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在這之前,她流過三個孩子了。
我不敢走向顧時生,顧時生卻走向了我,在我手心放了一顆薄荷糖。
那清涼的味道,吃得我是既欣喜又心酸,想著這麼好的東西,我這輩子可能也就吃這麼一回,一時含在嘴裡,竟舍不得舔,結果「咕咚」一下吞肚裡了,害我又傷心了半晌。
顧時生摸我的頭,囑咐我要好好讀書,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裡有我這輩子都吃不完的薄荷糖,還有太多太多比薄荷糖更好的東西。
顧時生還說,他會上 A 大,如果有可能,希望我也考 A 大,到時候我們再遇見。
我睜著一雙孩子的眼,點頭如小雞啄米。
我倆還拉了勾勾,長大後再遇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顧時生問我叫什麼名字,其實我叫狗蛋。
這名字拿不出手,
我踢著腳下的石子冥思苦想,抬頭望見小麥青青,就說我叫小青。
顧時生說他記住了。
然後我那蓬頭垢面的瘋媽不知道怎麼找過來了,「噗通」一聲給顧時生跪下,不住地將我推給他,還硬要送他一件大Ťüₒ花棉袄。
這讓我很沒面子。
我賭氣將大花棉袄扔進河裡,顧時生去把那撿了,跟我說別人送的禮物要珍惜。
那時的他,是我見過的,這世上,最溫柔善良的人。
我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後來我被公安局解救走,才知道我媽是被拐賣來的,而她給顧時生的大花棉袄裡頭,用兔皮縫了張求救信,他發現了。
而那時的我媽,已在給人生兒子的時候,大出血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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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來顧時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若從未認識他,
便不會注意到他的幹淨,從而對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
我若從未認識他,也不會有脫離愚昧的機會,應該會被父親 7000 塊賣給鄰村的瘸腿老王——他買我媽花了 5000,養我花了 2000,他一直念叨著要回本——到現在要麼被打S,要麼一直生,生到兒子為止。
我被解救後,外婆撫養我,外公已經在找女兒的路上ţūⁿ被車撞S了,到S眼睛都沒合上。
後來的日子雖然清苦,卻總比之前那個村子,要好上很多。
我為人執著。
這些年一直惦記著 A 大和顧時生。
總想成為當年那個小哥哥一樣溫柔的人。
經年一過,世事滄海桑田。
我曾在那年的 A 大新生名單中一遍又一遍找顧時生,
一無所獲。
失落中想,那不過是小孩子的玩笑話,也就我當真了。
我當時缺錢。
撫養我長大的外婆臥病在床,大恩需報,我也得上完大學,給自己一個前程。
我室友出 2000 塊叫我追校草。
那時我一個月生活費也才 300 塊。
室友之所以有這個念頭,是因為她自己喜歡校草,而她有 160 斤,想等減肥成功再表白他,可校草又帥身邊的女生太多了,室友怕他被搶走,就拜託容色出眾的我先佔個坑,吊著他。
——雖然室友減肥成功,已在 20 年後了。
我為 2000 塊,去幫室友佔坑。
卻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淪陷。
顧時生。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那時已經大三了——他讀書跳了兩級,難怪我在大一名單中找不到他。
我喜極而泣。
像條擱淺許久,突然入了水的魚。
我迫不及待,想跟他講我這些年的悲歡離合、心酸苦楚,想大聲喊「顧時生我做到了,那年你我拉勾勾的事我做到了,我沒有食言」時,顧時生卻隻是醉醺醺站在我面前,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你說,你喜歡我?」
我紅著臉說,是。
他的手撐在耳朵上,湊過來黠笑:「大點聲。」
我全身都紅了。
還未等到我回答,他就「咚」一聲將我摁在拐角處的牆上,雙手壓過頭頂。
然後吻我。
用力的、掠奪性的吻我。
我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
說來慚愧,當時我那方面知識貧乏,還停留在跟男人接吻會懷孕的思維水平上。
我不是一個有天賦的人,我考 A 大很艱難,花了大把時間,外婆供我讀書不容易,稍有空闲,我要麼做家務,要麼在紙上寫下跟顧時生的拉勾勾,男女之事實在不通。
他猝不及防的親吻讓我無所適從。
整個人像隻成熟的蜜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挺能裝,」顧時生拍拍我的臉,「你們這些女人追我是因為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臉上一紅。
想著我收了室友 2000 塊佔坑,是挺難為情的,但他是顧時生啊,我不能做這樣的事,我得把 2000 塊還給室友。
顧時生拉我去他校外的別墅,進門就抱著我親。
我又羞又急,嘟囔說顧時生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顧時生掐住我的脖子,紅著眼:「我花了錢,我可以。」
迷迷糊糊,拉拉扯扯,推開他我又不忍心。
一些事發生的稀裡糊塗、莫名其妙,卻還是發生了。
他並不溫柔。
期間一直都在說,你們女人不是隻要錢就行了嗎?
我以為他在說那 2000 塊,滿面羞慚,我在他面前抬不起頭。
我回去後就將 2000 塊還給室友了,而她在知道我跟顧時生在一起後,扇了我一嘴巴,哭著罵我背信棄義,不安好心。
我沒辦法。
這事過去了很久,我看到顧時生白月光曾經的照片時,才意識到他當時在別墅裡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喝了酒,我又和那姑娘長太像了。
那天他剛發現被白月光騙了,傷情得很,
所以稀裡糊塗,把一切都報復在了我身上。
他透過我,望向的一直都是另一個人。
而顧時生,那天跟狐朋狗友說的 2000 塊就能讓我舔的很舒服,應該說的是我為 2000 塊去追他的事。
想來那晚,我該是讓他很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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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上網。
ṱû₋看好多女孩子都喜歡問男人要錢。
說這是男人愛你的表現。
我感覺不是。
顧時生對我大方,很大方。
上學時就帶我去最貴的西餐廳,給我買漂亮的首飾、包包,然後去酒店。
我並非不喜歡。
隻是覺得不是這個味。
我想這些年,顧時生待我與旁的女人不同,應同他醉酒後在別墅裡對我做的那事有關。
當時他酒醒了,看見Ţûₓ床單上紅喇喇的,神情復雜而驚異,而我卻覺得羞愧,感覺弄髒了他的床單。
我在低頭洗床單的時候,顧時生敲了敲牆壁,說宋輕語,對不起啊,我以後會補償你。
後來他真補償了我。
一個 LV 包包。
客觀來說,真醜。
那時我才剛上大學,並不知道 LV 多貴,就日常拎著。
等我知道時,卻覺得我想要的,不是這些。
其實愛一個人是很幸福的。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見了後就像向日葵遇見太陽,瘋了樣向他生長。
我們手牽手走在校園裡,所有的花都開了,所有的風都剛剛好。
我的專業是服裝設計。
我大一時常會給他繡一些小掛件,
平安符或是其他。
那時就盼著他事事順心。
到大三大四能做衣服了,就給他設計西裝、襯衫,他很喜歡。
我能力有限,能給他的不多,但我能給的,全都給了。
給不了的,我萬分抱歉。
很久以來,顧時生都是我黯淡人生的一束微光,他將手心裡的好於指縫中漏下一點,便足以讓我S心塌地,生S相隨。
我其實一直都在無畏的,向他生長啊。
所以說他在向狐朋狗友們說我宋輕語廉價時,我會那麼的難過。
因為那些花都敗了,光都熄了。
後來我想了很長一段時間,那 2000 塊是不是誤會,答案是:不是。
我待他的那些好,若他以為我是為了錢,那我無話可說。
再回頭想,我同顧時生在一起時,
他的手機屏保是個性感美女,我鬧著要他換,他偏不。他說如果他們之間有什麼,那他不至於做的這麼明顯,他問心無愧所以才不換。
其實就是沒那麼在意我。
我的眼淚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我也看見過他在酒吧跳舞,和裝扮清涼的辣妹臉貼著臉,他說酒吧玩就是這樣,我當時雖然不舒服,後來覺得,應該是我們鄉下人沒見識。
我還看見過他在夜總會喝酒,伸手去拍陪酒女郎的屁股,我呵斥了他,他嘻嘻笑著說,他不會讓其他男人這麼對我。
這樣的事,回想起來挺多的吧。
他其實就是沒那麼在意。
他習慣了。
他看不起女人,也看不起我。
不知是因為家庭的原因,還是因為白月光。
也許他這人沒愛,又也許,他在白月光身上耗費了所有感情。
為 2000 塊,他說我廉價的事,我其實有在他面前提過。
他不以為意,哂笑說,宋輕語,你室友都告訴我了,你為什麼追的我,你心裡沒點數?
我心裡當然有數。
隻是我怎麼待他的,他心裡也應該有數。
他就是想靠指責我,來將自己的越軌行為合理化。
很遺憾,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也不值得。
我沒想和他吵架,就去廚房給自己下點餛飩,也可能是心神不寧,不知道怎的,把鍋給摔在地上了。
顧時生就火了,摔了手機,進來指著我的鼻子:「宋輕語,你愛跟我就跟,不跟滾。我還缺女人嗎?」
是了。
就是這樣。
其實誤不誤會根本不重要。
顧時生摔門就走。
我蹲下身子,撿起一地狼藉。
我那天割腕了。
也沒什麼歇斯底裡。
就是突然在那一瞬,覺得生活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你看,我那麼倔強,跌跌撞撞的向他走了那麼多年,也不過是這麼個結局。
都是些自我感動。
但真的是累啊。
我太累了。
我不想再走了。
我沒S是因為鄰居做菜沒鹽了,想跟我過來借點鹽,顧時生的門又摔的那麼響,把門直接給摔壞了,鄰居就那麼推門進來,浴缸裡的血水,已經漫到客廳裡來了。
我外婆知道這個消息後,千裡迢迢過來看我。
她看見病床上一臉蠟黃的我,拄著拐杖就打。
老人家布滿溝壑的臉上,老淚縱橫。
她說我女兒拿命換的你,
我老公到S,眼睛都沒閉上。
她說你媽帶你來這世上,是讓你享受生活的,你就這麼輕易……
老人家哽住,再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眼淚,她的銀發。
在那一瞬就剜了我的心。
我坐在病床之上,面無表情。
黑暗之中,沒有人是我的光。
A 大是不怎麼聰明的我拼了命考上的,工作是我一家家的去遞 offer 找到的,我幫人設計衣服掙錢,來維持我在男友面前那麼一丁點的自尊,我今天站在這裡,這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從來沒有人給過我。
在顧時生身上,我不斷追逐的那些東西,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己的光。
隻是我的注視,讓他鍍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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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生回來已在一月後了。
他有些赧然,進門給了我一個 25 萬的包。
我頓了頓,伸手去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