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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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薄了失憶的太子沈渡三年。


 


逼他與我做盡荒唐事。


 


他恢復記憶後,深以為恥。


 


讓我做他的洗腳婢,夜夜在門外聽他與妾室痴纏。


 


可後來陛下為我賜婚,他將我抵在牆角:「隻要你說一句愛我,便舍了這太子之位,我也要娶你……」


 


1


 


別後三年,我與沈渡在一場宴席上重逢。


 


他高高端坐主位,華服貴飾,面對如山的吹捧與恭維,表情淡淡。


 


而我立在場中,衣衫輕薄,在賓客探究興味的目光中翩翩起舞。


 


我與他身份有雲泥之別,從未想過還能再見。


 


微醺的客人舉杯:「殿下大婚在即,微臣提前祝殿下與太子妃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殿下與太子妃伉儷情深,

聽說當年流落民間,侍奉的婢女都與太子妃有幾分相似。」


 


屋裡靜了一瞬。


 


沈渡淡淡道:「鄉野村姑,哪能與婉婉相提並論。」


 


我心一顫,動作慢了半分。


 


瞬間便感覺一道犀利目光釘在我臉上。


 


好在所有舞女都穿得一樣,又蒙著面紗,再度走位後,我被其他姑娘淹沒。


 


沈渡的目光也挪走。


 


他沒認出我。


 


是個騙子呢。


 


當初說心裡眼裡唯有我,還在靈堂對著我的屍體咬牙切齒:「你如此負我,以為S就能解脫嗎?」


 


「來生不管你變成何模樣,我也定要找你算賬。」


 


下輩子還沒到,他卻已經認不出我了。


 


一曲舞畢,我低著頭跟著其他人魚貫退下。


 


沈渡開口:「等等。


 


舞女們紛紛拜倒在地。


 


他鷹隼一樣的目光在我們中反復巡睃。


 


然後落在我身上:「你剛才有個節拍慢了。」


 


我一邊尖著嗓子求饒,一邊求助地看向劉公子:「殿下息怒,奴婢技藝不精,自請責罰十大板。」


 


劉璘趕緊斥責:「髒了殿下的眼,還不趕緊滾下去受罰。」


 


我抬腳欲走,沈渡卻輕「呵」了一聲。


 


滿屋俱寂。


 


劉侍郎立馬跪倒在地,顫聲開口:「都是微臣管束不嚴,便讓這舞姬給殿下侍酒抵過如何?」


 


沈渡沒說話。


 


劉侍郎瞪我:「愣著幹嗎,快過來給殿下斟酒。」


 


絲竹之聲再度響起。


 


我跪在條幾邊,雙手執壺,清亮的酒液緩緩注入琉璃杯中。


 


沈渡修長的手摩挲著杯子,

哂笑問:「劉璘亦是你裙下臣?」


 


我低垂眉眼,畢恭畢敬:「奴婢粗鄙,哪能入劉公子的眼。」


 


「況且,奴婢已成婚生子。」


 


2


 


沈渡猛地偏頭看我,目光風起雲湧,杯中酒液也濺出三分。


 


然失態不過須臾。


 


他很快便淺笑著接過劉侍郎遞來的話頭。


 


這一場宴席他興致頗高,賓客們私下議論以往從不見他喝那麼多的酒。


 


子時將至,沈渡盡興將歸。


 


劉侍郎輕推了我一把:「快去送送殿下,殷勤些。」


 


「殿下寬仁,在他那討生活總比樂坊好。」


 


京都大,居不易。


 


也不是每個官員家都能養得起十幾個舞姬。


 


因此每每有重要宴請,會去各大樂坊請歌姬舞姬上門助興。


 


攀上太子,對旁人來說,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於我卻不是。


 


當年沈渡跌落懸崖重傷失憶,被我救活後養了三年。


 


我指揮他爬峭壁採藥、下暗河摸魚、靠色相把藥材賣個好價錢……


 


還在酒後輕薄他。


 


「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今日你便許了我如何?」


 


他耳根通紅,坐得筆直,像是一張繃緊的弓:「桑姑娘自重。」


 


那時獨居深山,天地茫茫,入夜之後,隻聞沙沙樹聲。


 


真是孤獨。


 


日常除了外出看診,便唯剩逗弄沈渡這一點小樂趣。


 


那幾年我說盡了甜言蜜語,做了許多出格事。


 


看他心慌意亂卻還要端坐君子,便越發想戲弄他。


 


其後沈渡恢復記憶,

暗衛偷偷找了過來。


 


我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才知原來他是太子,有早就定下的未婚妻宋婉婉。


 


他對暗衛說:「別讓京都,尤其是宋家人知道她的身份。」


 


「更不能讓她知曉孤是太子。」


 


隱瞞身份,是怕被我纏上?


 


何必如此,我本也厭惡皇家人。


 


我心中有氣,恰好員外之子上門求診,我知沈渡就在門外。


 


便故意說:「他不過是撿來消遣的玩意兒,跟養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


 


「若要嫁人,自然得嫁公子這般的人中龍鳳。」


 


沈渡大怒,命令暗衛將我看管起來。


 


說要帶我回京都做他的洗腳婢。


 


然第二日他推開房門,看到的卻是我的屍體。


 


是他親手葬的我。


 


應是恨極了我吧,

一滴淚也沒流。


 


若被他知道我詐屍還魂,還不知要怎麼折磨我。


 


罷了。


 


這潑天的富貴,到底是接不住。


 


我一路將沈渡送到馬車邊。


 


跪倒送別。


 


更深露重,我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沈渡回身看我,涼涼一笑:「一別數年,你撩撥人心的本事越發見長。」


 


「桑柳,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3


 


說完他就來撩我面紗。


 


我退後兩步:「殿下恐怕是認錯人了。」


 


「奴婢已為人婦,姿容甚陋,唯恐髒了殿下的眼。」


 


沈渡手緩緩收回,拳頭捏得緊緊的。


 


眸中漫過淡淡血色,氣極反笑:「我後來去挖了你的墳,是空的。」


 


「三年,你欠我的,

該還了。」


 


我手指一蜷。


 


他瘋了嗎?


 


連掘墳這樣離經叛道的事也做得出來。


 


沈渡用力捏住我的肩:「說什麼為人婦為人母,又是騙我的鬼話是不是?」


 


烏雲閉月,淺薄月光落不進他幽深的眼。


 


我平復心神,緩緩伸手摘下面紗。


 


抬眸與他直視:「殿下,您當真認錯人了。」


 


侍從將燈籠湊近,沈渡的目光在我臉上反復流連。


 


是燈籠太亮了吧。


 


襯得他眼底的光一寸寸黯淡了。


 


遠處,姣姣稚嫩焦急的聲音傳來:「阿娘……」


 


沈渡循聲看向等候在路口的長生和姣姣。


 


他問:「她多大了?」


 


「三歲半。」


 


他松開我的肩,

以手扶額,自嘲般笑了:「孤真是喝多了……」


 


「何必期盼那樣的人S而復活。」


 


馬車離開前,侍從扔了塊碎銀子給我。


 


估摸有三兩重。


 


雖受了驚嚇,但得了實打實的銀子,也不算虧。


 


長生問:「我來得可還及時?」


 


「正好!」


 


「他沒認出你,那你一番心思豈不是白費了?」


 


「不會白費。」


 


我們一左一右牽著姣姣歸家。


 


走到轉角處我回頭,沈渡的馬車早已消失。


 


長街寂寥,空無一物。


 


第二日大雨,小霏來衣坊謝我。


 


昨日她突然腹痛難忍,但劉侍郎的差事已經應下。


 


我素日幫她裁剪衣衫,她知曉我也會舞,

所以央我幫她頂替一回。


 


我將得來的賞錢分她一半。


 


她不肯收:「你幫了我,我怎還能分你的錢?」


 


「秋芷,聽說太子殿下留意到了你。」她滿是遺憾,「若是早上三年,你還未懷姣姣,那當真能飛上枝頭。」


 


是飛上枝頭還是飛來橫禍,誰又能知。


 


此後一連下了幾日的雨,姣姣的心疾又犯了。


 


我去藥鋪買砒石,被告知所有的砒石都被沈渡買走了。


 


掌櫃的與我相熟,給我指路:「東宮管事的人說若是急需,可以去府上免費領,隔壁街已經有人領了,還得了賞錢。」


 


姣姣的病等不得。


 


我冒雨到了東宮外,說明來意後被直接領了進去。


 


紅磚綠瓦,甬道深深。


 


走了許久,總算入了內殿。


 


屏風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孤頭痛,

過來幫孤揉揉。」


 


宮女早已退下,殿內並無旁人。


 


我站著未動,沈渡失了耐心:「人呢?」


 


4


 


我深吸一口氣,繞過屏風。


 


男人閉眼躺在軟榻上,隻著一件雪色中衣。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段鎖骨。


 


我將手指覆上他太陽穴,緩緩按起來。


 


屋內寂靜異常,隻有沙漏緩緩流逝的聲響。


 


早年他摔下懸崖傷了頭,一到陰雨天便疼痛難忍。


 


偏偏他要強內斂,痛也忍著。


 


手背蹦青筋,額間冒細汗。


 


端的讓人心疼。


 


那時我邊幫他施針邊趁機親他。


 


每每他面紅耳赤想躲,我便糊弄他:「別動,這是新療法,血流加速,可助你衝開經脈中的瘀堵。」


 


他還是有些抗拒,

問:「那這樣的療法你可還給別人用?」


 


「對症下藥,這法子隻對你管用。」


 


他這才放棄掙扎。


 


他有潔癖,愛幹淨。


 


對女人亦是如此。


 


如今他美貌更甚從前,我卻不能再輕薄了。


 


他閉著眼,應當以為我是普通宮女。


 


正如此想,沈渡開口:「欺瞞孤,你可知罪?」


 


我心一凜,立馬跪下:「民女不知殿下何意。」


 


沈渡捏住我的下巴,眼球在顫:


 


「那舞女腹痛是因為食物中毒,你擅醫術,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還有李姣姣,今年不過兩歲有餘,你又為何要說三歲半?


 


「桑柳,戲弄孤很有意思嗎?」


 


我低聲解釋:「民女擅裁剪,不懂醫術,殿下一查便知。」


 


「在民女家鄉,

都說虛歲,姣姣的確虛歲三歲半。」


 


沈渡眸底掠過失望。


 


我看入他眼底,問:「殿下希望民女是桑柳嗎?」


 


「隻要殿下賜砒石救姣姣,民女願做任何人。」


 


說著,我低頭叩首:「民女桑柳,見過太子殿下……」


 


5


 


沈渡霍然站起,連退兩步。


 


帶翻了桌上的琉璃盞,砸落地面,發出脆響。


 


他眸底浮出迷惘之色,伸手想來觸我的臉,指尖微微發顫。


 


「桑柳,真的是你嗎?」


 


便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一道急切的女聲響起:「渡哥哥,你沒事吧?」


 


環佩叮咚,華服女子繞過屏風而來。


 


沈渡迅速拽過鬥篷披上,往前兩步將我擋在身後。


 


「婉婉,

你應當先敲門。」


 


宋婉婉一臉嬌嗔:「我擔心你嘛,有沒有受傷?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馬上就要是夫妻,還要如此見外……」


 


話未說完,她留意到沈渡衣衫不整而我跪倒在地,臉色微變。


 


她盯著我,皮笑肉不笑地問:「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


 


明明見過的。


 


隻是你認不出來而已。


 


我按下心中冷意,一字一句回答:「民女桑柳,是前來找殿下求藥的。」


 


宋婉婉神情大變:「哪來的鄉野女子,竟敢冒充殿下的救命恩人蠱惑殿下!」


 


「簡直居心叵測,來人啊,帶下去重責五十大板,好好審一審。」


 


侍衛們立在門口沒動。


 


宋婉婉咬牙切齒:「我說將她帶下去,你們都聾了嗎?」


 


沈渡語調清冷:「婉婉,

這是東宮。」


 


「不是丞相府。」


 


宋婉婉的臉色漸漸白了。


 


沈渡緩和了語氣:「等你幾個月後嫁進來,他們就都聽你的了。」


 


他看向我:「你先出去。」


 


我轉身離開,聽得背後沈渡在細聲哄著。


 


果然青梅還是不一樣。


 


他隻在我過十八歲生辰時哄過我。


 


將親手做的木簪插入我發間,還說等攢夠錢給我買根金釵。


 


「作為娶你的聘禮。」


 


哪能想到愛臉紅的正人君子,也照樣是滿嘴鬼話。


 


砒石還未拿到,我隻能在廊外等。


 


宋婉婉出來時面飛紅霞,我快步迎上去致歉:「宋小姐,民女絕不敢有冒名頂替的心思。」


 


「民女一再跟殿下澄清不是桑柳,是殿下執意要如此喚民女的。


 


那一瞬,宋婉婉臉上緋紅盡數褪去,惡狠狠呢喃:「一個兩個,就跟滅不絕的蒼蠅似的。」


 


而她身後,沈渡也目光沉沉地朝我看來。


 


6


 


宋婉婉氣走了。


 


沈渡沒有追。


 


他站在廊下,碎雨飛湿了他的衣擺。


 


他似是自言自語:


 


「從前在青山鎮也總是下雨。


 


「她不喜雨天,一來我頭痛需她操心,二來下雨便不能出診,坐吃山空。


 


「她總想著湊夠銀子,好早些置辦宅子成婚。


 


他朝我看來,似乎想透過我看到遙遠的人和事。


 


「你……」他頓了頓,喉結反復滾動兩次才繼續,「你夫君對你可好?」


 


「甚好,我出身貧賤,他從不在意。」


 


沈渡扯出一絲笑來:「明日帶你女兒過來,

孤會讓太醫為他診治。」


 


「你既擅裁剪,那便幫孤做一件紅色中衣,大婚時用。」


 


「好!」


 


回家後我與長生說此事。


 


其實姣姣的病並非不能根治。


 


隻天山雪蓮、百年東珠粉、龍涎香這些藥材,除了皇家民間難以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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