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貧未婚夫找上門時,保姆女兒使勁兒撺掇我退婚。
我正要答應,眼前突然浮現彈幕:
【笑S,女主真有心機,騙大小姐退婚,自個兒卻私下接濟男主,就因為她知道男主會成為世界首富】
【男主最是重情重義,念著往日恩情娶了女主,讓她成為全球身份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大小姐卻喜提破產,不得不賣身還債,最後被玩弄致S!】
我駭然一驚後又勃然大怒。
誰都不可以搶走我富可敵國的機會!
於是我在保姆女兒咬牙切齒的目光中,緊急叫住正要失望離開的男主,道:
「我可以讓你留在我身邊,但你要發誓一輩子忠誠於我!」
1
就在剛才,我訂有娃娃親的鄉下未婚夫找上門來了。
一米八多高的少年,卻穿著不合身的束腳褲——
褲腳短了一截。
白皙消瘦的腳踝迫不得已裸露在外。
往下。
是一雙刷洗得快要起毛的白色帆布鞋。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我心底嫌棄,目光上移,落回少年那張局促的臉上,「你剛才說什麼?」
「我……」
我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卻給了少年巨大的壓力,他不安地扯著自己衣擺,艱難地重復自己剛才的話。
「我、我想請求你資助我讀完高中,就看在……我們定有娃娃親的份上。」
「以後……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語畢,
少年飛快地垂下眉眼,猶如一隻等待主人審判和裁決的喪家之犬一般,渾身散發出頹唐的氣息。
隻是未等我開口,我的貼身保姆何皎皎便率先湊到我耳邊道:
「大小姐,我就說吧,這所謂的娃娃親根本要不得。」
「這都還沒正式訂婚就厚著臉皮上門要錢,以後指不定怎麼貪得無厭呢。」
「不像季少爺什麼都想著你。」
「你可以趁此機會向老先生退婚,到時候他也沒理由阻止你和季少爺在一起了。」
對此,我深以為然,正欲順著她的話開口,眼前突然浮現彈幕。
【好可憐的男主,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大小姐求助,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隻有被拒絕。】
【男主清高傲骨,若非走投無路,絕對不會拿娃娃親做籌碼來要錢的。】
【笑S,
女主真有心機,騙大小姐退婚,自個兒卻私下接濟男主,就因為她知道男主是潛龍在淵,想以此挾恩圖報。】
【大小姐卻喜提破產,不得不賣身還債,最後被玩弄致S!】
2
那一刻,我心底駭然,但更多的是感到荒唐。
我,商洛西,京都豪門裡最唯利是圖的大小姐。
彈幕說我會被一個小保姆設計戲耍,落得慘S的下場。
來搞笑的吧?
然而這個念頭剛出,我又見彈幕刷新:
【在這本小說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大小姐這個角色,野心勃勃,唯我獨尊,是我喜歡的大女主形象。】
【女主也正是利用了這點,才成功截胡了她和男主的姻緣。】
【不然成為世界首富夫人的就是大小姐了。】
我SS地盯著「世界首富」四個大字,
心底的震驚駭然儼然變成了滔天大怒。
區區一個保姆竟然想搶走我成為華國首富的機會。
絕對不可以!
何皎皎和我耳語完,便轉向少年,居高臨下道:
「我家大小姐向來隻談利益,不講情理。」
「至於娃娃親,你以為我家大小姐會在乎嗎?不過都是老一輩的玩笑話罷了。」
「你要是還要臉的話,就麻利點自己滾吧,別像個乞丐一樣杵在這裡。」
何皎皎態度惡劣。
但話裡話外表露出來的卻是我的高高在上。
少年本就自卑,聽了這番話更覺恥辱,用力地攥緊拳頭,埋著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緊急叫住他,「站住!」
3
我慢悠悠地從沙發上起身,徑直走向少年,眼神犀利,
帶著審視。
渾身都散發出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見此,何皎皎以為我是要對付他,繼續不遺餘力地在他面前敗壞我的形象。
「叫你走你不走,這下子惹得大小姐親自出馬,你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說罷,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期待我能狠狠羞辱一番少年。
她好在少年失意後,充當安撫他受傷心靈的知心角色,刷一波好感。
可惜,我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我走近少年,道:
「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甚至還能包攬你大學的所有開支,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聞言,何皎皎臉色猛地僵住,「大小姐,你……」
我沒理會她的震驚,隻眸光淡漠地盯著少年的背影,等待他的選擇。
「什麼?
」
少年頭也不回,顯然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下一秒,卻聽我道:
「我討厭不忠的人。」
「你拿了我的錢,就是我的人。」
「必須一輩子對我S心塌地,不能背叛也不能違逆。」
「否則——我決不饒恕!」
我態度倨傲,語帶威脅。
但少年卻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並且賭咒保證:
「我發誓一輩子對你S心塌地,不背叛也不違逆。」
「不然就讓我S無葬身之地。」
【雖然不知道劇情為什麼變了,但大小姐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男主道德程度高到離譜,一旦許諾,必將終生踐行。】
我瞟了一眼彈幕,滿意地收回眼神,吩咐管家:
「帶他下去安頓吧。
」
我目送著陸羨川離去,耳邊卻響起何皎皎不滿地叫嚷:
「大小姐,你留下陸羨川,想過怎麼和季少爺解釋嗎?你明明才接受他的示好。」
「就算你再怎麼我行我素,也不該這麼三心二意吧!」
她一臉憤憤不平,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譴責。
我不氣不怒,淡然反問: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教我做事。」
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讓何皎皎啞火。
她臉色憋屈,猶如吃了蒼蠅一般。
【太好了!大小姐懟她了,我早就看不慣她了。】
【女主明明全家都靠大小姐才能過上高人一等的日子,卻背地裡搞小動作,這和白眼狼有什麼區別?】
【對!我們不需要三觀不正的女主。】
彈幕一片叫好。
我彎了彎唇,愉悅地離去,獨留何皎皎一人在原地憤恨地瞪著我的背影。
4
何皎皎是我家保姆的女兒,卻自小和我同吃同住。
享受著高出普通人一大截的待遇。
隻因她的爸爸曾在我危難時挺身而出。
我平安無事。
他卻因此高位截癱。
看著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他,我問:
「你想要我怎麼報答你?」
何父道:「我不求其他,隻希望我的妻子和女兒能夠衣食無憂。」
我這才知曉——
何父能如此義無反顧地替我擋下S劫,是因為他早就病入膏肓。
他毅然決然用自己的性命來為自己的妻女博一個錦繡前程。
事實證明,
他成功了。
有這救命之恩擋在前頭,即便通過彈幕知曉何皎皎有二心,我也不能輕易將她舍棄。
否則會遭受到外界嚴厲的抨擊。
何皎皎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第二天就來找我道歉。
「大小姐,我錯了,我昨天不該語氣那麼衝地對你說話。」
何皎皎情真意切,仿佛悔恨至極。
換做從前,我早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這次卻是輕飄飄的一句,「還有呢?」
「……還有,我不該擅自揣測你的意思。」
她猶疑著說出口。
被我一口否決,「錯。」
何皎皎臉色凝住。
我身體前傾,輕拍著她的臉,提醒:
「何皎皎,雖然你爸有恩於我,
但你的身份隻是保姆。」
「放在古代,就是下人,下人是沒資格過問主子的事的。」
「我喜歡誰、選擇誰,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嗎?」
5
我話中的警告意味很濃。
何皎皎頓感難堪,低下頭去,強忍著哽咽道:
「對不起大小姐,我以後不會了。」
她道歉的態度看似誠懇,實則暗藏不甘和屈辱。
這份不甘和屈辱,也終究轉化成對我的怨恨和憤怒。
可那又怎樣?
何皎皎讓我不爽了。
我就是現在就要報復回來。
何皎皎維持了半俯身的動作許久。
直到她快支撐不住,羸弱的身軀微微顫抖。
我才懶洋洋地開口:「行了,弄得那麼正經嚴肅幹嘛?單純和你開個玩笑而已。
」
「現在是社會主義,我怎麼可能搞地主階級那一套呢?」
這次何皎皎學聰明了,她強撐著笑容道:
「沒有,大小姐沒有錯,的確是我沒有擺正自己的身份。」
「知道就好,」我擺了擺手,「下去休息吧,你明天不是還要去醫院看你爸嗎?」
何皎皎又恭敬地朝我鞠了一躬。
方才退下。
「女主心胸狹隘,今天被大小姐這麼羞辱,她肯定會想辦法報復回來的。」
「能不能直接把她趕走啊?」
「樓上的,恐怕不行,女主擔著大小姐救命恩人女兒的名頭呢。」
彈幕熱火朝天地討論著。
我也在思索,有什麼辦法可以以絕後患嗎?
我討厭這種被動的感覺。
正苦惱著,
管家來了。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大小姐,這是您讓我調查的事情。」
我一直很好奇……
陸羨川身為男主,天縱奇才。
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他折斷一身傲骨,拿一個可有可無的娃娃親來向我求助?
直到我親眼看見他家慘淡的景象。
6
巷子逼仄昏暗。
兩側低矮且年久失修的牆壁上,長滿了爬山虎。
剛下過雨。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到處都是水凼。
我一腳踏下去。
頓時泥水飛濺。
弄髒了雪白的裙裾。
管家皺了皺眉,提議:
「大小姐,要不讓我去就好了,您在車上等著?」
「不用。
」
我拒絕。
收買人心這種事情,還是要親力親為的好。
我忍著不適,提起裙擺,繼續往裡走。
很快就來到了陸羨川家門口。
他年邁的外婆艱難地蹲在地上,正在用她蠟黃嶙峋的手搓洗衣服。
資料上顯示,陸羨川的媽媽遇人不淑。
被她的賭鬼丈夫騙光所有財產後,對愛情徹底失望。
連帶也恨上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寒冬臘月裡,小小的陸羨川被丟棄在垃圾桶裡。
快被凍S時,是外婆一步一個腳印,蹣跚著將他抱回了家,一勺一勺米湯將他養大。
成長到現在,他媽不曾盡過母親的責任,反倒還搜刮幹淨家裡的所有財產。
其中還有外婆辛苦攢下,為他的漸凍症小姨治病的錢。
陸羨川曾想過輟學打工,
被外婆一巴掌拍醒,她罵:
「她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怎麼能因為她賠上你的一生呢?」
「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連累你,我S的那天會帶著你小姨一起離開的。」
陸羨川走投無路之下,突然想起這個娃娃親的存在。
腆著臉找上了門。
7
「姑娘,你是?」
我在巷口站了許久。
久到外婆自己發現了我的存在。
我唇邊牽起一抹完美無缺的笑,主動走近,自我介紹:
「外婆,我是商洛西。」
聽到這個名字,她微微詫異,「我長這麼大了?」
我「嗯」了聲,掃了眼她腳邊堆積如山的衣服。
立即有保鏢會意,上前接過搓衣板和洗衣盆,意欲接替她的工作。
陸家已經窮得連一臺洗衣機都買不起。
需要用最原始的方法浣洗。
外婆有些無所適從,客氣地推辭,「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陸羨川回來時恰好看到這一幕,「你們想對我外婆做什麼?」
角度問題,導致他誤會保鏢是想對外婆不利。
迅疾地衝過來,將外婆牢牢地護在身後,目光警惕,姿態戒備。
與前日說要永世效忠我的乖順模樣截然不同。
看來還是爪子沒被打磨得幹淨。
我沉默地與他對視著,眼神交戰,互不相讓。
【啊啊啊要產生誤會了嗎?不要虐啊!】
【大小姐最討厭別人挑釁她了,偏偏男主遇上外婆和小姨的事就草木皆兵。】
就在以為彈幕以為我們兩人即將生出嫌隙時,外婆一把薅開他,
訓斥:
「人家小商好心好意叫人幫我洗衣服,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陸羨川這才注意到,保鏢手裡拿著的是陳舊的衣物,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我……」
可我已經不願意再聽他任何解釋,冷著臉轉身。
上車前吩咐管家:「收回對陸羨川的所有特權。」
8
一夕之間,陸羨川的生活從天堂墜落地獄。
可正如彈幕所說,他的道德程度高得離譜。
換做器量狹窄的人,早就心生怨恨了。
他非但沒有,反而愧疚到了極點。
一門心思地想要和我認錯道歉。
可我倆是不同階級的人。
如果我不主動相見,他壓根無法探聽到我的行蹤。
偶爾在學校遇見,
鼓起勇氣想要和我搭話。
但眾星捧月如我。
身邊很快就會圍攏一群人,將他擠到不起眼的角落。
然後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猶如女王一般,被眾人簇擁著離開。
而他,隻能孤獨地凝望我的背影。
難以企及。
何皎皎如鬼如魅,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道:
「看到沒有,商洛西就是這樣的喜怒無常。」
「上一秒能讓你置身天堂,下一秒就能將你打入地獄。」
「而且商洛西重利輕情意,她身邊早已有門當戶對的季家太子爺季淮初!」
「她永遠都不會喜歡你!」
「你於她而言隻是無聊時消遣的玩物罷了!」
【該S的女主又在挑撥離間了!大小姐快去,千萬別讓她奸計得逞!!!
】
彈幕都在為我著急。
但我無動於衷。
我們一早就約定好了:
我給錢,他給忠誠。
倘若因我的忽視,他便心神不定被人離間,那就表明他這人也不怎樣。
而我對待不忠之人——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幸虧陸羨川沒令我失望。
他遙望我所在的方向,「那又如何?我甘之如飴。」
【啊啊啊大小姐聽到了嗎?來自小狗最忠誠的表白!】
彈幕磕生磕S。
我也滿意地勾了勾唇,轉身離開。
9
自打陸羨川袒露真實想法後,彈幕每天都是:
「和好吧,就當我求你們了。」
但火候還不夠。
這天放學。
我剛坐上車,彈幕突然道:
「大小姐救命啊!男主在廁所被人霸凌了!」
什麼?
我駭然一驚。
連忙帶著保鏢返回學校。
雲川一中是貴族中學。
佔地面積很大。
找人費了點時間。
等我趕到時,陸羨川已經被打趴下了。
一人一腳踩在他的背上、腰上、腿上。
被壓制得SS的,毫無還手之力。
為首的人蹲在他面前,掰過他的臉左右打量。
「怪不得能讓商大小姐破例留下你。」
「你這張臉還算有點東西。」
「不過誰讓你的競爭對手是季少呢?」
說著,抽出一把匕首,「你說,我先從哪裡下手好呢?」
刀刃锃亮。
倒映出少年憤怒的眉眼。
那人警告:「反抗前先想想你的家人。」
「是她們重要,還是你的臉重要?」
聞言,陸羨川緊繃的肌肉陡然松懈。
「這才乖嘛。」
那人得意一笑。
比劃了兩下匕首。
眼看刀刃就要落下,「住手!」
我帶著保鏢浩浩蕩蕩出現,及時喝止了這場單方面的欺凌。
那人抬頭看見是我,嚇了一大跳。
匕首「咣當」一聲掉了。
一群人戰戰兢兢,「商、商姐。」
「什麼時候,連我的人都敢動了?」
他們怕被我遷怒,老實地供出了元兇,「商、商姐,這是季少的吩咐。」
季淮初啊。
很好。
我冷笑了下,「全都滾吧。」
頓時,一群人如蒙大赦,馬不停蹄地跑了。
原地隻剩下遍體鱗傷的陸羨川。
我掃了眼,吩咐管家:「處理下。」
轉身那刻,卻被人從身後攥住了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