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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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彥抓著陸安衣領拉近,大力之下,將前襟扯開,露出了他胸前那顆朱紅色的痣。


「哈哈哈。」許青彥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回頭看我。


「昭昭,我才明白你為何把他留在府裡,原來是找了個我的替身。」


我怕他傷到陸安,本就早已起身,這時趕緊上前擋在他倆中間。


「許青彥,這是我的公主府,還輪不到你撒野,你走。」


「昭昭,一個替身而已,何必真的跟我怄氣。」


「聽到沒有,許青彥,你走!」


「好,」他對著我收斂起了殺氣,笑得溫柔,「昭昭別生氣,我先走了。」


許青彥走了,高句麗的絲竹班子也早就嚇得躲沒了蹤影,屋裡隻剩下我與陸安。


他白著張臉,理了理衣襟,冷聲問:「什麼替身?」


「沒,沒什麼替身。」


他不再多問,也不等我解釋,就向門外走去。


我想都沒想就追了過去,扯住他衣袖。


「陸安。」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又冷又疏離。


「我還奇怪,為何公主為拉攏我連自己都不顧惜,原來是床榻上將我當成了別人。」


真是殺人誅心,他這話刀子似的,割得我痛徹心扉。


一時我也心灰意冷,松開了拉著他的手。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把你當成了別人,這下你滿意了?」


「好得很。」


他瞥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了很久,默默回了房,隻覺得心裡疼得厲害,在床上翻來覆去,眼淚流個不停。


夜深了,有人敲門。


「公主。」


「陸安,你滾!」


「昭昭,我錯了。」


「你有什麼錯?我就是利用你,把你當替身。」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又有聲音傳來。


「昭昭,開開門。」


我顧不上穿鞋子,連外衫也沒披,就下了床,一把把門打開。


「你沒錯,你就是個替身,我跟你在一起,時時刻刻都是想著別人。」


我一口氣把話說完,盯著門外的人,等他繼續冷言冷語。


誰知他卻一下紅了眼眶,

把我抱進懷裡。


「昭昭,你別這樣說,我心裡好疼。」


「陸安,原來你還有心,你還會心疼,那你在冷冰冰說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疼。」


「都是我的錯,惹昭昭傷心了。」


他解下外袍,將我裹得嚴嚴實實,見我還光著腳,又連忙將我抱起來。


「不哭了,好不好?」


他越哄我不要哭,我越委屈得難以自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大概從沒有哄姑娘的經驗,往日的淡然自若都沒了,隻會手足無措地一直給我擦眼淚。


「昭昭,不許再喜歡許青彥了。」


我把眼淚鼻涕都抹在他的袍子上。


「我為什麼不能喜歡他?你不是喜歡溫令儀嗎,還跑去跟人家提親。」


「我什麼時候喜歡她了?隻不過是我中了探花,溫鐸想嫁女兒,來我家議親,我爹同意了而已。」


他看著我一臉無辜,隨後又粲然一笑,「原來昭昭也吃醋了。」


我立馬以牙還牙,「我吃你醋?

你也配!」


「好,好,我不配,昭昭能多看我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抱我進屋,坐在床邊,將我攬緊在懷裡。


「別哭了,昭昭,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哄你了。」


我也確實哭得有些累,就漸漸收了聲,一時屋裡又安靜了。


「昭昭。」他垂下頭,長長的睫毛幾乎蹭到了我的臉上。


「我哪裡和許青彥像了?」


我明白他問的是什麼。


許青彥胸口那裡同樣的地方有個鮮紅的疤,是小時候帶我出去玩,為了護著我跟別人打架被一劍刺中的。


那時候我嚇得隻知道哭,他胸前衣服都被染紅了,卻還是一直安慰我。


「昭昭,別怕,沒事。」


從那天起,我便喜歡他,依賴他,無條件相信他。


他跟朱承訓私下見面密談被我撞見,他說隻是好友相約,我信他。


他做了羽林中郎將,一連換了幾波宮中侍衛,他說隻是日常輪換職務,我信他。


就連父皇駕崩當晚,他過來讓我將父皇的遺詔給他保管,

我還是信他。


直到我的太子弟弟在靈前準備登基,他帶人闖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紙明黃。


沒有絲毫猶豫,他字字清晰讀出那份被篡改的遺詔。


太子朱承則被廢為代王,恆王朱承訓繼任為帝。


這些事,我已很久都不曾再記起了。


一旦想起來,那恨,那悔,似浪潮一般,能將我淹沒。


「陸安,」我將頭深深埋進眼前人的懷裡,「不要像許青彥,一點都不要像他。你就是你,你是陸安,是當年我一眼就看中的人。」


他修長手指輕輕插在我發間摩挲,好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你想讓許青彥再也回不去北疆嗎?」


我聽著他一下一下沉穩的心跳聲,閉上了眼睛。


「想。」


「好,那我有辦法。」


7


轉眼就到了除夕,宮裡照例大宴群臣。


宴會上我的位置一向緊挨著皇後,在諸位嫔妃之上,彰顯著皇帝對我這個妹妹的恩寵有加。


許青彥也在,他是陛下心腹,難得回一次京,

自然被群臣簇擁著敬酒。


我笑了笑,舉起了酒盅,「皇兄,許將軍原來跟朝臣們關系這樣好,昭昭還以為他那個殺神的樣子,別人都會怕他。」


坐在上首的陛下聽了,隨意掃了一眼,將手中的酒喝了,並不說話。


酒過三巡,氣氛熱鬧了起來,大殿裡一副君臣同樂景象。


許青彥起身,走到殿中央,鄭重其事地跪地下拜。


「陛下,今日臣鬥膽懇求一事,望陛下成全。」


「哦?青彥有何事?」


許青彥望了望我,又垂下眼,緩緩開口。


「臣傾慕湖陽公主已久,求陛下將公主下嫁與臣,臣必定愛護公主一生一世。」


大殿裡瞬間安安靜靜,皆抬頭看向我和許青彥,臉上都是看好戲的神色。


眾人知道陛下有意將溫鐸的女兒嫁與許青彥,而他卻執意要娶聲名狼藉的我。


「原來青彥想要娶昭昭,」陛下笑得一派溫和,「昭昭是朕唯一的妹妹,從小被朕寵到大,朕要問問她自己願不願意。


說完,又看向我,眼中全是寵溺,「昭昭,你可願意嫁給青彥?」


我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臣妹不願意,皇兄您也說了,臣妹從小在京城被您寵著長大,才不願意去北疆。」


「是嗎?」陛下隨意地拿起酒杯,飲了一口,「承則也在北疆,你嫁給青彥,便可與承則相聚了。」


我起身走到他身邊,盈盈下拜。


「皇兄這是不喜歡昭昭了,要趕昭昭走嗎?」


「朕可沒這個意思。」


他連忙拉我起來,又做了個手勢,立時有人搬來把椅子,讓我坐在他身邊。


「承則是男子,本就要外放出去歷練,可昭昭是女子,不願意離家這麼遠,更舍不得離開皇兄。」


「你呀。」他抬手點了點我的額頭,笑了,似是心情極好。


「青彥,昭昭自己不願意,朕也沒有辦法,此事不能成全你了。」


許青彥默默跪著,肩背挺直如松柏,似是心有不甘。


「愛卿還有何事?」


陛下臉上還帶著笑,

聲音卻冷了。


許青彥長出了口氣,又拜了拜,起身退下了。


很快就有人岔開了話題,氣氛又重新熱鬧起來。


臨近亥時,宮宴散了,眾人紛紛離席,我剛要走,卻被陛下拉住。


「昭昭,跟朕說實話,你不願嫁給青彥,可還是為了當年的事?」


他問得狀似無意,我卻心中怦怦狂跳,也不敢猶豫,連忙說:「皇兄這樣說,真是讓昭昭惶恐。


「朝堂上的事昭昭不懂,但我知道阿則。他年紀小,性情頑劣,身子又弱,祖宗社稷交給他,他也擔不住。


「皇兄一代聖君,寬宏英明,昭昭隻盼阿則能為皇兄分憂,自己留在京城,常伴皇兄左右。」


我的一番話似是打動了聖心,他眸中有光閃了閃,笑意直達眼底。


「昭昭,朕果然沒有白疼你。」


他拉著我的手,緩緩走出殿門。


外面冷風陣陣,他褪下身上的大氅直接披在我的肩上。


「昭昭,陸安一直在你那裡吧,朕知道他有才,

你想他再入朝為官嗎?」


我想了想,低下頭,話還沒說先紅了臉。


「謝皇兄還記著他,可昭昭隻想把他養在府裡。男人一旦放出去,便滿腦子的建功立業,心思就不在我身上了。」


「哈哈哈,」他放聲大笑起來,「你呀,真是個鬼機靈。」


我拜別了皇帝,身上還披著他的明黃鬥篷,一路走在宮道上,格外扎眼。


快出了宮門,有人攔在了我身前。


「臣參見湖陽公主。」


我定睛瞧了瞧,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叫不上名字。


「你是何人?」


「臣叫薛楨,在大理寺供職。」


似是怕我不願理他,他又連忙補了一句:「臣和陸安是同科進士,臣是二甲三名。」


能考到二甲第三,也是個人才,難怪去了大理寺。


「薛大人找本宮何事啊?」


「臣,臣想……」


我問他來意,他卻吞吞吐吐起來。


我答應了陸安回去一起守歲,此時天已晚,也不想再耽擱,便轉身欲走。


「臣想去見見陸安。」


薛楨在身後極快地小聲說了一句。


「你想見他做什麼?」我很是好奇。


陸安去我那裡這麼久了,之前的朋友同僚,還真不曾私下見過。


「臣想要……」他抬頭打量我神色,忽地臉色一變,拉住我的袖擺,大聲說,「臣喜歡公主,求公主垂青。」


這神來一筆簡直讓我目瞪口呆。


「放肆,你放手!」


我想將他甩開,他卻死死拉著不放。


「臣對公主一片真心,天地可鑑。」


「放開她!」


一聲低喝傳來,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直接將薛楨扭住推倒在地。


「趕緊滾!」


薛楨嚇得慘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跑遠了幾步,又轉過身來,看著我,目光殷切。


「臣求的事,望公主三思。」


說完,再不敢停留,飛快逃走了。


我望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低下頭,微微笑了笑。


「昭昭,你沒事吧。」


許青彥仔細看我,

見我隻是袖子被抓得皺了,面色才好了一些。


「許將軍你做什麼?本宮相中了他,要你來多管闲事。」


「昭昭,是我對不起你,你有怨有恨盡管衝著我來,不要這樣磋磨自己。」


他語氣低沉,一向英朗的臉上滿是哀傷,帶著無盡的歉意,卻全然不知他這話若被有心人聽到,傳到陛下耳中,我將如何自處。


他歷來如此,口口聲聲說愛我,做事時卻從不為我思量。


我剛剛在陛下那裡謹小慎微,費盡了心思才打消猜忌,此時也不想再跟他爭執,惹人口舌。


「許將軍言重了,本宮可從不曾怨你恨你,反而感激你照顧阿則。隻是感情之事勉強不來,你也不要再強求了。」


「昭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情分當真就全都沒有了嗎?」


他高出我許多,靠得近了,身影能將我完全罩住。


小時候我總覺得有他在身邊就無比安全,現在反而感到壓抑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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