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想到新娘卻沒來。
他捏著被人遺棄的婚紗,面無表情地看向我。
「我娶你,你嫁嗎?」
「嗯,嫁。」
我穿著不合適的婚紗,戴著不合適的戒指,走入了不屬於我的婚姻。
兩年後,在我剛查出懷孕的那天。
他卑微地向我祈求,「老婆,晚晚需要輸血,你救救她好不好?」
新娘,回來了啊。
1、
我找了沈業一天一夜,為了告訴他我懷孕了。
沒想到他電話剛通卻給了我這樣的驚喜。
電話裡隻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沈業率先打破了沉默,「司機馬上就到家了,你準備一下出門吧。」
原來這血,輸也得輸,不輸也得輸。
這段時間的寵溺和甜蜜,如同幻影。
到醫院,就看到沈業頹廢地坐在急診室外面,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唯獨抬頭和我對視,漆黑的雙眸裡才有了生機。
他大步上前,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腕,「老婆……」
「我不想輸。」我被沈業拽得踉跄,下意識捂住小腹。
沈業清雋的臉冷了一個度,「聽話,乖一點。」
「我懷孕了。」我忍住酸澀,在天平上增加砝碼。
沈業的手緩緩松開,神情出現片刻愣怔,一點點暖意染上他的眉梢。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醫生的語氣非常急切,「病人急需輸血,還沒有聯系到她的家屬嗎?!」
「孩子還會有的,老婆,我們還會有的。」沈業沉默了一會,繃著臉色沒有看我。
心髒仿佛要從胸腔中破出,痛到極致。
我推開了沈業,「我不同意!這是我的孩子!」
「周栀,她也救過你。」
沈業的聲音喑啞,卻把我拉入了難堪的回憶。
高中時期,我憑著優異的成績得到了一中的特招生名額。
在那群少爺小姐裡,顯得格格不入。
沈業作為所有人的中心,卻願意對我好,對我笑,逗我開心,安慰我。
他給我準備每個節日的禮物。
騎著機車帶我去看海,去山上看星星。
他甚至在夜風溫柔的晚上,吻過我的側臉。
我沒辦法不喜歡他。
趙施晚是高三才轉來的,她一來就吸引了沈業的全部視線。
他們很快就在一起了。
我自覺地、自卑地遠離了沈業。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趙施晚會突然怒氣衝衝地找到我。
「我才是沈業的女朋友,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勾引他?」
「不要臉的窮鬼,你拿什麼跟我比?」
趙施晚一邊罵,一邊推搡著我。
我被推下了樓梯。
失去了意識。
醒來,所有人都說是趙施晚救了我,她和我一樣都是熊貓血。
她那麼善良,連搶自己男朋友的小三都願意幫助。
沈業來看我了。
目光審視,語調冰冷,「周栀,別肖想不屬於你的。」
他知道我暗戀他。
現在他要收回我暗戀他的權利。
等我回神時,已經被沈業抓到了抽血室。
無力再做反抗。
或許這個孩子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鮮血一點點流失,我昏睡過去。
醒來發現,孩子居然還在。
他那麼堅強,那麼努力地想要來陪伴我,我必須盡力保護他,不能再放棄他了。
2、
「老婆,孩子還在,他舍不得我們。」
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沈業坐在我的床邊,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小腹。
微微避開他,我沒有說話。
沈業拉住我的手,扳過我的臉,沉聲開始解釋。
平淡又認真。
趙施晚從回來那天開始,就瘋狂糾纏沈業。
但他從沒理過她,甚至對她惡語相向。
趙施晚割腕威脅沈業。
「那你去S啊,哪有人自S還提前打招呼的?」沈業諷笑著掛斷了電話。
後來,他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他ẗú₎是趙施晚唯一緊急聯系人。
「我愛的是你,周栀。」沈業拇指輕輕摩挲我的唇,眸色漸深。
怎麼可能會相信。
但又怎麼可能不心動。
我悲哀地感受著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心跳,和慢慢發燙的脖頸。
沈業幾乎每天都陪在我身邊,用電腦開會,處理文件。
隻有秘書每天來匯報工作時他才會離開一會兒。
他為我擦拭身體,幫我洗頭,從不假他人之手。
半夜隻要我輕輕動一下他就會醒來,困倦又耐心地問我,「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體貼溫柔,一如昨日。
出院那天他帶著我去產檢。
聽到醫生說寶寶很健康的時候,他笑了起來,很溫柔。
「老婆,
我們去給寶寶買東西吧。」沈業摟著我的腰,靠在我耳邊。
我沒理他。
沈業也不惱,自顧自地牽著我去了嬰兒用品店。
他將我扶到沙發坐下,自己去挑,很耐心,再把滿意的一件件拿到我面前詢問。
心不可抑制地軟了下來。
原諒吧,你那麼愛他。
「我想吃陳記螺蛳粉,你幫我去買。」我看著沈業。
他嗅覺很靈敏,非常受不了這些氣味古怪的食物。
我已經兩年沒有吃過了。
「這個不健康。」沈業臉色僵了僵。
「我要吃。」
「好,我現在去幫你買。」沈業無奈地笑了笑,掐了掐我的臉,極為寵溺。
等我看到沈業捏著鼻子將螺蛳粉拎進門的時候,眼睛突然就酸了。
眼淚克制不住地往下落。
他放下螺蛳粉,半跪在我面前,額頭抵著我,「栀栀,怎麼了?」
我沒說話,隻哭,哭得越來越傷心。
「乖乖,別嚇我。」
「老婆,別哭了,我難受。」
我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啜泣,「就是感動,太想吃了。」
「饞貓,不過真的不健康,以後一周最多幫你買一次,聽到沒?」「嗯。」
我大口大口吃著螺蛳粉。
沈業坐在我旁邊輕輕拍我的背,遞來溫水,目光繾綣。
這樣的日子,我以為一瞬間就是永恆。
直到一個暴雨夜。
我正縮在沈業懷裡和他一起看恐怖片。
白衣女鬼突然出現的時候,我嚇得猛地反抱住沈業。
他身子一僵,聲音喑啞,「老婆,乖一點,不要招我。
」
我剛紅著臉撒開手。
門鈴響了。
沈業切出恐怖片,揉了揉我的腦袋,起身去開門。
是趙施晚。
她一身白裙子,披散著黑色長發,渾身都在滴水,臉色慘白如紙。
像剛剛恐怖片裡的女鬼,掐住了我的咽喉,我半個音節都發不出。
「沈業,求求你,聽我解釋。」趙施晚伸手試圖拉住沈業。
他一把甩開,「有病?」
沈業猛地關上門。
走到我身邊坐下,切回影片。
他一句話沒說,也沒有再將我摟進懷裡,氣氛莫名就變了。
外面開始閃電,又是一陣悶雷。
沈業煩躁地點了一根煙。
明明他已經很多天不抽煙了,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孩子。
我伸手想拿過煙把它滅了。
他卻突然站了起來,「我出去抽。」
沈業步伐那麼快,快到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快到他來不及關門。
快到我可以聽見,「趙施晚」「晚晚」「別鬧,出來」越來越緊張的呼喊聲。
我急切地站起身想把他喊回來。
扶著門框,我清楚地看到沈業將趙施晚橫抱在懷裡,塞進車裡揚長而去。
她生病了,她昏過去了。
他不能不管。
僅此而已。
我的手卻莫名發抖,心也是。
雨越來越大,夜越來越深。
一整晚,沈業都沒有接我的電話。
直到天明雨停,我趕去醫院。
看到沈業坐在趙施晚床邊,溫柔地給她喂水。
推門而入,他們僵在當場。
「沈業,和我回去。」我塗了很紅很紅的口紅,我不想再輸。
沈業擱下水杯,「我們出去說。」
他大步向我走來,神色急切,好像我會傷害到床上的女孩。
「不要走,沈業,你答應會陪我的。」趙施晚柔弱可憐的聲音讓我有些恍惚。
沈業步子頓了頓,但是他還是向我走來。
我的心緩緩放下,沒那麼沉重了。
「沈業,你也要離開我嗎,你走了,我就真的不想活了。」趙施晚看著陽臺,暗示著些什麼。
這是二樓,跳下也不會S。
我在心裡惡毒地腹誹著。
沈業卻害怕了,「你先回去,周栀。」
「如果孩子S在那天就好了,你說對嗎,沈業?」我慘笑著問他。
轉身出門。
沈業跟了出來,
將病房的門摔得震天響。
「你在鬧什麼?」沈業皺眉,跟在我身側。
我偏頭看著他眼裡濃濃的疲憊和不耐。
沒有吭聲。
繼續往外走。
沈業拉住我的手腕試圖將我拽停,又不敢太用力,跟著我一路下樓。
我們都看見,那個白色的身影從二樓翩然而落,像失去生命的蝴蝶。
心跳好像靜止了,周遭都失去了顏色。
唯獨沈業還在動。
他瘋狂地衝過去,臉色一片慘白。
趙施晚被醫生護士帶了進去,沈業緊緊跟著。
他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的我,眼神冰冷刺骨,一刀劈進我的心髒深處。
他薄唇抿得很緊,明明什麼也沒說。
我卻看懂了。
晚晚要是出事,你也得完。
失去的溫度慢慢回籠,我動了動身子,往醫院裡走。
沈業瞥了我一眼又收回視線,膩煩道:「滾,她不想看見你。」
3、
剛剛的一切充斥著我的大腦,拉扯著我的神經。
本就虛弱的身體崩到極點。
視線變得模糊,我來不及踩剎車,隻感覺到處都是血。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小腹仿佛被剐了一層,絞痛到我悽慘地喊了出來。
「周栀,怎麼了?醫生,醫生,她醒了!」沈業不知道守了多久,眼睛一片血紅。
醫生趕來為我掛了止痛消炎的藥。
「實在忍不住再打鎮靜劑。」沈業輕輕撫摸著我的發頂,眸光晦澀。
「孩子呢?」
他沉默了很久。
我忍不住大聲又質問了一遍。
「老婆,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喉頭被卡住,我痛苦地嗚咽起來,哭聲十分古怪。
模糊的視線裡,可以看到沈業握拳低頭守在一旁,神情居然是和我一樣的痛苦。
等我終於冷靜,沈業才開口。
他握著我的手,輕聲道歉並解釋事情的始末。
暴雨那晚趙施晚從醫院出來找他,卻虛弱昏倒。
等她一醒過來,就可憐地祈求沈業聽她解釋。
當年追債的男人帶著一群人去她家,拿著刀要砍斷她爸的手。
她爸崩潰之下,賣女求生。
趙施晚哭著說自己明天要結婚,說自己的未婚夫是沈氏總裁沈業,可以幫她還錢。
債主卻隻是冷笑,「既然你未婚夫是沈業,怎麼欠我錢欠到今天?就算你是沈業女人又怎麼樣,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趙施晚說,自己是真的愛沈業,不想讓他以為自己是為了錢才和他在一起。
所以再苦再難也想自己扛。
男人帶走了趙施晚。
她爸還有其他零碎的債務,沒了女兒這棵搖錢樹維持,又怕沈業發怒,也跑了。
「所以是我對不起她,我沒有相信她,沒有幫她,沒有找她,更沒有救她,甚至在她好不容易逃回來的時候還為難她。」
「老婆,別生氣了好不好?」
「老婆,我現在隻喜歡你。」
「不對,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所以才會那麼不關心她,是我對不起她。」
我嗫嚅了一下,卻痛到根本說不出口。
沈業的心好像分成了兩半。
可我並沒有覺得他把另一半給了我。
他陪了我整整一天,
無論他怎麼道歉,說什麼,我都沒有任何回應。
但他那落寞的樣子卻莫名看得我心酸。
我太愛他了,愛了那麼多年。
我害怕自己終究會心軟。
「等我出院,就離婚。」
沈業表面的好脾氣終於維持不住了,「不可能。」
他伸手強硬地捏著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對視。
我看著面前這雙多情的桃花眼,看著裡頭洶湧的怒氣,諷刺地笑了起來。
「你就對得起我嗎,沈業!你怎麼敢說你喜歡我!你的喜歡真廉價!」
「老婆,你知道我不喜歡你,是什麼樣嗎?」沈業的聲音有點輕慢。
他突然松開了對我的鉗制,離開了。
沈業沒再出現過。
不再有人照顧我,按鈴想要請護工,卻被告知卡被停了。
飢餓和疼痛的雙重折磨,讓我明白,他想靠錢讓我服軟,讓我明白他的「愛」。
眼淚無聲地落下,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
卻看到沈業推著趙施晚在散步。
他彎腰聽她講話,眉眼溫柔。
這一幕猶如針刺,扎得我生疼。
我掙扎著想起身喝一口水,卻沒有半點力氣。
隻能看著營養液一點一點順著血管輸進我的身體。
我會餓會渴,但不會S。
在這家屬於沈氏控股的私人醫院裡,沒有屬於我的人道主義。
精神被折磨到極點,自尊被摧毀,我試圖跟沈業求饒。
卻沒辦法聯系上他。
趙施晚坐在輪椅上,一個人進了我的病房。
她來到我的床邊,將水遞給我。
我應該打翻,
可是我渴到極致。
顫顫巍巍地伸手接過。
趙施晚卻將水全部澆在了自己的臉上。
水順著她嬌豔的臉龐往下滴落,打湿了她的白裙子。
「想喝水?求我。」她湿漉漉的樣子那麼可憐,眼睛裡卻淨是得意。
我閉上眼睛,忍耐著。
感受著喉嚨口的幹澀,舌苔的黏膩。
卑微地開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