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沒成親前,我就去看過大夫,大夫說我傷了身子,極難有子嗣。」
三郎拉著我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往我碗裡夾菜。
「妮兒,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
他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以後娘別再拿生不生孩子說事兒了。」
「再說了,春妮嫁給我,又不是來給我生娃的。」
「她是來給我徐三郎做媳婦,享福的。」
「誰欺負她,我跟誰幹仗。」
「娘,你下回再暗戳戳欺負春妮,別怪我跟你翻臉,不喊你來我家吃飯。反正你二媳婦能幹,讓她給你煮吃的,孝敬你。」
在我們震驚、錯愕、慌神中,三郎無所謂地說:「吃飯。」
「吃、吃、吃飯。
」
這頓飯一開始本來很歡樂。
但是師娘幾次說話,看似無心,實則故意挑起話頭。
讓婆婆趁機貶低我。
也在試探三郎到底會不會維護我。
她隻是沒想到三郎不止維護了,連他娘的面子都不給。
更沒想到,她這點挑撥,我看得明白。
這師娘,明年還能來我家過年,我跟她姓!
12
三郎給我夾了幾次菜,說我辛苦了,讓多吃點。
飯後也不管他們什麼個神色,收碗、掃地、喂狗、喂貓。
讓我用熱水洗碗,家裡柴多得很。
又扭頭指揮狗出去拉屎,給貓拉屎的盆換灰。
「……」
公公婆婆氣得扭頭就走。
師父、師娘也不好多說什麼。
但師娘看我的眼神,多了打量和慎重。
所以你看,男人在乎你,連他爹娘都不敢欺負、磋磨你。
晚上洗臉、洗腳,抹上防皴口的藥膏,我抱著貓順毛,小黃跟在我腳邊跟著進屋睡覺。
貓有貓窩,狗有狗窩,它們也喜歡我逗它們玩,然後換三郎逗它們,我收拾整理一下床鋪,把明日要穿的衣裳拿出來,香爐裡點根艾草香。
扭頭見三郎窩在我鋪的厚厚實實的竹搖椅裡笑。
「你笑啥?」
「我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誰說不是呢。
之前他什麼樣子,現在什麼樣子。
他依舊黑,但臉上有肉,眼睛有神。
精神頭更不用說。
「趕緊睡吧。」
因著師父、師娘來,我們也怕弄出動靜,
驚擾客人,就安安靜靜地睡了。
半夜的時候,他們的動靜實在大,師娘的聲音……
我被驚醒的時候,三郎似乎早就醒了。
貓咪在貓窩裡沒反應,大黃有些煩躁地輕聲嗚嗚。
「三郎……」
「嗯。」
早時也不是沒有半夜被三郎折騰醒。
但這會子他很平靜,平靜到讓我不解。
「妮兒,有些事,是我想岔了。」
「明年就咱們一家子自己過年吧。」
我靠在他懷裡,心是踏實的。
他本來也不是蠢貨。
能靠自己讓四郎去讀書,娶縣城姑娘做媳婦,在縣城扎根,還能攢下銀錢,就不是庸碌之人。
他隻是被自己爹娘耽誤了。
「三郎,你真的不能生嗎?」
「騙他們的,免得總拿你不懷娃說事。我覺得吧,咱們都身子康健,孩子該來的時候,總會來,至於為什麼沒來,說明緣分不到。」
我還是不太相信他這話。
「三郎,關於我為何懷不上孩子,你是不是還瞞著我啥?」
「怎麼會,絕無可能。」
他越是信誓旦旦,我越覺得不對。
都二十幾了,還沒孩子,能不急?
換多少人都得急S。
他不急,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想不透,打算明日回去跟娘說說,再說說他師父、師娘的事兒。
那倆人鬧騰了半宿,總算是睡下了。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三郎拍拍我的背,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睡吧。
」
第二天早上,三郎起得比我早很多,等我起來他燒了一大鍋水,米都放到陶鍋裡準備煮粥。
「你起來咋不喊我呀。」
「讓你多睡會,趕緊打熱水洗臉,一會煮幾個蛋,再弄幾個面餅子,昨兒的剩菜也吃掉吧。」
我嗯嗯點頭。
大黃聽到蛋就興奮得很,圍在我腳邊不停地轉。
我輕輕踢開它。
「知道了,知道了,給你煮。」
「汪汪……」
「咋滴?還想吃兩個?美得你哦。」
不過我還是打了一個雞蛋,給它蒸個蛋羹。
一個蛋可以蒸一小碗蛋羹,它吃,貓也喜歡吃。
師娘起來的時候,瞧著比昨兒更虛弱。
「師娘起來了,熱水在鍋裡,
我給你打。」
「多謝三郎媳婦,我自己來吧。」
我還是給她打水了。
畢竟她走路,像隨時都可能摔倒的樣子。
吃早飯的時候,見貓狗都吃蛋羹,她很驚訝道:「這貓狗也吃蛋啊?比人吃的都好,真是享福。」
我想著,以後怕是不能給它們吃蛋羹了。
至少師父、師娘在的時候不能給它們吃。
即便雞是我養的,給它們吃個蛋羹怎麼了?
「偶爾給它們吃一次。」
師娘笑著,見三郎沒說話,還把他手裡的蛋黃丟給狗。
逗著狗跳起來接。
師娘笑著不說話了。
飯後我隔了幾房的堂叔過來請三郎過去按豬,讓我過去吃刨豬湯,也請師父、師娘過去,一起熱鬧。
「妮兒,
你早點過來幫著炸酥肉哈,你炸的酥肉最好吃了。」
「好的堂叔。」
我想著家裡還有些瑣碎的事兒,讓三郎先帶著師父、師娘過去,我把家裡拾掇好就出門。
出門也先回娘家,堂叔肯定也請了我爹娘和幾個叔叔家。
「娘。」
「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咱們屋裡說。」
進屋後,娘小聲問:「三郎那師父、師娘好相處嗎?」
我搖搖頭。
把昨兒的事情說了。
娘驚得罵出口:「這老貨如此不要臉?到別人家過年還行房?」
「忒不講規矩了。」
各個地方有各個地方的習俗。
即便我和三郎回娘家,可以同屋住,但絕不能行房事。
也有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夫妻是不能同屋同床睡的。
「娘,三郎昨晚說,明年就我跟他過年,經此一遭,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她越是暗戳戳地作踐,那三郎又不是蠢的,能不長腦子?
沒多的想法?
我湊近娘,小聲道:「娘,三郎說他不會生這事,我覺得他在說謊,但我又想不出哪裡有問題。」
「……」
娘尋思了一會才問道:「你們房事和諧嗎?」
我紅著臉點頭。
「那他是弄裡面?」
「啥?」
娘湊近我耳邊低語幾句,我瞪大眼睛。
「娘,他……」
好個徐三郎,等年後,看我怎麼收拾他。
不過因著娘這麼一說,我心裡有底,也就更看得開了。
去堂叔家幫忙炸酥肉。
小妹進灶房來跟我說:「姐,爺奶去你家幫忙看家了,你放心吧。」
「嗯嗯。」
家裡銀子加起來快七八十兩,沒人看家,我肯定慌。
爺奶過去後,我就放心了。
酥肉炸好,又幫忙炒菜,等菜全部端出去,娘跟我說大虎、小虎他們過去換爺、奶來吃飯。
「他們沒吃吧……」
「早吃好了,臨走時還帶走兩根大骨頭呢。」
「大黃今兒是有口福了。」
何止今日,接下來到過年,天天有口福。
都喊三郎去按豬,我去炸酥肉、炒菜,灌香腸,爺奶、大虎小虎輪流幫我們看家。
師父、師娘也跟著吃刨豬湯。
混得熟了,情況也知道了。
叔伯們勸師父在村子裡買塊地修房子,
成為雲家村村民。
沒有孩子那就領養個男娃,認作嗣子,養大了跟親兒子一樣。
「是這個道理,是這個道理。」師父不停點頭。
師娘倒是有些心動。
跟師父商量後,決定去府城牙行買一個年紀小的。
不記得以前的事,才能養得熟,以後跟他們親。
大年後,過了元宵節,師父、師娘就回鄉下去了。
娘過來幫我收拾屋子。
床褥上斑駁痕跡,娘看得直皺眉頭。
「真是一點不講究,這床褥你以後別用,也別給孩子用,就擱箱子裡,他們要是再來,就給他們用。」
被套燒水洗,裡頭棉芯抱出去曬。
三郎樂滋滋地回來。
「媳婦。」
「嶽母,」
「三郎回來了,
啥事這麼高興?」娘忍不住問。
「看好日子,二月初六動工。」
三郎想著修個冰庫,去年就尋思著呢,這不手裡攢了點銀子,就巴巴地去找風水先生看日子了。
「那感情好,到時候讓你爹、大虎小虎來幫忙。」
我想著現在天好起來,山裡筍子肯定出土了,跟三郎商量曬點筍幹。
「那行呀,我去山裡挖。」
我以為是他一個人去,他倒是好,把我娘家兄弟喊了一圈。
從山裡挖筍還給剝殼,老的都削掉,還挖了五六是根回來,種在圍牆最角落裡。
他們去挖一回筍,就算有阿奶、娘、小妹來幫忙,夠煮煮切切曬曬好幾天。
三郎又去找人買果樹。
枇杷樹、楊梅樹、桃子樹、杏子、梨子、李子、板慄樹各弄了五棵回來,
能長很高很大的往院牆邊上種,尤其是楊梅、板慄這種。
「種了這些果樹,以後咱家孩子一定是全村最招人稀罕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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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呢。
這些果樹如今種下去不成氣候,等長大了吃不完摘了拿去賣,一年下來也是一筆不菲的收益。
得到我的誇獎和認可,三郎又去弄來十棵柚子樹,二十棵橘子皮可以做陳皮的新會茶枝柑,十棵紅袍柑。
他見還有地空著,又去找人弄櫻桃樹和葡萄。
「角落種葡萄,到時候牽外頭去,等明年再買點荒地,到時候全部拿來種葡萄。」
他說得輕巧,就弄這些果樹,他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給人賠了多少笑臉。
但他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啊。
我怎麼能不多心疼他一點呢。
「今天老鴨燒筍幹,
還焖了白米飯。」
「老鴨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