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爺奶是跟著娘過來的,爹趕的牛車,邊上還坐著小妹。
「妮兒,」
「大姐。」
我讓爺奶在我家煮午食,有什麼煮什麼。
「不用,你二嬸會送來。」
我爹他們幾兄弟很團結,幾個嬸娘也好相處,加上爺奶從沒有磋磨過幾個兒媳婦,是以我娘、幾個嬸娘都很孝順。
孫子、孫女們也會有樣學樣,上敬長輩,下愛兄弟姐妹。
我見阿奶身上穿的衣裳已經洗得泛白,心知這已經是她比較拿得出手還算不錯的衣裳,又尋思著二嬸給阿爺送吃食。
便回屋多拿了一兩銀子,硬勸用力把阿奶拽上牛車。
「我不去我不去。」
但真被強硬地拉上牛車,阿奶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多少年沒去過鎮上了,也不知道變化大不大。」
奶奶的感慨,我也忍不住唏噓。
誰都會有老的那天,如今的阿奶,以後的娘,將來的我……
「阿奶,等以後讓三郎用骡車帶咱們去縣城。」
「縣城啊……好遠的呢,不過要是你和三郎有骡車,我這老骨頭還硬朗,肯定是要娶一趟的。」
阿奶記性很好,很多路怎麼走都還記得,哪些房子沒有變化都清清楚楚。
「鎮上房屋變化倒是不大,就是有些鋪子改賣別的了。」
我先帶著阿奶去布莊。
這次是真強硬著給她量了一身衣裳,再給家裡阿爺也買了一身,爹娘我沒有買。
畢竟三郎的爹娘亦在,不能太過於厚此薄彼。
給小妹買了幾塊漂亮的布頭,她拿回家可以琢磨著做個荷包。
「謝謝大姐,大姐真好。」
她巴巴跟來,也是為了這點碎布頭子。
娘點點她腦門。
小妹笑著往我身後躲。
阿奶一個勁念叨我不該浪費銀錢,她有衣裳穿,年紀大了,不用穿新衣裳。
娘又催我去看大夫。
大夫先給我號脈左手,又換右手。
「身子康健,沒有病根子,就是吧……」
我一顆心提起。
大夫很委婉地說:「房事也不用那麼勤。」
「……」
給我臊得滿臉通紅。
連診金都忘記給。
大夫喊一聲,我更臊得慌。
去買泡菜壇子時,還是娘老辣地講價。
我要了三個泡菜壇子,一個大缸,這次來有牛車,拉回去方便。
糖、鹽、醬、醋也買了些,花生、芝麻、糯米也買點,我想做點醪糟,還想做點糍粑吃。
三郎如今嘴巴也被我養饞了,聽我說啥好吃,也想試試。
買好這些東西,帶來的銀錢還有剩,我又回去買了五斤棉花。
冬日裡三郎還要進山,雖說有野物皮子做護膝,裡頭多塞點棉花肯定更暖和。
把牛車堆得滿滿當當,回家。
到家後,我留爹娘吃些東西再走,早前曬的面條,打幾個雞蛋煎一煎,加水煮,加鹽撒點蔥花,就能把人香迷糊。
吃好飯,爹娘、爺奶就回去了。
爹要去還牛,娘要回家規整買來的東西,還要喂雞鴨、豬。
小妹留下先幫我收拾整理。
她一門心思想回去跟姐妹分享漂亮的布塊,等幫我東西規整好,問我沒啥事了,跑得那叫一個快。
小妹走後,我也沒闲著。
去地裡割韭菜,才發現阿爺給我把草全部拔了丟雞圈裡。
我抿嘴笑了笑,窩心得很。
韭菜割回家要摘幹淨,哼著小曲的同時,覺得有些冷清。
「該養條狗了。」
「或者養隻貓也行。」
狗可以看家,貓能抓老鼠。
兩樣都養,不知道三郎會不會同意?
又把肉剁起來,和面包餃子。
平時就算了,餃子是好東西,得喊公公婆婆過來吃。鄉下人家胃口好,得多包點,不然不夠吃。
再炒個小菜,油酥點花生米,切點醬菜,
公公和三郎喝小酒有下酒菜。
餃子包好,瞧著天色,三郎也該回來了,我先把餃子蘸料調好,點火燒水。
「媳婦,媳婦,我回來了。」
緊接著就是咚的一聲。
我笑著走出屋子,三郎一身汗湿朝我走來,把髒兮兮的手在衣服上擦擦,然後在我鼻子上捏一下。
我嫌棄地避開他。
「水燒好了,我給你衝碗蛋花湯,你喝了趕緊去洗洗,晚上吃餃子,你過去把爹娘喊來。」
我不願意去喊,是怕一喊二房幾個小崽子也跟著來。
他們都怕三郎,見著他就躲。
小孩子都欺軟怕硬著呢。
「媳婦真好。」
我好,那是因為他也好。
進山打獵,就算沒收獲也不空手回來。
看那一挑柴,
怎麼也得二三百斤,從山裡挑回來,也費力的很。
一碗蛋花湯喝下去,水已經兌好在大木桶裡,三郎自己拎著去洗澡。
擦著頭發回來。
為了好洗幹得快,三郎的頭發並不長,等到明年二月二,還得再剪短。
「快去喊爹娘過來吃餃子,我準備下餃子了。」
三郎抱著我親了親,膩膩歪歪地問:「那可以喝點酒嗎?」
「嗯,一會你跟爹喝兩杯。」
「媳婦真好。」
三郎去喊公公婆婆,我便往鍋裡下餃子。
等他們到,餃子已經煮好,舀在大瓷盤裡。
「爹、娘,餃子煮好了,快坐下來吃。」
公公臉色一如既往,不鹹不淡,很威嚴地點點頭。
婆婆開口就說:「真是不會過日子……」
她的長篇大論在三郎重重的一聲娘中消聲。
不是很樂意地坐下,見還有壺酒,兩個酒杯,又說道:「不年不節的喝啥酒……」
公公看她一眼,她又噤了聲。
吃餃子的時候,她還想挑點刺。
三郎說:「娘,你要是再唧唧歪歪,下次吃好的,我可不喊你跟爹了啊。」
「……」
婆婆氣得差點摔筷子。
三郎則給公公倒酒:「爹,咱爺倆喝一個。」
「嗯。」
公公話不多,但能喝點酒,也是高興的。
而且餃子對於鄉下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
公公喝酒,三郎見他杯子裡的酒喝光了,就給滿上。
父子兩人話少,尤其是三郎,跟在我爹、叔叔面前,真是兩個樣子。
飯後,公公婆婆起身離開,我收拾洗碗,三郎就掃地,去把雞都撵籠子裡關好,免得晚上遭了黃鼠狼。
他關好雞,回來就開始劈柴,屋檐後已經堆得滿滿當當,這些他說是幹柴,要堆灶門口,燒的時候方便。
我洗好澡,在屋檐下洗衣服。
他又開始去挑水。
也是我們運氣好,亂石堆裡挖出一口泉眼,現在就挖了一個坑,用油布蓋著不讓髒東西掉進去,足夠我們一家子吃喝用。
洗好衣服三郎幫忙一起晾。
「三郎,我想養隻貓或者狗。」
「養唄,貓貓狗狗都養,你一個人在家,也有個伴,等明年把剩下的荒地全部開墾出來,院牆圍好,再生兩個娃,貓狗在院子裡跑,想想就美好。」
聽著都覺得很美好。
10
晚上兩人廝纏一番後,
我與他說起大夫的話。
他默了片刻,一臉苦相。
「媳婦,孩子的事情咱們順其自然,真要生幾個像二房那樣的混小子,還不如別生。」
「明兒我們進山去,晚上可能回不來,到時候嶽父、嶽母過來陪你。」
「我給你準備些飯團,到時候烤著吃,再帶點鹹菜和鹽,在山裡抓住野兔啥的,就收拾幹淨烤了吃。」
「衣裳帶一套,湿了可以換,油布也帶著吧,下雨沒找到山洞,可以遮雨。」
「刀一定要磨快……」
我說著打個哈欠,往三郎溫暖的懷裡蹭了蹭。
迷迷糊糊說:「快睡吧。」
「嗯。」
聽到公雞打鳴我就起了,在油燈下洗鍋燒火,給米過生,然後放木甑子裡蒸熟,炒菜等三郎磨好刀吃飯。
飯團裝在幾個竹筒裡,還有鹹菜,又加一桶子豆腐乳,一一檢查好放在他的背篼裡。
看著他精神抖擻、昂首挺胸地離開家。
我揉了揉眼角。
轉身回屋收拾,喂雞,去爹娘家問苞谷的事情。
買了苞谷要磨碎,也不能稀碎,那樣子不好挑粒去殼。
娘說我瞎講究。
我隻是想吃好點,有錯嗎?
「娘,你幫我尋摸隻貓狗吧。」
「成呀。」
小妹獻寶似的遞給我一個荷包。
「大姐,給你的。」
針腳細密,還繡了小花花。
真是好看極了。
「哎呀,真好看。」
「小妹,下次我再給你買點布塊,你做了讓你姐夫四弟媳婦拿去縣城,看看能不能賣掉。
」
要是能賣,對於小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更是對她繡工的肯定。
小妹高興極了,抱著我撒嬌:「大姐,你真好,我跟大姐天下第一好,以後大姐有活喊我,我都幫大姐幹。」
「好,以後有的是活讓你幹。」
我爹和三個叔叔的房子修成一排,家裡兄弟姐妹也多,一會子幾個堂妹也過來了。
也說要幫我幹活。
「那行,走,去姐家,姐教你們做點心。」
教她們做點心,一來可以自己做了吃,往後還能做了拿去街上賣。
自己能賺錢,在婆家就有底氣,婆婆磋磨、妯娌欺負都得悠著點。
這世上男人,可不是誰都像徐三郎。
會護著媳婦,知道對媳婦好。
當然了,娘家兄弟多,欺負也得掂量掂量。
家裡剛好有綠豆,
那就做綠豆糕。
綠豆泡發後,得去掉殼,那樣子綠豆糕做起來就細膩。
不過這得明天做,今兒我教她們做涼皮子。
「先用皂角把手洗幹淨,指甲剪短,指甲縫也要好好洗。」
「就是這樣子揉,在水裡不停地翻來覆去地揉洗。」
等到面團子洗得差不多,才把水倒在磁盤裡,薄薄的一層放在鍋裡蒸。
剩下的面筋也別丟,蒸起來切了放在面皮子裡。
也沒放別的,就加點醋、油辣子、蔥花,就好吃得讓人驚呼連連。
一家分上一大碗。
公公婆婆那邊我也端了一大碗過去。
「這啥做的?」徐二嫂急切地問。
仿佛看到了可以賺錢的法子。
我不會告訴她,因為我打算讓家裡幾個兄弟去做這個買賣,
我也跟著分點小錢。
而且這東西要是加黃瓜絲、綠豆芽會更好吃。
「爹、娘,我先回去了。」
徐二嫂見我不搭理她,還想拽我。
我不著痕跡避開,扭頭就走。
晚上我和爹娘就吃的涼皮子,也把打算做吃食賣的事情說了說。
「讓大虎小虎去?」
「大虎小虎得分開,一個跟著幾個叔叔家賣涼皮,一個去賣豆腐,到時候還可以賣豆幹。」
爹娘笑:「你賺錢的法子真是多,隻是三郎不會有意見嗎?還有你公公婆婆他們,畢竟這都是賺錢的方子……」
「隻要三郎不計較,他們生氣與否我倒是不在意。」
這次進山,徐二郎沒去。
徐大郎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