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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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靜謐。


  在整個城市陷入睡眠時,雲知卻被難忍的窒息感憋醒。


  她半睡半醒,探出手摸索著打開床頭的小臺燈,昏黃燈光照亮整個房間,炫目的光讓習慣黑暗的她很難適應。


  鼻子不舒服,像是有石子堵住一樣出不上氣,喉嚨灼燒幹疼,症狀像是感冒。


  她小時候就身體不好,感冒發燒那是常有的,後來爬山挑水什麼活兒都做,身體漸漸有了免疫,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動不動生病起不來。現在之所以這樣一定是因為換季,或者是最近學習太累了點。


  雲知並不放在心上,穿上拖鞋找了兩顆感冒藥喝上,上床繼續睡。


  然而感冒藥並沒有起到效果,症狀還加重幾分。


  腦袋發脹,隱隱灼燒感從頭皮上傳來,雲知難過的皺眉,半睜開眼,發現眼皮子也跟著疼。


  她很快意識到這並不是普通的感冒。


  這麼一鬧騰讓人全然沒了睡意,雲知再次開燈下床,

搖搖晃晃進入浴室,透過牆上的鏡子,她看清了自己的全貌,登時傻眼。


  她的頭……真的變大了!


  腦門又紅又腫,就連脖子都一起變粗,看起來就像是電視劇裡頭大身小的外星人。


  雲知的大腦一下子失去思考能力,空白一片,她四處環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慌了神。


  現在深更半夜,韓厲的電話又打不通,她無措踱步,握著手機根本不知道找誰,眼瞧著腦袋越來越大,雲知再也控制不住,淚眼婆娑衝跑到對面。


  “施主~”雲知拍打著房門,無力喊叫。


  一連叫了四五聲,腳步聲才不緊不慢傳過來。


  沒等路星鳴把門打開,雲知便凝噎出聲:“施主,我的頭……頭真的變大了。”


  “嗯?” 路星鳴還沒睡醒,就連眼睛都沒睜開,聽到這話,沙啞著嗓音調侃一句:“你那不是充滿知識的大腦袋瓜子嗎?”


  雲知抱著頭,眼淚一個勁兒的掉:“不是不是,

不是充滿知識的大腦袋瓜子,我的腦袋真的變大了,施主怎麼辦……”


  她氣息不穩,哭得又怕又急。


  路星鳴半眯起眼,眼前朦朧感漸退,她的模樣映入眼簾。


  看清雲知現在的樣子後,路星鳴瞳孔瞬間縮緊,睡意消散,人一下子精神大半。他眼睛瞪大,半晌未語,回過神後徹底失去以往的冷靜。


  “你給自己弄什麼東西了?”路星鳴太過急切,就連語調都比以往急促。


  他捧起雲知臉蛋來回看看,短短幾分鍾腦門似乎又腫了點,再看頭皮赤紅一片,顯然是被化學物質灼傷的。


  雲知喉嚨疼,含糊不清著說;“生、生發劑,韓厲說……說管用……”


  韓厲?


  這個名字讓路星鳴頓了下,又好笑又生氣:“他說的話你也信?”


  韓厲那貨從小就愛騙人,常常把不懂事的小孩唬的一愣一愣的,隻有路星鳴深知那廝本性,任憑他牛皮吹上天,

他也隻會送一句“憨批”。


  結果……


  她就這麼信了?


  雲知沒有回答,就連哭聲都變得微弱。


  看她難受的厲害,路星鳴心裡的怒意化作心疼,不禁放軟聲音,“你站這兒別動,我馬上出來。”


  雲知乖乖點頭,靠著門框一動不動。


  路星鳴沒有開燈,借著投落進去的微弱月光,她看見他行色匆匆,表情遑急。


  ——他在緊張她。


  雲知扣著門框,心裡突然被情愫填滿,發漲發暖。


  她知道不應該,但是……


  每當路星鳴這麼關心她時,她都好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大頭大頭,下雨不愁。


  雲知:真讓人頭大。


第52章


  路星鳴裝好手機錢包還有車鑰匙,沒來得及換睡衣,隻披了件風衣便慌忙出來,順手撈起條毯子把雲知裹嚴實後,拉上她細細的胳膊將人背起。


  雲知趴在那不甚寬闊的後背上,

冰涼的軀體不住汲取著從他肩上傳來的溫度。


  很暖和。


  一點都不覺得怕了。


  雲知咬了咬下唇,不由自主緊緊環上他脖頸。


  路星鳴側眸看了眼,沒說話,默然加快步伐。


  他背著雲知一路抵達地下車庫,車庫很冷,燈光忽明忽暗,四周靜悄悄地沒有一點聲響。雲知難受到極點,喉嚨完全堵塞,呼吸時帶有粗重的喘息。


  路星鳴感覺到她體溫升高,更是慌亂幾分,眉心擰得愈發用力。


  終於來到一輛黑色轎車前,他開了車門,彎腰將雲知放在後座。


  “……未成年不能開車。”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雲知還惦記著行為法則,眼睛半閉,聲音囫囵著提醒。


  路星鳴無奈瞥了下唇角:“我18歲,成年了。”


  雲知雙眼已經腫成了兩顆核桃,在聽到這話時,還是微張開一點,露出黑色的瞳仁。


  “特殊原因,學上的晚。”


  他尾音收得很淡,

說這話時刻意避開了雲知視線,像是藏著心事,眼中情緒一下子被淡薄所掩蓋。


  雲知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後,又嗫嚅著嘴唇:“……沒駕照也不行。”


  路星鳴似是嘆了口氣,從錢夾裡摸出駕駛證遞給她看。


  雲知費力睜開眼皮,依稀看清上面的小字,對著生日那欄靜靜幾秒,小聲問:“路施主是五月份生的?”


  “不是。”路星鳴把駕駛證收好,“11月生的,戶口本上的生日填寫錯了。”


  11月……


  雲知算了下日子,好像快到了。


  “11月幾號呀?”


  “11。”


  11……


  和韓厲一個生日。


  雲知暗暗記好,裹緊身上的毛毯,支撐起身體想要下車。


  “你做什麼?”


  “我想去前面。”雲知聲音小小的,“在後面,我害怕。”


  空氣靜止了兩三秒,路星鳴妥協,彎腰把她抱到了副駕駛位。


  車子被安置許久,又是深夜,車廂散著涼意,路星鳴害怕小姑娘再凍感冒了,於是開了充足的暖氣,見她沒力氣抬手,便俯過身,親自把那安全帶扣上。


  兩人挨的很近,頭頂鼻息凌亂,路星鳴微微抬了下眸。


  雲知沒有先前的生氣,一動不動靠著椅背,呼吸急促,頭頂大片的紅色十分駭人,她緊緊皺著眉,身上盜汗,直接打湿領口的衣服。


  路星鳴緊抿薄唇,伸出手輕輕在臉上摸了一下,滾燙的溫度讓他不敢再耽誤,急忙發動引擎朝最近的醫院行駛而去。


  現在是午夜,白日裡車水龍馬的寬敞馬路空無一人,一路都是綠燈,抵達醫院共用了十分鍾不到。


  路星鳴掛了號,領著雲知去做檢查,這個點沒多少病人,檢查起來也痛快。


  診斷室裡,雲知暈暈乎乎坐在椅子上接受診斷,路星鳴站在身後,神色嚴肅。


  “刺激性接觸性皮炎,小姑娘接觸過藥物或者其他刺激性的物品嗎?


  醫生取出體溫計,三十八度,屬於低燒。


  雲知不由看向路星鳴,實在不太好意思告知原因。


  他攬著雲知肩膀,讓坐在凳子上的雲知靠著自己,摸了摸雲知的大腦袋給予安慰後,輕聲說:“她用了生發劑。”


  醫生這才注意到雲知那奇特的發型,配合著因重度過敏而紅腫的腦門,就像是加了特效的滑稽演員一樣,格外喜感。


  醫生愣了好幾秒,憑著過年醫德,並沒有直接笑出來,後面護士還年輕,沒忍住輕笑一下,最後在主治醫生警告的視線中硬生生把笑意咽回去。


  雲知更落寞了。


  醫生輕咳聲道:“那種東西都是騙人的,要是生發劑有用,世界上也沒那麼多禿子。”


  醫生說得越多,越讓雲知無臉見人,索性直接背過身把臉埋在了路星鳴懷裡,五個指頭緊緊扯著他的衣襟,一臉難捱。


  路星鳴垂眸,攬緊她,低沉著嗓音問:“需要住院嗎?


  醫生頷首:“她過敏症狀嚴重,最好住院觀察一下,你先去辦理手續,隨後我讓護士給她脫敏。”見路星鳴滿眼的擔心,不禁安慰,”不用太擔心,身體素質好的話,明天情況就會緩解,這種突發性過敏症,一周左右就能痊愈。”


  路星鳴點點頭,接過單子去大廳繳住院治療所需要的費用。


  為保證雲知休息,路星鳴直接辦理了單人間。


  雲知被護士帶到病房,坐在床上由護士給她清洗頭部。


  護士手法溫柔,可是頭皮傳來的刺痛燒灼還是讓人難以忍受,雲知一動不動,咬牙忍耐,渾渾噩噩中,雲知聽到護士小姐用溫柔的語調說:“毛囊都被藥劑灼傷了,發根受損的很嚴重,最好把頭發剃掉再上藥。”


  護士能看出雲知很珍惜自己的小短發,不然也不會用生發劑,所以語氣盡量輕柔,免得又讓她難過。


  果不其然。


  說完這話的下一秒,

雲知的眼神便黯淡下去,低垂著頭,眼中寫滿失落。


  路星鳴皺皺眉:“不剃不行嗎?”


  護士很為難:“頭發上還殘留著過敏原,剃掉是最好的,不過她要是不願意……”


  “我願意。”雲知沙啞著嗓子,“……剃掉吧。”


  反正都這樣了。


  雲知抬手輕輕觸了下頭皮,摸到一片凹凸不平,她扭過頭,透過玻璃的倒映,雲知看見自己面目全非,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大頭怪嬰醜八怪。


  她雙眼赤紅,唇瓣緊緊抿在一起,差點沒忍不住被自己醜的哭出聲。


  路星鳴背過身拉緊窗簾,見雲知表情難過,思索兩秒說:“我幫你剃,好不好?”


  雲知堅強憋回眼淚,點點頭。


  護士很快拿來了推子,路星鳴撩起衣袖,讓雲知低頭,動作輕柔給她剃頭發。


  這是路星鳴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給女孩子推頭,不得不說有點緊張,還很激動,當然最多的是心疼,

畢竟他真的很想看見小假發不戴假發時長發飄飄的可愛樣子。


  但是注定要心願落空,隻能多等幾個月了。


  想著,路星鳴把她耳邊的碎發剃了幹淨。


  “路施主……”


  “嗯?”


  推子滋啦滋啦響,黑色頭發大片大片往地上掉。


  雲知說:“我怎麼感覺你很開心。”


  路星鳴眼皮一抽,矢口否決:“沒有。”


  “……”她明明感覺到了,他在竊喜。


  路星鳴很快把雲知腦袋剃了個禿嚕,就連邊邊角角也沒放過,最後用毛巾把她臉上的碎發擦拭去,隨手摸了把自己的成果,如果不是上面起了疱疹,手感應該會更好。


  “看看。”路星鳴把鏡子遞了過去。


  雲知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路星鳴剃的幹幹淨淨,一丟丟都沒給留下。


  她對著過敏的小光頭不禁悲傷,真是好好的腦袋說禿就禿。


  剃發後,護士在雲知過敏處上了藥,

打好點滴又叮囑幾聲,轉身離開病房。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進入身體,發脹發痛的頭部也因為藥物的原因得到顯著緩解。她盯著白色的天花板,很快昏昏欲睡。


  眼皮子正要垂下,雲知想到了路星鳴,頓時清醒,扭頭看過去。


  他就坐在床邊,長腿交疊,指骨分明的大手放在膝蓋上,清冽的眸因一夜的折騰而布上血絲。


  ——看起來很疲憊。


  雲知心裡一顫,表情染上心疼。


  “施主……”


  “嗯?”路星鳴嗓音低啞。


  “我好麻煩呀。”她眉梢低垂,自我嫌棄。


  “知道就好。”那條本裹在雲知身上的毯子已經到了他手上,路星鳴把毯子蓋至肩膀,半闔上眼,“睡吧,明天就好了。”


  雲知慢慢把身子轉了過來,水腫的一雙眼一直盯著路星鳴出神。


  他靠著椅背,頭向後仰,喉結凸起,偶爾上下滾動,說不上來的性感。


  雲知突然不困了。


  “施主。”雲知又小聲叫他,“你說我是不是傻乎乎的?”


  路星鳴眼皮子動了動,沒睜開。


  半晌勾了下唇角:“你很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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