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老三陰惻惻地笑道：「肉還多著呢，不過你們放心，我明天就往菜裡下點止瀉藥。」
「保證讓他們歡歡喜喜地感謝我這個大善人。」
6
這天之後，村子裡沒有人再肚子疼了。
老白他們因為這次小小的變故，倒也沒有再上門要錢。
連續幾天，於老三的小菜都供不應求。
很快他宣布，為保證菜品的質量，就不再贈送飲料了。
大家雖然不高興，但想著飲料喝不喝都行，隻要菜好吃就可以。
可沒過幾天，於老三的小菜分量又突然少了很多，有人回家稱了一下，發現少了足足三兩。
不止如此，雖說大家沒有再鬧肚子，但便秘的人卻越來越多，衛生室再次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張醫生又奇怪了。
「怎麼回事，你們這分明是吃壞了腸胃啊。」
大家雖然疑心，但沒有證據，甚至有的人壓根就沒往小菜上去想。
這天，我騎著餐車再次往隔壁村出發的時候，突然有村民攔住了我。
我抬頭一看，這不是當初跟著老白一起當眾罵我賺黑心錢的人嘛。
隻見他笑嘻嘻地說：「青青啊，隻要你的價格像於老三那樣便宜，少賺點黑心錢，我還是願意買你的小菜。」
簡直倒反天罡。
「既然有於老三那麼便宜又實惠的小菜，這黑心錢還是別讓我給賺了。」
他還是攔住我的車子，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這閨女咋還這麼記仇呢，都是鄉裡鄉親的，哪有趕顧客的道理。」
我笑了，「你也知道是鄉裡鄉親，我的小菜實惠又衛生，
可當初你們是怎麼汙蔑我的。這一車的小菜都預定出去了，別說讓我降價，就是你們加價我也不賣。」
我越過他騎著車子徑直離開，身後傳來他憤怒的聲音。
「沒有你這小菜我還能吃不上飯了，狂什麼狂，說你黑了心肝一點沒錯。」
可笑的是，從那以後，每天都有村民來找我買小菜，全都被我一一拒絕。
聽爸爸說，於老三的小菜辣椒香料太多，很多人吃了腸胃受不了，而且便秘也越來越嚴重。
不少人都悄悄議論他的菜不衛生，隻是沒有證據。
可要是不買他家的菜又沒有別的地方可買，有的人隻好累了一天再做一家子的飯菜，更有不想受累的竟然跑到我家，想讓我爸勸我重新在村裡營業。
我自然不會答應的。
隔壁村的村民熱情善良，在我動搖的時候，
給了我最大的鼓舞和安慰。
我怎麼會再回來跟這群白眼狼做生意呢。
在被我多次拒絕後，他們終於惱羞成怒了。
「徐青青，你真以為大家求著你呢，之前你賺我們那麼多錢我們都不計較了，現在還敢擺架子不肯做我們的生意。大不了我們去鎮上的飯館吃，反正也不遠。」
我對他們實在無話可說。
「隨便你們去哪兒吃，跟我無關。」
7
第二天他們真的三三五五地去鎮上吃飯了。
雖說村裡距鎮上隻有四公裡，可騎電動車也得不少時間。
而且等他們去了那裡，才發現秋收時節大家都不想做飯，鎮上的飯店全都爆滿。
每次單單排隊就得半個小時，更別說來回耽誤的時間了。
去了這麼兩次，大家也就放棄了。
有些人選擇自己在家做飯，有些人依然回歸了於老三的小攤。
而且有老白這個稱職的親家不斷宣傳於老三家的小菜物美價廉，不光自己每天帶頭吃三份，還四處去別的村給他帶ţüⁿ顧客。
於老三的生意雖不如前，但也仍然門庭若市。
可是，爛肉和止瀉藥吃多了終究會出問題。
很快衛生室就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老白因為吃得多，所以去得格外勤。
村民們不敢上門找於老三討要說法，老白更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親家會坑自己一把。
這些人在打完吊瓶後一合計，就把事情賴在了我的身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衛生室出來就進了我家。
一進門就把停在院子裡的餐車給掀翻了，車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爸媽聽到聲音忙從屋裡出來，
此刻我氣得渾身發抖，立刻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最前面的老白卻一巴掌把手機打翻在地。
「要不是你們當初黑了我的錢，我們至於現在沒地方吃飯嗎？更不會個個都把胃給吃壞了！之前貪的錢，再加上我們的醫藥費，趕緊賠！」
爸爸這個老實人也生氣了。
他衝出來攔在我面前，「你們吃於老三的菜壞了肚子，憑什麼找我們賠！」
村民們把對於老三的恨意全都發泄到了我家。
「要不是你閨女賺黑心錢，哪來後面這麼多事。聽說你家宅子馬上就要翻修了，看來沒少賺我們的錢啊。少羅嗦，趕緊賠錢，不然今天我們沒完！」
我爸站在前面，紅著眼圈大聲怒喊：「誰也不許欺負我閨女。」
突然，老白猛地把爸爸推倒在地，爸爸的頭磕在水泥地上，登時鮮血直流。
媽媽趕緊去扶起爸爸，我趁亂撿起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都別吵了！」混亂中村長踱著四方步進來。
「老徐啊，我早就來找過你，之前你們家對不住鄉親，早就該有個說法，不然這事過不去啊。」
「要是你們實在不想出錢，那就讓青青明天開始重新在村裡賣小菜，還是以前的標準，但是隻能八塊錢一份，賺錢也得有個度，別太貪心。」
「要是你早點聽我的，好好給大家賠禮道歉，哪來今天這個災禍啊。」
我抱起爸爸，看著村長隻覺得血氣上湧。
「就為個小菜，你們之前汙蔑我坑錢，現在又把我爸打得流血，你們這是在犯法。」
村長正要開口，警車的聲音在門前響起。
「你們是誰報的警。」
我終於松了口氣。
「是我！警察同志，這些人入室行兇。」
8
鬧事的村民被警察帶回了派出所。
因為我咬定村長帶頭，那些村民也見風使舵，都把責任推到了村長頭上。
老白和村長作為主要責任人，被處以一周的拘留並進行賠償。
當我離開派出所時，村長陰冷的目光狠狠盯在我的臉上。
「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心中冷笑，村長再是幹部，也得遵紀守法不是。
車子壞了，本想就此不做小菜，休息幾天，反正也快到報道的日子了。
可隔壁村的趙大娘找了過來。
她帶著幾個叔叔進門，送給我一袋粘玉米和剛摘下來火紅的石榴。
「閨女，這是最新的品種，又香甜又軟糯，你快嘗嘗。」
「我聽說你家的事兒了，
那群ţū́₅欺軟怕硬的白眼狼咋那麼沒良心吶。大娘就是希望你能繼續賣小菜，秋收也快結束了，咱不想你因為那些人傷了心，大家都盼著你能再回去呢。」
我看著壞掉的車一臉為難，「不是我不想去，隻是這個車子……」
趙大娘笑了，「這好辦。」
說完立刻指揮幾個叔叔量尺寸開始修理，黃昏時分便又恢復如初。
看著趙大娘淳樸的笑臉，我輕輕點了點頭。
重新騎上餐車，我依然每天穿梭在秋收的大道上。
眼看著入職的日期將至，豐收的季節也很快就要過去了。
擺攤的最後一天，我從隔壁村回來時正好看到了從拘留所出來的村長。
我們對視一眼便各奔東西。
但他怨毒的眼神卻讓我不寒而慄。
心裡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第二天早上，學校接到群眾舉報，派審查小組下鄉了。
村長和老白一上來就控訴我是如何坑鄉親們的血汗錢。
於老三拿出自己的流水賬，作為我賺黑心錢的證據。
懷恨在心的村民也添油加醋，紛紛怒斥我黑了心肝，罵我是農民的孩子卻專坑農民。
我拿出賬本，一一核對自己的成本和利潤，並表示擺攤的初衷隻是想為村民做些事情。
可畢竟各執一詞，存在爭議的問題總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村長下定決心，不把我鬧到開除誓不罷休。
面對整個村的控訴，學校頂著巨大的壓力，隻好讓我暫停入職，觀察一段時間。
看著自己多年的理想在就要實現的前夜突然被湮滅在黑暗中。
仿佛一口惡氣被堵在胸口，
五髒六腑都火燒火燎的。
爸爸更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很多，他吧嗒吧嗒地抽著煙，最後悲傷地看著我。
「閨女，你別難過，明天我去求求村長。當老師一直是你的夢想，這好不容易就要夢想成真了，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咱不甘心吶。」
「他不是想要錢嗎，我們給他就是了。咱不爭這口氣，我閨女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我緊緊握著爸爸的手，本來沒想哭，淚水卻忍不住落下。
「爸，在我心裡你也同樣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啊。大不了我不當老師了，但是我絕不允許別人欺侮你。」
秋天的夜晚已經有了些許涼意，樹影子斜斜地臥在月亮的影子裡。
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蒼涼的安寧。
正如此時縈繞在我心頭的絕望。
9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
心情沉重的我坐在院子裡思考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小菜已經不賣了，工作又保不住。
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這時學校突然打來電話，讓我準備好如期入職。
詫異之下，便是如潮水般滾滾襲來的驚喜。
我壓抑著心頭的喜悅，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傳來暢快的笑聲。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雖然你們村的村民一直在指摘你的人品問題，但隔壁村的村民卻țŭ̀⁰聯名上書，說你是真心實意為鄉親們做好事的人，以後也一定會是個好老師。」
「公道自在人心啊，我們也相信你以後會是個好老師,不要辜負鄉親們的期望。」
我哽咽著說好,一股暖流在心頭湧動，仿佛空氣都充滿了溫情。
在家人的祝福中,我踏上了一直期望的教書育人之路,
時刻謹記著要成為一個好老師。
把正直與善良的種子撒進學生心中,最終成為這個社會溫厚中正的力量。
10
再聽到村裡的消息是在三個月後。
老白查出了胃癌。
他每天吃三份於老三用爛肉和止瀉藥做的小菜，還常常貪便宜去他家買酒喝。
於老三更是膽大妄為,之前害得全村腸胃病都是小兒科了,如今居然賣起了假酒。
多重毒害下,一次吃著小菜喝著酒的時候，老白突然胃疼得厲害，送到醫院後經過檢查確診了胃癌。
假酒的真相就此揭開，村裡不少喝過於老三家酒的村民都去醫院檢查，或多或少都有了慢性的胃炎胃病。
現在的於老三成了全村公敵,每天上門要錢索賠的人走了一撥又來一撥。
鬧得最厲害的就是老白家了。
本是兒女親家,如今徹底變成了仇家。
老白的兒子小白多次跟於老三要錢未果,惱怒之下兩人動起手來。
小白拿起桌上的酒瓶子猛地砸向於老三的腦袋,當場血流如注。
於老三在去醫院的路上沒有搶救過來。
小白也被警察當場抓捕歸案,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老白得了癌症兒子又進去了，每天在家不是咒罵於老三全家就是摔東西發脾氣。
他一肚子怨氣根本散不了，可現在於老三S了,於家那幾個兄弟也早就遠遠地躲到外地去了。
可細細盤算後,他猛地想起，於老三的飯店就是村長投資開起來的。
如果不是村長投資,哪來於老三的飯店,更別說用壞掉的食材給大家做小菜,最後更是膽大妄為到賣假酒。
冤有頭債有主,
這麼說起來自己到底是被村長給坑慘了。
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老白揣著刀就去了村長家。
第二天村民報案,等警察趕到時，村長兩口子已經遇害。
老白很快被逮捕歸案,因故意S人罪被判無期徒刑。
當爸爸把這些事情告訴我時,我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誰能想到從一瓶三毛錢差價的飲料開始,到最後竟是這樣荒誕又可悲的結局。
可這樣的結果是偶然，又似乎是必然。
如果老白不惡意揣測我，非要為三毛錢的差價索要賠償,如果於老三能本本分分做生意，如果村長能秉公處理不偏不倚。
或許，事情的結局就不是這樣了。
可畢竟世上沒有如果。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窗外操場上孩子們單純燦爛的笑臉,也不由隨著他們揚起了嘴角。
善良溫厚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沒有什麼能阻擋它破土發芽，開花結果。
這也是我們每個教育者的信仰和永恆堅實的希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