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便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心裡在急什麼。
像是憋著一股氣。
一刻也沒猶豫,我撥出了柯延的電話。
對面的男人似乎還在睡夢中,聲音慵懶。
「怎麼了,寶貝?」
我一愣。
他怎麼喊我寶貝,喊錯了?
「我是程宛禮。」
我提醒了他一下。
對面的聲音這次清晰了很多。
「我知道是你。」
我沒再追問,直接說:
「你能不能現在來接我?」
5
剛加上柯延時,我以為他又是個弟弟。
我媽可能是把一些她未實現的小遺憾,寄託在了我身上。
之前給我介紹的,都是比我小兩三歲的弟弟。
最誇張的一個,一臉稚嫩,估計還在上大學。
我真的對這種長相白嫩的弟弟沒有興趣。
我喜歡那種線條硬朗粗獷的男人。
後來,我媽學聰明了,直接不給我發照片了。
隻說柯延剛回國,讓我先聊聊再說。
於是,我加上柯延的第一時間,點開他的朋友圈。
想看看他是不是又是奶油般的弟弟。
結果。
很好,一條橫線。
說不準是沒對我開放朋友圈。
為了同等對待。
我立刻就把自己的朋友圈,也對他關了。
隻不過他的朋友圈背景圖還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竟然是我在國外上高中的那棟教學樓。
那張照片明顯是隨手拍,因為除了照片上的教學樓。
還有很多路過的學生入鏡。
畫面靠近中心的位置,是一個女孩的背影。
女孩穿著普通的牛仔褲,單間背著粉色的書包。
披著一頭黑色的及腰長發。
我愣著端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上高中時的我嗎?
【這是你母校?】我問他。
柯延有個習慣,經常打很久的字,隻發過來一兩個字。
這次也是,輸入了很久,隻崩了兩個字。
【不是。】
【那我竟然出現在了你的照片裡,我們還挺有緣分的,你是去旅遊嗎?】
【對。】
【我當時在隔壁市讀大學。】
我好奇他為什麼會用一張教學樓圖片當背景。
他給我的解釋是——
他是學建築的,
很喜歡這棟樓的設計。
我看了眼照片上平平無奇的教學樓。
有些困惑。
可能在學建築的人眼裡,有什麼特別之處吧。
不過我們的聊天並沒有因為這張照片的緣分而變得頻繁。
我們彼此也從未交換過照片。
隻是偶爾,他會拍下雲朵發給我。
【今天的雲朵很好看。】
我從小就有收集雲朵的愛好。
所以每次看見他發來的雲朵,都會跟他聊幾句。
那天在醫院聽到陸見深和季染染的對話時。
他剛好又發來一張照片,一句話。
【今天的雲朵很好看。】
隻是這次的照片,有點不一樣。
照片的下半部分,露出了他的自拍。
是那種從下往上自拍的迷之角度。
天空和他英挺的正臉,正好同框。
這種S亡角度,再加上鏡頭的變形,都沒讓他的顏值崩了。
在我最慌亂最無助的時刻。
他就像溺水之人手邊出現的救命稻草。
我想也沒想就抓了上去。
【柯先生,你覺得我怎麼樣?】
對面輸入中很久,發來一句。
【你很好。】
像是怕我不相信般,他又重復:
【你真得很好,很好。】
【你覺得我怎麼樣?】
不知道怎麼了,看到這句話,突然就眼角湿潤了。
我淚中帶笑地回復:
【挺帥的,能立結嗎?】
有人視我為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也有人覺得我很好很好。
陸見深忘了。
就算我是狗皮膏藥。
當初也是他親手撕開,貼在自己心口的。
柯延說馬上來接我。
我最後清理家中 iPad 上自己的照片和資料時。
發現陸見深忘了退出自己的微信。
我正好趕上了他和他兄弟的聊天直播。
【深哥,你太牛逼了,這樣真嫂子都忍了,被你吃得SS的。】
【她為了我都快跟家裡鬧掰了,隻要我說要娶她,她什麼話都聽。】
陸見深發了個低調低調的表情。
【那你一個月後真會跟染染離婚,再娶她嗎?】
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連呼吸都漸漸放緩了。
下一秒,聊天框裡彈出陸見深的回答。
【那要看染染的身體情況,
要是不好,就讓她等著,她又不會跑。】
【把染染照顧好才是最重要的,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程宛禮隨叫隨到,聽話得很。】
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還有人給陸見深豎大拇指。
【夠意思,深哥。】
我淡淡地笑了下。
把 iPad 放在客廳茶幾上。
起來時沒站穩,不小心打翻了客廳名貴的青花瓷。
瓷片碎裂的聲音,讓我內心莫名舒暢。
鬼使神差地。
我把旁邊兩個完好的青花瓷瓶也掀倒了。
瓷片瞬間崩裂滿地。
我的心裡卻越來越平靜。
電話響起,柯延說他到了。
我邁過一片狼藉,轉身離去。
6
上車後,
柯延接了個電話。
表情有點凝重。
「有點事要處理,下午我飛不了了。」
我笑著點點頭:
「沒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他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表情更凝重了。
「等我幾天,我們一起去。」
我本想說,他不用特意陪我去度蜜月。
我們本來也是湊合到一起的。
各過各的也沒事。
但我看著他眼睛裡的堅決,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我是真挺想去馬爾代夫躺幾天的。
最近這些事,讓我心累到極點。
之前就發了想去馬爾代夫度假的朋友圈。
靈光一閃。
難道柯延是看了我的朋友圈。
才提出要帶我去馬爾代夫度蜜月?
我沒問他。
但見我答應,他的表情舒展了許多。
繼續專心開著車。
把我送到一棟別墅面前。
他給了我一張信用卡。
「新房子家具還不全,你這幾天看著喜歡的就添置吧。」
我揚了揚眉尾,默默收下。
他要是這樣大方,那我可是不會客氣的。
雖然我不缺錢花,但是白送到手裡的錢。
沒有推辭的道理。
合法夫妻,花他的錢,不是應該的嗎。
見我收下卡,柯延看起來心情很好。
嘴角微翹著處理事情去了。
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
知道是誰,我沒接。
信息隨之而來。
【生氣了?砸了三個花瓶消氣了嗎?
】
他又發來一張季染染戴藍寶石項鏈的照片。
【生氣歸生氣,你還是懂事的,知道把項鏈找出來。】
【染染很喜歡,就送她吧,以後給你買更漂亮的。】
也許是太過喜悅。
他甚至沒有發現我搬走了。
見我沒理他。
過了十分鍾,他又發了一張婚紗照片過來。
綴滿珍珠,面料高級。
是我發給他看過的那件婚紗。
我之前求了他很久,想讓他帶我去試一下。
他總說工作忙,讓我自己去。
可是,一個人試婚紗,還有什麼意義。
他顯然是全然忘了,隻顧自言自語。
【你鎖骨好看,這件應該適合你。】
【這件也不錯,顯腰身,你腰細穿起來會好看。
】
平均五分鍾一條。
我看不懂,他這是在做什麼?
是突然覺得要跟季染染舉行婚禮了。
有點對不起我?
本想著兩家公司還有合作,沒必要拉黑他。
但我受夠了他令人惡心的分享欲。
一氣之下,把他的微信、電話全部拉黑了。
晚上,柯延回來。
告訴我明晚有個飯局,想讓我陪他參加。
我有點猶豫,但一抬頭。
看見他有點茫然和委屈地看著我。
「老婆,這點小事你都不能陪我嗎?」
他突然叫我老婆,我有點不適應。
但我也不能攔著人家不讓叫。
隻好點點頭:「好,陪你去。」
柯延依舊盯著我,英挺的面龐上泛著幾絲不滿意。
「你怎麼不叫我老公?」
我一愣,脫口而出:
「我們還沒有那麼熟……」
「我們都結婚了,怎麼不熟?」
行吧,我無法反駁。
隻能別扭地喊了一句:
「老公。」
柯延的臉上總算露出點笑容。
很晚的時候,有陌生電話打來,我接起來。
竟然傳出陸見深的聲音。
「宛禮,媽知道了我跟染染結婚的事。」
「你別生氣了,去幫我跟她解釋一下。」
7
陸見深的媽媽,很挑剔。
對所有接近陸見深的女性,都沒有好感。
在他眼裡,誰也配不上自己優秀的兒子。
但總要將陸家的優秀基因延續下去。
所以,久而久之,她對我還算滿意。
可季染染,就有點入不了她的眼了。
季染染的爸爸早年是陸家的司機。
這才讓她和陸見深有了青梅竹馬的情誼。
但陸母可對季染染嫌棄得要S。
陸見深跟季染染結婚,鐵定是要瞞著陸母的。
現在她老人家知道了,他就將我推出去做解釋。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
電話那頭傳出季染染怯生生地詢問:
「深哥,我們,我們是不是辦不了婚禮了?」
「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我媽喜歡宛禮,讓她去說,沒問題的。」
陸見深安慰她。
又對我說:
「明天晚上,你去一趟老宅,跟我媽解釋一下。」
「就說我隻是跟染染做戲,
之後會娶你的。」
「當事人都同意了,我媽也沒話可說。」
「我沒空。」
我拒絕了他。
電話對面有一瞬間的沉默。
陸見深的聲音染上了怒意。
「別鬧了,程宛禮,你這樣可不討人喜歡。」
愛我時,我怎樣他都喜歡。
不愛時,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我沒空跟他糾纏,語氣冷了下來。
「陸見深,你都結婚了,能別來打擾我嗎?」
陸見深愣住了,一時沒有說話。
我沒等他言語,直接掛斷。
掛了電話,我才發現。
自己握著陽臺欄杆的手。
指節發白。
轉過身回屋。
一抬眼,看見柯延正拿著一件披風站在門邊。
「我怕你感冒。」
他舉起手裡的披風,朝我晃了晃。
我朝他擠出一個蒼白的笑。
他給我關好陽臺的窗戶。
看著我上床,蓋好被子。
關燈,默默出去。
閉上眼睛,思緒很亂。
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陸見深帶我去見陸母時。
陸母對我有幾分刁難。
無非是覺得,我家這等規模的家業,配不上陸見深。
陸見深當即在餐桌上放下筷子,沉聲道:
「媽,這是你未來兒媳,你如果還想讓我回家,就收斂點。」
陸母知道了自己兒子的決心,對我也沒再過多挑剔。
一個月陪陸見深回一次老宅,陪陪老人。
我和陸母相處倒也和諧。
可當初在他的父母面前替我出頭的那個男人。
如今卻為了另一個人。
把我推出去面對長輩的怒火。
多麼可笑。
8
習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當你已經戒斷了某個人或某件事。
習慣帶來的慣性,會讓你的情緒反復、痛苦不堪。
那次被陸見深在停車場救下的經歷。
讓我每次遇到緊急情況,都下意識地,隻能想到一個名字。
第二天晚上,我開車去飯店的路上。
因為暴雨,能見度很低,路面湿滑。
十字路口,柯延給我打電話,讓我在公司等他去接我。
我說不用,我已經在路上了。
下一秒,側面駛來的轎車沒剎住車。
猛烈撞上了我的車。
車子滑了出去,不知道車頭轉了幾圈才停下。
最後,我倒在安全氣囊上。
一片尖叫聲與呼喊聲裡。
我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名字。
陸見深。
陸見深,救救我。
陸見深,你在哪?
陸見深。
我用盡全力移動手指,撥出去一個電話。
可惜,接電話的人,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程姐姐,什麼事呀,深哥在洗澡哦。」
「要我把手機遞給他嗎?」
「程姐姐?喂?」
意識陷入模糊。
陸見深,再見了。
再睜開眼時,潔白的天花板。
四周圍滿了人。
我爸我媽我弟,柯延,都在。
還有一對中年夫妻。
他們一臉的擔憂瞬間化成了喜悅。
「醒了醒了,女兒啊,你可把媽媽嚇S了。」
我媽抱著我哭了起來。
我弟也在一旁抽噎道:
「姐,你,你要是再不醒,我,我就把公司全霸佔了。」
柯延的眼角紅紅的,鼻頭也有點泛紅。
剛哭過?
那對中年夫妻拉著我的手,喜極而泣道:
「媽祖顯靈,兒媳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原來是柯延的父母。
不幸中的萬幸。
我隻是頭上磕了一下,有點腦震蕩。
一個小時就清醒了過來。
我看了看柯延,有點不好意思道:
「耽誤你晚上的事了。」
柯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色慘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