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縣城後,他直奔跟孫三合伙的雜貨鋪。
他本來也不是蠢笨的人。
孫三一直說生意差不給他分錢,但雜貨鋪還一直開著。
「三郎來了。」
「十兩銀子,連本帶利十二兩銀子,拿來。」
孫三還想故技重施,說鋪子沒賺錢。
徐三郎一巴掌拍在櫃臺上:「今兒要麼我分鋪子裡的東西,這一兩年的賬也得給我算清楚。要麼你給我十二兩銀子,從此鋪子跟我沒絲毫關系。」
孫三嘴巴張了張,最後才說:「你等著,我去後院給你拿銀子。」
鋪子是孫三家祖傳的,早前就是雜貨鋪,不過沒銀子進貨,都快開不下去了。
兩人相熟多年,
孫三知道徐三郎攢了些銀子,才找徐三郎合伙,為表誠意,還白紙黑字寫下契據。
但是人心嘛,誰能琢磨得透呢。
徐三郎點清楚銀子,撕毀契據,走出雜貨鋪。
提著銀子往藥鋪走去。
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也暗暗下決心,不能再如以往那般缺心眼,如今的他娶到了從小就想娶的姑娘。
他是丈夫,是一家之主,還會是孩子的爹。
他得讓妻兒吃飽穿暖,得攢銀子,即便他有個三長兩短,妻兒也不至於吃苦遭罪。
到藥鋪買藥,徐三郎結結巴巴說明來由。
藥鋪掌櫃那是見多識廣,引他進內室……
6
我從沒有見過這般可恨的孩子。
他們居然去跟婆婆告狀。
說我不給他們糕點吃。
婆婆沒罵他們,也沒來說我。
倒是他們娘徐二嫂,皮笑肉不笑地扭到我房門口,陰陽怪氣地喊:「三弟妹。」
我拿著戳針的手一頓。
「二嫂有事?」
「三弟妹,不就是塊糕點麼,不值多少錢,你便拿來給孩子們分了唄。你是長輩,可不興小氣吧啦的呀。」
二房那幾個孩子不懂事,真真是跟著大人有樣學樣。
幾塊糕點給孩子們分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要真小氣,也不會拿出來分。
徐二嫂這麼把我架著,我也不慌,笑著說道:「二嫂說得對,我做長輩的要疼愛晚輩,二嫂為長,想來也不會小氣,那二嫂拿幾兩銀子給我用用吧。」
「啥?你說啥?」
徐二嫂尖叫出聲,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二嫂要我的東西,
那麼理直氣壯,我讓二嫂拿銀子給我用用,不過是一應還一應,看二嫂這樣子,莫不是小氣吧啦的不肯?」
我不是掐尖要強的人,在富貴人家待過,我太知道謹言慎行的重要性。
但現在不一樣。
我嫁人了,是徐家的一份子。
今日要是軟弱不反擊,往後二房會不停試探,然後變本加厲地欺負拿捏。
「你瘋了,雲家竟教出你這麼個……」
「今日你敢罵我一個字,罵我爹娘一個字,我定與你拼命!」
我聲音冷冷,滿臉兇狠,徐二嫂被嚇得退後幾步。
而一直裝S的婆婆,見徐二嫂吃虧,急吼吼地走過來,看似勸和,實則偏心,順帶指責。
「多大點事,值得你們鬧騰?老三媳婦,你才嫁進來,理該上敬嫂子,
下慈晚輩……」
「婆婆,不知道你是否聽過一句話,子女不和多是老人偏心,無德。今日的事情你不問緣由,是非不分,一味偏心二房。怎麼?三郎不是你兒子?我不是你兒媳婦?」
「你、你、你……你敢忤逆我,我要讓三郎休了你。」
「休我?可以啊,你們徐家怎麼把我抬進來的,怎麼把我抬回雲家去,否則我娘家那些個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我說完,也不管兩人臉色鐵青,砰關上門,還把窗戶也關上了。
「你可恨可恨……」
「娘,娘……」
我躺在床上,後怕地捂住咚咚咚直跳的胸口。
也不知道徐三郎回來,會站誰哪邊?
沒人來喊我做活,也沒人來喊我吃午食。
有泥巴砸在窗戶上,我也沒管,直挺挺地躺平了。
餓了就把那幾塊棗泥糕全部吃掉,繼續躺著。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哭聲。
「三郎,你總算回來了,雲家那小賤人要把你娘我欺負S了啊。」
惡人先告狀,可恨。
我以為徐三郎會景來質問我,卻不想聽到他笑聲:「娘你總算遇到個惡兒媳來磋磨你,挺好的呀,以後可不能動不動就找我告狀了,萬一我媳婦欺負你不夠,還欺負我咋辦?」
「我娶媳婦是過日子的,可不是跟我幹仗的。」
徐三郎的聲音很洪亮,幸災樂禍中還帶著揶揄和警告。
我在屋子裡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剛翻坐起身,他推門進來。
背著一口大鐵鍋,
胸前搭著一個布袋,手裡提著個木盒子。
「媳婦,我回來了。」
「你午睡醒了呀,午食吃了啥呀?」
說起午食,我不免有些委屈。
「咋了?跟我說說,我替你做主。」
我自然希望徐三郎站我這邊,便沒有絲毫隱瞞,全告訴他了。
「沒人來喊你吃飯?」
我輕輕點頭。
徐三郎沉默了片刻,像摸小狗一樣摸摸我的頭。
「那以後我們自己煮飯吃,你想吃什麼煮什麼。」
要分家嗎?
「裡面有九兩銀子,你收好。」
7
我趕緊開始收拾東西。
他去把我娘家幾個堂兄弟都喊了來,十幾個小伙子冷著臉進院子,喊我一聲就開始搬東西。
公公沉冷著臉。
婆婆哭天喊地。
徐大嫂站在屋檐下看著,眸光沉沉,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
徐二嫂躲屋裡沒出來。
二房幾個孩子也不見人影。
家是沒有分的,就是我和徐三郎搬到新家,以後單獨開火而已。
更讓我震驚的是,徐三郎拿來了糧食和雞蛋。
我還在規整東西,我爹娘便來了。
「咋回事?」娘急吼吼地問。
我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娘笑道:「自己開火也好,你想吃啥吃啥,就你們兩個人煮點好吃的也能多吃幾筷子。」
「沒道理替大房、二房養孩子。」
娘希望我好,更不想我吃虧。
徐二嫂是個蠢的,也不想她那麼多個兒子,不好好籠絡著妯娌,還想著欺負拿捏我。
娘又說道:「這幾天先回家去吃飯,灶臺這些得搭,碗碗盞盞家裡先拿過來用著,不夠我去你二叔、三叔、四叔家借。」
「娘,我有銀子。」
「有銀子也不能亂用,那是你的壓箱底,報名錢。」
我湊近她小聲道:「三郎剛剛拿回來九兩銀子。」
娘愣了愣後笑道:「那感情好,你們自個盤算盤算,缺啥都去縣城買回來。」
「也不用買很多,慢慢的置辦。」
「還有邊上的荒地,得開墾出來,趁著天種瓜果。」
「明兒你們就去置辦東西,讓你爹跟你幾個叔叔說說,來幫你開荒。一家人不說工錢,但你得管飯。」
我用力點頭,往娘懷裡靠:「娘,您真好。」
「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不疼你疼誰。」
在娘家吃好晚食,
和三郎慢慢往家走。
天黑透了,他見我走得慢,便提議背我。
我猶豫了會輕輕點頭。
兩個人過日子,得有感情,才能長長久久。
他今日往家裡拿銀子,買鐵鍋,護著我,都是好事,我得肯定他的付出。
「三郎。」
他聞言身子僵住,悶悶地應聲。
「今兒謝謝你護我。」
「我是你男人,就該護著你。」
我與他說起去縣城添置東西的事情,他當即應下,說明日去借牛車。
要置辦的東西多,有牛車可以拉回來。
開荒的事情爹已經與他說過,他心裡有數。
新家這邊什麼都沒有,三郎去弄了幾桶熱水,讓我洗洗。
洗好看著放在角落的水桶,我慌得很。
「我給你上藥。
」
「我我我,我自己來。」
「你看不見。」
真真是羞S了。
尤其是他不單單是上藥,他還……
我緊緊捂住嘴不敢發出聲。
事畢,我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都是汗。
扭開頭不願搭理他。
「媳婦,往後隻要你在床上依著我,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兒都依你。」
這……
也太誘人了。
我輕輕點頭嗯聲。
徐三郎再次靠過來,我慌得想拒絕,又忍下來。
好在他用了從縣城買來的藥。
用過後,我感覺絕對不是正經藥……
天還沒亮,三郎就起了。
我腰酸背痛地想要起身,他讓我再睡一會。
等他駕著牛車回來,喊我起床梳洗。
「水是熱乎的,你洗洗我們就出發。」
他是個貼心人,讓我坐在稻草蒲團上,說不顛簸。
到縣城先帶我去吃餛飩、包子,吃飽後再去置辦家什物件。
「咱們要開荒,鹽、醬油、醋得多買點,還有酒,陶鍋買兩個,焖飯、焖肉都用得上。」
鍋碗瓢盆……
要不怎麼說窮家值萬貫呢。
尤其是三郎什麼都要得多,陶鍋本來打算買兩個,他硬是要買四個,兩大兩小。
還有碗碗盞盞,我想著少買兩個,去娘家借,他一定要置辦兩桌。
還讓我放心,他能打獵賺銀子。
糧食就去公公婆婆那邊拿,
我不敢去,他去。
歪理真是不少。
這年頭沾個鐵的東西都貴,柴刀、彎刀、菜刀兩把、鐮刀、斧頭,要不是我攔著,他還想買把鐵鍋鏟和鐵漏勺。
為了滷肉好吃,又去藥房選香料。
做豆腐用的滷水,紅糖、紅棗、綠豆、紅豆。
五谷雜糧更是不能少。
還有面粉。
精米買了一百斤。
不能頓頓吃,偶爾煮個粥也極好的。
他給的九兩銀子用光,牛車也堆得滿滿當當,回家。
「還有什麼想買的,你尋思尋思,等我過幾日進山抓的野物,換了銀子買。」
才到村口,幫我們看家的大虎、小虎立即迎上來:「姐、姐夫。」
手腳利索地開始往家裡搬東西。
東西還沒搬完,爹娘給送來了幹柴。
看他們一身疲憊,想來是去山裡砍的。
「爹、娘。」
娘見我們置辦不少東西,笑意就沒下去過。
尤其是見狀大陶缸。
「這缸子拿來裝水好,以後有了石缸,也可以拿來腌酸菜。」
娘把我們買的東西看了一圈。
高興我們買這麼多,又心疼錢。
「下回三郎去縣城,買幾個泡菜壇子,咱們鄉下人家,少不得泡菜和鹹菜。」
「大缸、大壇子也不能少,裝糧食木板一蓋,老鼠就鑽不進去。」
娘怕說多了,三郎不樂意,影響我們夫妻感情,都是私下裡跟我說。
瓶瓶罐罐我也買了,不過沒敢買多。
家目前就這麼大,買太多根本塞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