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郎騰出一個竹筐放它,它身上疤疤癩癩,流血流膿,滂臭。
他一手趕牛車,一手提著。
我已經想好回去燒熱水,先給它洗洗泡泡,再弄點草藥熬水給它喝。
回到家裡,爺奶得知我們撿了隻癩皮狗,雖意外但也沒說什麼,還幫忙燒水給狗泡澡。
這狗看著沒精打採,但是喝藥的時候可乖了,吃粥的時候也不含糊,大口大口地吃,是真的餓壞了。
阿奶幫我拾整糧食,阿爺去村子裡幫我討藥。
為了防止大黃傳上病,三郎決定先給大福在外面圍個窩,等它活了,病好了,再跟大黃一起玩。
一天三頓藥,泡一次藥澡。
身上血淋淋的看著都疼,大福是真的乖覺,給什麼吃什麼,看人時眼睛湿漉漉的。
三郎這幾日也沒去幹活,
就去對面的田裡轉悠。
賣家說過,這季的谷子也歸我們,稅賦得我們來出。
人家給得輕巧,三郎可稀罕。
我也稀罕。
沒事的時候,我也坐在門口看。
可再稀罕,看幾天也會膩的。
這兩日想吃醪糟,糯米昨夜浸泡了,早上還換過水,得去蒸起來。
三郎想吃豆腐,也得喊他回家推磨。
豆腐做好讓他給公公婆婆送一盆去,還有爹娘家,三個叔叔家,多餘的豆腐要做成豆幹,可以多吃幾頓。
天氣漸熱,東西也放不住。
我現在已經盼著冬天到來,家裡冰窖可以用。
15
大福等到六月底的時候,身上爛疤已經好起來,精神頭也好,啥都吃,一點不挑嘴,一頓吃一盆。
它還在堅持吃藥,
我要是忘記了,哼哼唧唧提醒我給它熬藥。
抓老鼠也厲害得很,一逮一個準。
他們說它可能是隻黑狗,還是隻獵犬,可能還是隻不足兩歲的狗。
愛能使萬物長出血肉,大福也一樣。
等到八月,它已經是一隻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天天跟它兄弟大黃一起玩,一起巡邏,在院子裡轉,還跟著它們主人進山抓野雞。
「這大福抓野雞、野兔,那叫一個又準又快。」
三郎跟人吹牛。
但也不能完全算吹牛,因為大福它真的很厲害,從它跟著進山去,每天回來都有幾隻山雞,幾隻野兔。
家裡最不缺的就是雞肉、兔肉。
吃不完還可以賣錢。
村裡都羨慕我們撿了一隻招財狗。
「媳婦,我們回來了。」
大福先跑進院子,
熱得它舌頭伸得老長。
我給它往盆子裡倒涼白開。
三郎把野雞、野兔往木盆裡放,還有一隻被咬傷的狍子。
「今日收獲不錯呀。」
「可不,這狗鼻子真是靈,往林子裡一竄,就能逮隻野雞回來。」
「可它也壞得很,野雞、野兔都給咬S,這狍子肉沒吃過……,不能說不能說,它心眼子多得很吶。」
我讓三郎趕緊洗洗手,再給他衝碗紅糖蛋花湯。
「我去給你把菜熱熱。」
「這天不熱也沒事,對付吃口吧,我一會先把野雞野兔狍子送過去,回來田裡看看,今年稻谷比往年黃得早些,我估摸著中秋後就能收割。」
門口那塊地他已經弄碎石墊平,依著三郎的意思,要不是來不及,他還想用石板鋪一下。
現在有幾畝田,谷子、麥子都需要曬,地方越大,攤得越薄幹得越快,更不用曬不幹。
「雞留一隻,人家大福辛辛苦苦抓的,哪能一口不給吃。」
野物最近都是賣給隔壁村一個專門收野物的,他們家有骡子,收了野物就送縣城去方便。
三郎也暗戳戳地想買頭骡子。
他倒是沒跟我說,就旁敲側擊說有頭骡子去縣城、鎮上不用問別人借,送點野物啥的也方便。
我問過爹娘,一頭小骡子要十多兩,成年的更貴,買回來還要吃得好,不單單吃草,它還吃苞谷豆子,費錢得很,一般人家養不起。
三郎要是真想買也不是不行。
家裡房子、田地都有了,買頭骡子,做個車廂也是可以的。
他沒有強烈要求。再等等也行。
爹娘打算買頭牛,
大虎的親事也定下來了,對面村的姑娘,模樣很好,也很利索能幹。
最主要是大虎喜歡得緊。
所有地方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面進行著。
中秋節我和三郎請吃飯,一大家子,擺了好幾桌,婆婆生氣不來。
三郎去請,她都不來。
大嫂說:「好幾天沒吃飯呢。」
我笑笑沒說話。
「今年大郎再跟著三郎賺點銀錢,明年我們也搬出來單過。」
我很意外。
「大哥同意嗎?」
「嗯。」
「那真是不錯,大嫂,我提前恭喜你。」
大嫂微微紅著眼眶點頭。
又摸了摸肚子。
「大嫂懷上了?」
「嗯。」
大嫂輕輕點點頭:「我能感覺到這胎和之前不同。
」
我很理解她。
鄉下人家,就得生兒子,多生幾個。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兄弟多,別人不敢隨意欺負。
別看三郎天天鬧騰,還動手打他二哥,但別人真要欺負他二哥,他第一個不依的。
大嫂都又有孩子了,我肚子還沒個動靜,心裡也急起來。
真想打S三郎這個混蛋。
但如果像二房那幾個,吃飯搶菜,湯汁到處甩,髒話連篇……
要我的孩子,早吊起來打了。
飯後一家子坐在一起闲聊,對今年的收成很肯定不錯,來年不愁吃喝,不用餓肚子。
又問起三郎今年還進山打獵嗎?
「去的,等收了谷子,谷子曬幹就去。」
中秋過後收稻谷,
金燦燦的谷子倒在地上曬,瞧著都歡喜得很。
打谷子都是自家親人,三郎把他大哥、二哥喊上,四郎從縣城帶來酒,四郎媳婦幫忙煮飯。
徐小妹也帶著丈夫、兒女過來,
縣城的孩子和村裡的孩子,差別可真大呀。
四郎和小妹的孩子,說話文靜懂事有禮,一看就識字那種,有書卷氣。
不是村子裡,隻知道瘋玩。
二房大的都十一二歲了,一點不懂事,整日上蹿下跳,髒話連篇。
家裡五畝田,人多一天就能幹好,燒飯、煮點心,也有人幫忙,但是晚上,我有些不得勁。
癱床上又冷又熱,讓三郎給我扇風,一會嫌棄他風大了,一會嫌他礙眼。
「媳婦,你是不是累著了?」
「我想吃點甜的。」
他讓我等著,
去給我煮荷包蛋。
我是喜歡吃的,但是他端著碗過來,給我惡心的。
「趕緊端走,端走。」
晚上還不讓他挨著我睡,嫌他礙眼。
讓窗戶打開,睡外面去。
「……」
三郎委委屈屈地出屋子去,我終於覺得安逸了。
一覺睡醒,想起我昨夜所作所為。
這會子也不想動。
我大抵是真的病了。
聽到灶房有動靜,我都不想動。
「姐,你餓不,我給你煮了粥。」
「你姐夫呢?」
「姐夫去鎮上請大夫了。」
我準備起身。
小妹壓住我的肩膀:「姐,你躺著,谷子姐夫已經攤開,大黃、大福守著呢。」
「……」
我確實不想動。
又躺下了。
「咋地了咋地了?哪裡不舒服?」娘急吼吼地走進屋。
先給我探探額頭,又摸摸手。
「沒發熱,是活兒太多累著了吧。」
「女婿大清早的來家裡喊人,給我嚇得夠嗆,讓你小妹過來給你弄吃的,我等家裡豬、雞鴨喂了趕緊過來,就怕你病得嚴重,咋地?哪裡不得勁?」
我看著娘愣了愣,瞬間醍醐灌頂,拉著她的手放我肚子上,嘻嘻嘻直笑。
娘驚喜問:「啥?有了?」
我輕輕點頭。
「該是有了,你身子骨素來好,這兩日打谷子,洗洗涮涮那麼多事,肯定累著了。」
「你起來漱漱口吃點東西,繼續躺著,雞鴨那些我給喂去。」
三郎請大夫回來,大夫把脈後先是恭喜我,又恭喜三郎。
「估摸著月餘,好生養著,等過些日子,老夫再來瞧瞧。」
三郎喜到沒邊,走路打飄地把大夫送出家門。
一個人在院子裡打了一套亂七八糟拳。
我這是第一胎,三郎把爺奶接來陪我,還對小妹說:「小妹,你過來照顧你姐,等你嫁人,姐夫給你二兩銀子添妝。」
「姐夫,你可一定要說話算話。」
小妹拉著我,讓我作證。
她還不放心,讓阿爺、阿奶都要作證。
為了二兩銀子,小妹是真的盡心盡力。
蘭月幾姊妹也會過來幫忙,小妹也更樂意了。
接下來幾個月,三郎真的太拼命了。
誰勸都沒用。
帶著雲家男兒,他兩個兄弟往山裡跑。
幾個月拿回來近百兩銀子,
十二月家裡還S了四五頭野豬,就為了燻臘肉,說我坐月子好吃。
冰窖裡也堆滿了冰,肉什麼的放進去很快凍起來,要是夏天也能這般省時,那可太好了。
等到臘月底,三郎駕駛著骡車回來。
我就知道,他偷偷挪銀子買骡子,置辦骡車了。
「媳婦……」
看他那小心翼翼怕我跟他吵的樣子。
我睨他一眼。
「這骡車真不錯,到時候去鎮上、去縣城都方便得很。」
好男人是誇出來的,也是哄出來的,更是崇慕認同出來的。
家裡也需要需要一輛板車,牛車、驢車、骡車都行,馬車就別想了。
貴得很不說,一般人家也不允許養。
我不太懂骡子,也不太敢靠近,遠遠地看著大家誇骡子骨架棒,
誇三郎眼光好。
村子裡大大小小都來看稀奇。
徐二郎也摸了又摸。
「三郎,明兒這骡車讓我駕去鎮上置辦年貨唄。」
三郎笑:「你想得美呢,我正稀罕著呢,沒門。」
「我可是你親二哥,也不借啊。」
「不借不借,又沒啥大事,咋滴,你早前能走路去鎮上,如今走不去了?你又不是沒銀子,自己買頭去呀。」
徐二郎不說話了。
買頭骡子那麼貴,他跟著三郎賺了點銀子,也有幾個兒子以後要花銀子的地方多著呢。
「三郎你真小氣,我去跟弟妹說。」
跟我說?
讓我做冤大頭?
我衝他搖搖頭:「二哥,我做不了三郎的主。」
「三弟妹,你就別謙虛了。」
三郎上前來把徐二郎拉走,
恐嚇他道:「你為難我媳婦做什麼,有事你跟我說。」
骡車不可能不借的,但也不可能因為什麼事都借,借出去到處去瘋去玩,撞到人怎麼辦?
三郎說性命攸關的時候,不論誰來他都借,但也必須會駕駛骡車才行。
村子裡出現了這麼一個有趣的事兒,找三郎教駕駛骡車。
今年三郎沒有請師父、師娘來家裡過年,倒是送了不少小妹包的粽子、饅頭送山裡去。
理由也是現成的,我有身孕,恐招呼不好師父、師娘。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清楚,懂的自然懂。
但,兩人還是下山來了,找的族長、村長商量,說要在雲家村安家落戶。
買的還是我家隔壁不遠處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