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A -A
  搞了半天他隻是塊破磚,祁炎才是那個玉啊!


  明白了這點,宋元白恨不能一拳捶破牢牆,將祁炎從獄裡揪出來大吼一聲:“你小子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但,也隻敢想想罷了。


  他是打不過祁炎的。


  到了最裡間的牢獄,宋元白將那包衣物擱在地上,對牢中曲肘枕著腦袋的祁炎道:“你們聊,趕緊的。”


  說罷自覺退至一旁,努力扮演一塊“磚”,身上落著一層名為“悲傷”的陰影。


  宋元白今日吃火-藥了,臉這麼黑?祁炎挑眉。


  他坐起身,紀初桃剛巧將那個熟悉的木盒從柵欄的縫隙中塞進來。迫不及待道:“祁小將軍,您要的東西我給你取來了。”


  還真去做了。


  祁炎收斂神色,拖著沉重的鐵索盤腿而坐,帶镣銬的手接過盒子,沉聲道:“多謝殿下……”


  他一怔,拇指撫過木盒開口處機關,又撫了一遍,

眸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神情。


  機關完好,木盒沒被開啟過。那是祁家獨有的機關,一旦打開過,便是復原再好也會留有痕跡。


  也就是說,紀初桃並未打算將盒中的機密呈給大公主……


  為什麼?


  祁炎所有的預設分崩離析,心湖起了波瀾。


  見他長久不語,紀初桃緊張道:“你要的,不是這個麼?”


  祁炎回神,語氣已不自覺低了下來,垂眸望著完好無損的盒子道:“是這個……多謝殿下!”


  “那就好!”紀初桃如釋重負,笑了起來,“放在那種地方,一定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罷?”


  祁炎輕輕“嗯”了聲,神色晦明難辨。


  一旁的宋元白幽幽轉過臉來,滿臉寫著“你看,小人之心了罷”的表情。


  “啊,對了!”紀初桃打斷祁炎的思緒,將新買的狐裘從柵欄中硬塞進去,柔聲道,“獄中陰冷,我見你衣裳單薄,便帶了件狐裘過來,

也不知合不合身。”


  狐裘厚實,塞到一半時卡住了,包袱一截在柵欄外,一截在柵欄裡。


  正苦惱著,祁炎默默伸手,幫她將包袱扯進了獄中。


  交接時,借著牢窗外透入的一線冷光,祁炎看見了紀初桃手背上的紅痕,像是新燙的傷。落在幼白細嫩的肌膚上,格外觸目。


  “殿下的手……”他問。


  紀初桃不自在地收回了手,不願讓祁炎看到自己笨手笨腳的一面。


  是被長明燈燙的罷。


  祁炎猜測,神色變得極為復雜。


  “殿下親自取出的?”他聽見自己低啞的嗓音傳來。


  紀初桃摸不準他這是什麼態度,不由微微側首,疑惑道:“不是你說是很重要的東西麼?既是信任本宮,又怎能假借他人之手?”


  祁炎默然。


  屍山血海中,面對十萬敵軍逼境亦能泰然自若的少將軍,第一次嘗到了“茫然”的復雜滋味。


  他以為紀初桃會將“情報”告知紀妧,

這樣就能將計就計引紀妧的人前去搜捕此物;再不濟,即便紀初桃未告知紀妧,也多半會派下人前去取,未料她竟是自己親自動手……


  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單純。


  “我已經出宮太久,要回去了。”紀初桃似是沒有察覺祁炎那瞬時的掙扎,蹲身與祁炎平視,悄悄道,“小將軍放心,大殷不會埋沒任何一位功臣的。”


  祁炎想笑,卻笑不出來。


  “殿下。”思緒還未反應過來,他已下意識喚住紀初桃。


  紀初桃回身,站在火把的暖光下看他:“嗯?”


  祁炎坐在孤寒的陰晦中,問她:“殿下為何要接近臣,對臣這般好?”


  紀初桃想了想,不能多說,便給了個模糊的答案:“大概是直覺,本宮願信你一次。”


  這算是什麼任性的答案?


  祁炎久久不語。


  “這下滿意了?”


  紀初桃走後,宋元白慢騰騰從角落裡走出,望著垂眸沉默的祁炎,

涼飕飕道:“我算是明白了,三殿下和你還真是絕配!一個心中有佛,看什麼都是佛;一個心裡有鬼,看什麼都是鬼。”


  祁炎破天荒沒有計較宋元白的奚落,隻問:“她今日做了什麼?”


  “出宮,上了我準備的馬車,一路去慈安寺,取了你準備的東西,然後上馬車,直接來刑部外與我匯合。”


  “沒有去別處,去見別人?”


  宋元白翻了個白眼:“中途讓侍婢給你買了吃食和衣物,吶,都在你面前哪!我一路暗中跟隨,眼都不敢眨一下,確定她們沒有見大公主的人。”


  祁炎拇指用力,機括轉動,木盒咔噠一聲打開,露出了裡頭的密信。


  信封蜜蠟完好,亦未曾動過。


  冷光中塵埃浮動。


  祁炎將盒子丟至一旁,突然覺得索然無趣,閉上眼道:“這場戲玩累了,收網吧。”


  “得嘞!”宋元白一臉欠揍的神情,陰惻惻提醒他,

“別忘了,你還欠人家一個道歉。”


  “啰嗦!”


  伴隨著不耐的聲音,一隻木盒從獄中飛出,被宋元白反手接住。


  ……


  回宮的馬車上,紀初桃緩緩籲了口氣。


  從昨日獄中見到祁炎,他請求自己去慈恩寺取那盒子起,紀初桃心中便隱約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兒。


  如果真是重要的東西,他怎麼可能隨意交給一個隻見過兩面的帝姬呢?即便宋元白不方便替他去取,也可以叫個心腹下屬或是侍從去做,萬不用如此周折……


  何況祁炎說那個盒子十分重要,不惜費盡心思也要求她取來,那為何祁炎拿到盒子時,看起來並不開心,連打開盒子確認裡面的東西是否安然存在都沒有?


  紀初桃雖不喜歡勾心鬥角,卻也並非全然不通世故。回想祁炎當時的神情和話語,稍加思索便能明白一二:


  因為她是紀妧的妹妹,所以祁炎壓根就沒相信過她,

而是借“取物”設計試探,看她是否別有用心!


  取物歸來的途中,她拿著那盒子思忖了許久。


  萬幸 ,她賭對了。


  思及此,紀初桃輕嘆一聲:夢裡也沒告訴她,現在的祁炎是這樣的呀!


  可心口的痣和琅琊王一案皆已應驗,連時間都與夢中相差無幾,可見夢裡的畫面絕非空穴來風。觀夢中後續,似乎大姐還會因“冤枉功臣”而受累,致使禍亂。


  而那場動亂中,是祁炎拼盡全力救了自己,不管怎麼說,總歸是於自己有恩。


  “成親就免了,本宮才不可能和這樣算計之人在一起!”


  紀初桃斟酌許久,小聲自語道:“隻救他一命,就當是還了恩債,求個心安罷。”


第10章 禮物 二殿下還說給您……


  回到永寧宮,出奇地靜謐。


  紀初桃一進殿,便看到了紅著眼跪在地上的挽竹,和正在上座悠然品茶的大姐。


  不由心中一咯噔。


  紀初桃提著一口氣,貼著牆根慢吞吞挪進殿,訥訥道:“大皇姐,你怎麼來了呀?”


  紀妧擱下茶盞,鳳眸掃過宮婢打扮的紀初桃,緩緩定在拂鈴身上,淡然一笑:“本宮若不來,怎麼知道永寧宮的人有這般本事。”


  輕飄飄的語氣,卻壓得以拂鈴為首的滿殿宮人惶然下跪,齊聲道:“大公主恕罪!”


  紀初桃不忍牽連無辜,忙辯解道:“不關她們的事,是我鬧著要出宮玩兒。大皇姐,你要罰……就罰我好了。”


  後面幾個字,已然低得快聽不見了。


  紀妧看了妹妹一眼,將手搭在憑幾上,悠然道:“說罷,去了何處?”


  “……慈安寺。”想了想,紀初桃從袖中掏出一隻平安符,沒什麼底氣道,“聽說那兒的籤特別靈。”


  她不敢說去見了祁炎。這隻平安符是入寺捐香油時沙彌贈送的,香客人人都有,勉強可做個憑證。


  “哦?

”紀妧不置可否,順著話茬問,“那你去寺裡,求了什麼籤?”


  緊張之下,紀初桃脫口而出:“姻緣……”


  反應過來說了什麼,她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頭,忙擺手糾正:“不是的不是的!”


  可堂堂帝姬一不需要功名,二不需要事業,除了姻緣籤還能求什麼?紀初桃懊惱地想。


  紀妧笑了起來,看著紀初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任性的孩童。


  她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憑幾扶手,並未戳穿紀初桃這個拙劣的謊言,隻掃了眼伏地跪拜的宮婢們:“都起來罷。”


  紀初桃松了口氣。


  紀妧掛著一縷琢磨不透的笑意,將妹妹的神色盡收眼底。沉吟片刻,她招招手道:“本宮這次來是想問你,想要什麼生辰禮物?”


  大姐忙於穩固朝政,以往紀初桃的生辰賀禮,都是讓身邊女官著手準備的,今年怎的想起親自詢問了?


  紀初桃頗為驚訝,

半晌,小心翼翼試探:“我要什麼,都可以嗎?”


  “當然。”紀妧微眯眼眸。


  得了允諾,紀初桃反倒謹慎起來。


  她腦中一閃而過祁炎的臉,猶豫許久,才下定決心似的吸了口氣:“祁……”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