球棍硬生生將他打個半S。
也是自那以後,我和他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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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了很多話。
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但因為三年前那件事,許野遲不敢碰我。
「滾。」
他強硬地將我困在身邊。
以為時間可以修復所有傷害。
可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刻,我都無比惡心。
我跑了很多次。
最過的一次,我從二樓跳下去,折了骨頭。
他沒說話。
臉上沒什麼表情。
被他抓住腳踝往他的方向拉。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來。
我哭著踹他:
「許野遲,你滾啊!」
「恨我是麼?」
「對!我恨S你了!」
看著我手上因為消毒液過敏沒消下的疤痕,
輕聲:
「是不是很疼。」
「許野遲,你好惡心,你的愛惡心,你的悔恨惡心,」
「你的所有,都讓我作嘔。」
見我眼裡實打實的厭惡。
他突然帶著我的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刺進他的腹部。
血迅速染紅衣物和床單。
我嚇得立刻丟掉刀子。
手抖個不行。
他卻恍若未覺:
「滿意了嗎?」
「和我結婚吧。」
我要推開他,卻被他抓得更緊了:
「一下不夠,那就再來幾下?」
這個瘋子。
「我會用餘生贖罪。」
我閉上眼,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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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過床頭紙巾仔細擦著我染血的指骨:
「好,
那今天芝芝好好睡一覺,醒來我們就結婚。」
婚禮的所有流程他都一一過目。
確保不出任何差錯。
長到看不到盡頭的手工編織珍珠白地毯。
花牆上是數萬多厄瓜多爾永生花。
場地大到能容納數千人。
甚至有專門給媒體拍照記錄的機位。
包大紅包。
場況也比當年給林智訂婚時還要盛大。
鏡子裡,女人精致的臉龐毫無情緒。
仿佛麻木的木偶。
「林小姐,我們準備出去啦!」
許野遲站在地毯盡頭,見我徐徐走來。
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
他鮮少緊張。
「新娘,你願意嗎?」
司儀見我發愣。
許野遲以為我是故意的,
想給他難堪。
但他願意等。
後臺人員也很有眼色將話筒聲音調大了。
我沒讓他等太久,啟唇:
「我願意——」
失聯的林智突然出現了。
大家伙都很高興。
一時間沒注意到有人溜進來。
她眼神滿是疲憊和空洞。
卻又帶著幾分猙獰的恨意。
她衝過來時,許野遲將我猛地推開。
可林智想S的人,是他。
尖銳的刀刺入腹部。
鮮血汩汩冒出。
看著我緩緩勾起的唇角,他撫上我的臉。
垂眸將濺到我臉上的血跡擦掉。
像是預料到了:
「好了,幹淨了。」
回國那幾天,
我去找過林智。
聽說她現在住在一個破爛的胡同裡。
暗無天日的出租屋裡,女生蓬頭垢面。
嗓音沙啞:
「林芝,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是不是開心S了?」
我俯在她耳邊:
「你想想,你現在變成這樣,真的是因為我嗎?」
林智的眼珠無機質轉了一下。
我知道,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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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還在因為許野遲被傷愣神時。
我奪過主持人的話筒,勾唇:
「我願意個屁。」
一瞬間,場內陷入一片沉寂。
隨後,四周的大屏上,是許野遲發給我的視頻。
是林智被他折磨的場景,觸目驚心。
廣播裡,播放著我父親S前最後的陳述。
和林智威脅他的話。
兩者形成巨大的視覺衝擊力。
頓時,全場騷動。
許父的人想叫停這場混亂。
那些媒體可不是傻的。
知道這個視頻有多抓人眼球。
在這個流量就是金錢的時代,
所有媒體恨不得擠到最前沿。
我慢慢退到舞臺後,雙手環胸,冷冷看著他被媒體「圍剿」。
許野遲,好好接受屬於你的報應吧。
我要讓你在接近幸福時,狠狠墮進地獄。
我要借你的勢,讓我的父親徹底恢復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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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父親用畢生人脈為我爭取了一個機會。
來到南極後,導師將一個錄像帶交給我
裡面,是一位父親對女兒的愛意。
愧疚的,哽咽的。
「囡囡,都怪爸爸沒用,讓你受欺負了。」
「爸爸這些年工作也就全留給我們囡囡。」
卡裡,總共二十萬。
是父親這些年打零工攢下。
一個溫潤的教授去掃大街,洗盤子。
偶爾遇到一些黑心老板,錢還克扣一半。
他絮絮叨叨和我說著以前很多小事。
錄像帶明明不長,可我看了很久很久。
我心髒疼得無ŧû₁法呼吸,嘴唇顫抖。
想說些什麼,可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又大病一場。
自那以後,我發了瘋地學習,看文獻,做實驗。
不眠不休。
導師也很看好我。
我在有天賦。
總能在一些地方提出新奇的見解。
這樣的人,適合科研。
所以她願意給我很多機會。
第一年,我解決了上屆師兄師姐遺留下的問題,並在此基礎上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第二年,我在《自然》和《科學》上發表刊文。
第三年,我因發現和保護特殊種子有功,受邀回國領獎,並參加研討會。
成為重大課題組第一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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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糟糟的求婚結束後。
許多媒體要採訪我。
這是一個農夫與蛇的故事。
高三那年,我在父親帶的班級上課。
林智是鄰居家的孩子,父母雙雙意外身亡。
父親覺得這孩子可憐,便將其接到我家。
反正也資助過那麼多孩子,
多一個不多的。
她平時就不怎麼學,考試靠著手機也取得過不錯的成績。
可高考不會陪她演戲。
三百來分的成績。
於是,她高喊「沒人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又跑去天臺。
因為她簡單一句話。
父親被釘在恥辱榜上,一輩子都被毀了。
現在,林智也因故意傷入獄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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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野遲命大,昨天被我刺,今天被林智捅。
還是撿回了一條命。
不過接下來,他可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他傷害林智的視頻早引爆熱搜了。
S?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被世俗唾罵,被徹底放棄。
我想過。
如果他傷害林智的那段視頻直接公布。
他不會有多大的事。
許父會有一百種方法救許野遲。
比如,用娛樂圈一些爆料將視頻熱度壓下來。
比如,弄張精神病證明,合理化他的行為。
最嚴重的也就是關進精神病院。
可即使那樣,許野遲照樣能活得肆意。
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他S,生不如S。
加上林智的指認。
許野遲完了。
許氏股票開始瘋狂下跌。
這些年許氏在商場上樹敵不少,此刻紛紛高高掛起。
準備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許松嶺是大股東,享受了公司的利潤分紅。
自然也要承擔公司虧損。
許野遲父親做出了選擇——許野遲被放棄了。
作為一個商人,他很清楚。
如果一個產品出現問題,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是重新生產。
而不是修復。
中年男人召開了場新聞發布會,開始和許野遲撇清關系。
沒兩個月,聽說許父年輕的妻子懷孕了。
三年前這件事因為父親的自S再次重現天日。
父親許多好友這次紛紛站出來。
學校也對當年調查人員做出處分。
那所學校也在教師辦公室裝了監控。
一是為了保護學生,第二也是為了防止再出現這種情況。
同時,也開了一次大會,向全體學校師生澄清當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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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來實驗樓找我。
她就那樣站在烈日下看我向她走來。
「什麼事?
」
她有些躊躇,看了看我細稜稜的胳膊:
「芝芝,你瘦了。」
我蹙眉,才將目光移到她手中粉色的保溫飯盒。
記憶中,她可從來都沒有做過飯的。
我扯了扯唇角轉身要走。
她哭了,連忙抓住我白袖子:
「芝芝,芝芝你先別走。」
「媽媽錯了,媽媽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媽媽這些年也後悔了,當年你還那麼小,什麼事都不懂,媽媽不該將所有的事都怪在你身上……」
「三年前你消失時媽媽找了你好久……」
她是我的母親,是賜予我生命的人。
可那些美好的回憶無法抵消我和父親受到的傷害。
看到她,
我就會想起三年前所有不好的事。
這對我來說,是巨大的折磨。
背對著她仰頭吸了口氣。
待氣息平穩後,我轉身,面無表情看向她:
「以後,沒什麼事的話,不要再來找我了。」
「芝芝……」
我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沒再停留。
「就當,我S了吧。」
28
一切事處理完後,我去了一趟監獄。
僅僅是過了一周,許野遲就憔悴了很多。
眼底一片青黑。
胳膊上有淤青,估計是這兩天幹了場架。
他這種性格,沒了țŭ̀₅許家為靠山,沒人會捧著他。
「林芝,現在,你原諒我嗎?」
我忽然笑了。
後知後覺?
「許野遲,我不要你遲來的,虛偽的,另人作嘔的愛。」
「我要你和我一樣痛苦,甚至比我痛苦,才算道歉。」
他好似壓根不在乎他要坐牢這件事。
隻問了一句:
「以後,你會來看我嗎?」
他想起他帶著我手捅他的那天。
固執又篤定:「那天,你眼裡是真的恐懼,你是愛我的,你不想我S。」
我承認:「那天我是真的怕。」
他手指微微蜷起。
隨後,我眼裡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補充:
「我怕我忍不住真的S了你,將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毀了。」
許野遲眼底最後那點光似乎滅了。
從監獄回來後的第二天,許野遲自S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
我在寫報告。
寫了很久,字數也沒增加幾個。
導師給我放了幾天假。
「去休息一下,這些天,你太累了。」
我捂著臉痛哭起來。
不是為許野遲的S。
而是因為他,我的人生在短短幾年被攪得天翻地覆。
隻差一點,我就被毀了。
從實驗室出來,頭頂是湛藍的天。
還有新鮮的空氣。
我終於松了口氣:
「林芝,都結束了。」
29
後來,我去了很多國家的知名學府開講座。
沒有再談戀愛。
也許是因為有了陰影。
也許是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
無論是什麼,過去的都過去了。
我時常會回墓園去看。
墓園前也總有幾束Ťú₈黃菊。
他那些年資助的學生有了自己的新人生。
各行各業。
他們還會商量著一起回來看他。
墓碑上,男人和善的臉永遠定格在四十歲。
我含淚撫上照片:
「爸爸,以後都不會有人說你了。那些學生都記得你的好。」
「我現在也活得很好,沒人敢欺負我了。」
緩了口氣後,我再度開口。
語調微微哽咽:
「我也有點想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