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見了我，大步朝我走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果酒香，聲音有點啞:「姜姒，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06.
林栀知道我因顧辭遠的一句話就原諒了他，氣得雙手叉腰:「他和你解釋他和張曉雅什麼關系了？」
我心虛搖頭：「我覺得他們就是好一點的朋友，而且張曉雅都有男朋友了……」
「你也知道她有男朋友，那為什麼不是她男朋友陪她去醫院？」
我默了一瞬，沒說話。
林栀捶胸頓足：「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藥，把你迷成這樣？你這樣早晚會吃虧」
「他沒有給我下藥，是我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林栀被我坦誠的話噎得翻了個白眼，
但氣卻消了大半。
「你這樣遲早得後悔哭鼻子。」
我這人氣來得快消失得也快，我將顧辭遠從黑名單放了出來。
我和他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冷淡的人學會了主動分享，學會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隻是他始終沒接受也沒拒絕我的告白。
林栀說顧辭遠就是吊著我，享受著被喜歡的優越感。
我不以為然，追得更勤快了。
顧辭遠剛進 C 大就因容貌出眾，打破 C 大入學記錄最高分成為學校風雲人物。
他的每場籃球比賽座無虛席，如若不是我早早佔座，我根本擠不進去。
顧辭遠太受歡迎了，我撞見過很多漂亮的女生和他表白，都被他面無表情拒絕。
我和顧辭遠不同專業，每回我跑去找他吃飯都要繞很遠。
他會去圖書館給我佔座，會反反復復給我講難懂的高數題。
作為時常跟在他身邊的唯一異性，許多人猜測我和他的關系。
有一回，我聽見他室友問他:「老顧，計算機二班的姜姒是不是你女朋友？」
他睨了那男生一眼，沒說話，他的室友看到我起哄叫著「嫂子」。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我卻在心裡樂開了花。
07.
爸媽讓發小周浩給我帶了些老家特產。
為了感謝他給我帶來我最愛吃的棗糕，我帶他到學校附近有名的餐館吃飯。
周浩本還想著讓我帶他在 C 市逛逛，我拒絕了。
顧辭遠這幾天有場很重要的籃球賽。
周浩氣得要扣押我的特產，最後拗不過我上蹿下跳搶了過來。
我抱著滿滿一袋棗糕心滿意足，心裡想著明天拿些給顧辭遠嘗嘗。
忽然背脊一涼，我回頭，空曠的人行道人來人往。
「怎麼了？」周浩的手搭在我肩上，漫不經心問。
我瞪了一眼他的手：「把你的手給我拿開」
周浩仗著我抽不出手，歪頭將臉湊到我跟前，嘚瑟道：「不放，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正想罵他，被人注視的感覺再次清晰。
我回頭，一隻橘貓從綠化帶的灌木叢走出來。
第二天我匆匆趕到籃球場，才被顧辭遠室友告知顧辭遠昨晚臨時退出了比賽，還和導員請了兩天的假去 E 市。
我點進置頂的聊天框。
顧辭遠最後一條信息是【明天九點半 3 號籃球場，早上會冷，記得穿件外套】
昨晚回到宿舍已經十一點半，
洗完澡我倒頭就睡，全然忘了回他信息。
【你怎麼退出比賽了？】
我等了一會兒，他沒回。
我點進朋友圈，無聊地往下拉。
指腹在看到張曉雅三個字時猛然頓住，她昨晚發了一條朋友圈。
文案言簡意赅：【分手快樂，以後再見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地址顯示 E 市。
一股冷意從背脊直衝腦門，我腦海中閃過無數猜測。
叮——提示音打斷了所有思緒，顧辭遠的信息彈了出來。
【有事】
簡短的兩個字仿佛帶了冷意，讓我莫名想到一開始對我冷漠疏離的顧辭遠。
【你去 E 市是因為張曉雅嗎？】
過了兩分鍾，他回：【對】
心裡咯噔一下，
猶豫片刻，我問出了纏繞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你還喜歡張曉雅嗎？】
這次他回得很快：【你是以什麼身份問我？】
我一時沒理解他話裡的意思，但還是選了個最體面的身份：【追求者】
一分鍾後，他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姜姒，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懵了：【什麼意思？我不喜歡你我幹嘛追你？】
【那你喜歡陸洲嗎？】
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和陸洲是好朋友，是朋友之間的欣賞，喜歡和欣賞我分得清】
對面沉默下來，十五分鍾後，他發了條 20 秒的語音過來。
他的聲音沉悶：「那你喜歡我什麼？臉？身材？打籃球好？還是其他的？你喜歡的是真實的我還是你想象中的我？」
他短暫停頓了一秒，
我隱約聽到了很輕的嘆息聲：「姜姒，如果是喜歡，你對我的喜歡又有多少？」
這回輪到我不知所措了。
【叮】
他又發來一條信息：【我和張曉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關系】
08.
顧辭遠回來後，我們默契地沒有再談起那個話題。
一切似乎都和從前沒有變化。
我依舊準時出現在他的每一場比賽，他也會提前到圖書館找一個靠窗的位置等我，我們還是每周六約定到校門口那家老面館吃一份過橋米線。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聊天記錄恢復成最初的模樣，他的話語簡單明了【明天九點半的比賽】【下午有事，不用等我】，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他開始接受其他人遞過去的水，有時候我來晚幾分鍾，他也不會發信息問我怎麼沒來。
他不再冷臉對著其他異性，他開始接觸更多的人，我……似乎不再是他身邊最特別的那個人。
某天我看到某書上的一個帖子【暗戀的膽小鬼們都如願了嗎】。
我恍然想起顧辭遠的那句【你對我的喜歡又有多少？】。
對於這個問題其實我心裡一直都有答案，隻是那些關於那兩年的暗戀，關於我隱藏在心底的心事，我不願在喜歡的人面前剖析。
暗戀這件事說出來是會被笑話的。
但我還是洋洋灑灑寫了一封幾千字的關於那兩年的那些不為人知的全是關於一個人的秘密的信。
如果聊天記錄沒有被曝出，這封信將會在顧辭遠生日轉交到他手上。
我對許多事情都是三分鍾熱度，有兩個除外，一是顧辭遠，其二是遊戲。
顧辭遠不玩王者，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和陸洲一起上分。
後來有一天，他突然給我發了個組隊邀請，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玩，隻是不怎麼玩。
對於顧辭遠主動贈予的和他接觸的機會，我驚喜之餘欣然接受。
於是就有了那些聊天記錄，我一點點試探又借著打遊戲的由頭掩飾尷尬。
我：【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一直想問問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十分鍾後
我：【打遊戲嗎】
顧辭遠：【上號】
4 月 8 日 15：24
我：【我分享給你的視頻你看了嗎】
顧辭遠：【看了】
我：【想談戀愛】
顧辭遠：【那你談】
我：【那你和我談唄】
十分鍾後
我：【遊戲？
】
顧辭遠：【上號】
5 月 2 日 19：11
我：【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恰好你也沒對象，要不我們在一起試試？】
十分鍾後
我：【玩遊戲？】
顧辭遠：【上號】
09.
我花了兩個小時看完了我和顧辭遠所有的聊天記錄。
關於喜歡顧辭遠這件事我堅持了三年，三年的時間不長也不短，而我和他的故事一個小時足以講完。
與其說我無法接受論壇上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嘲弄、調侃，不如說我接受不了自己長久的付出卻捂不熱那顆冷冰冰的心。
我再次登上校園論壇，想著聯系管理員刪除帖子，找到爆出聊天記錄侵犯我隱私的法外狂徒。
卻始終沒找到那篇原先置頂的帖子，
與此同時置頂的帖子已經更換為【C 大校草戀情曝光】
我懷著好奇點了進去。
照片是兩人面對面的側臉照，拍攝的距離有點遠，照片不太清晰，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兩人。
顧辭遠和張曉雅。
哪怕顧辭遠曾說過他和張曉雅並不是我以為的愛而不得，白月光之類的，我心裡還是不可避免莫名一滯。
我看著帖子裡從其他角度拍攝的兩人極近的照片，瀏覽著評論區大片的祝福 99，般配，男才女貌的評論，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我猛地跑進洗手間，幹嘔著想把胃裡還有源源不斷湧出來的情緒一股腦拋掉。
我忽然想起林栀很早之前說過的我遲早會後悔，那時候我心比天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才不會這麼容易被打敗。
看著鏡中狼狽又落魄的自己，還真是敗得徹底。
暗戀的膽小鬼最終還是不能如願。
我將顧辭遠送我的那三份我視作珍寶的生日禮物放進收納盒最底層，將他給我的高數筆記以及一些小物件整理放在他宿舍樓下的微站發信息讓他去拿。
最後我找到曾經為了給顧辭遠送藥加的他室友的微信：【李同學，你下午有時間嗎？我想拿回之前轉交給你的那封信】
一個小時後。
【抱歉，那封信我暫時找不到了，等會其他室友回來我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
這封信終是無法送到他手上，我不再糾結：【沒事，不是很重要的信，丟了就丟了。】
10.
晚上七點左右顧辭遠回復【什麼意思？？】附帶著高數筆記的照片。
【不需要了】。
過了兩秒，他發來【聊天記錄我按照你說的發了聲明】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知道他和張曉雅【戀情曝光】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聊天記錄這事早已沒人關注，但我還是給他回了句【謝謝】。
聊天框還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最終化作一片沉寂。
我不再主動找他，但他忽然用以前的口吻告知我第二天的行程安排，看著曾經讓自己激動得徹夜未眠的簡訊，我心裡泛起一點漣漪又很快歸於平靜。連續發了兩周，可能意識到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某天早上他發來一句【你……最近怎麼了？】
大抵是潦草的結局配不上最初的一腔孤勇，我迫切地想要結束一切，仔細想想，顧辭遠並沒有做錯什麼，他隻是不喜歡我。
我坦誠回復：【我放棄了，我不想追你了。】
對面安靜許久，就當我以為他不會再回復，他問【為什麼？】
我久久沉默，他又問【你又不喜歡我了，對嗎？
】
顧不上糾正他的話，我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
【在你心裡，我的喜歡這麼隨便？
【還是說，你現在依舊覺得我不夠喜歡你？】
他沉默了。
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我又氣又委屈：「可是顧辭遠，我要怎麼證明啊？我還要多喜歡你你才能感受得到？
「喜歡你真的太累了，我不想……繼續喜歡你了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最後還是不能做到體面地結束，這樣也好，也不用假裝不在乎繼續做朋友。
11.
自那天過後，顧辭遠沒再找過我。
作為學校的風雲人物，盡管我不去了解他的事，依舊能從身邊同學聽到關於他的討論。
他參加比賽獲了獎，他代表學校出席什麼活動等等。
有天聽她們談論他，我倏然想起高中坐在角落悄悄豎起耳朵聽著關於他的討論的自己。
高中時期的顧辭遠總是冷冰冰的，但他那張臉實在耀眼，惹得不少少女怦然心動，我經常在走廊撞見不同的女生紅著臉給他送情書。
他總是蹙著眉，聲線冷淡：「我不喜歡你，不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果斷又冷漠。
我那時候不喜歡冰塊，我的理想型是那種陽光、開朗又暖心的男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