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他們為了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子辱我,罵我,驅我。
他們說,這是他們的天下,跟我這個妖怪何幹。
後來,他們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這天下,救救他們。
我擺擺手,你們的天下,這關我屁事。
01
「白離,天雲宗一直白吃白喝地供著你,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看著面前這個一臉怒氣的男人的質問,我隻是輕抬了一下眼皮。
「我身下都是什麼東西,你們不知道?」
中間嬌小柔弱的小姑娘眼裡浸滿了淚水,要哭不哭的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前輩,我知道下面都是鬼族,可是鬼族也是天地間的一分子,已經被鎮壓千年了,難道還要永生永世地將他們困在裡面嗎?
」
小姑娘的話引得他身後的眾人連連點頭。
我卻滿頭都是大大的問號。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天雲宗弟子。
也許太平的日子太久了,他們已經忘記了如今的和平,是千年前那些浴血奮戰的人求而不得的。
他們用一條血路換來了鬼族被鎮壓,現在他們的後代居然在說鬼族也是這天下的一分子?
我冷笑一聲,看著這群人沒有說話。
他們卻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白離,你不過是個妖怪,在天雲宗待久了,你就以為你是人了?」
「現在滾出天雲宗,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眯起眼睛,威壓盡數放出,一幹弟子用劍苦苦支撐才沒有跪下。
隻是這個小姑娘,
直接噴出了一口鮮血,身子軟倒在地上。
他左邊的男人,天雲宗新上任的掌門,立刻將人護在懷裡,對我怒目而視:
「白離,你要和整個天雲宗,和整個天下為敵嗎?」
我換了個姿勢,嘲諷地看著他們:
「你和我談天下?我為了這天下可是鎮壓了鬼族千年,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小姑娘右邊的男人上前一步道:
「這是我們人類的天下,和你這個妖怪有何幹系?」
「說到底,你不過也是天雲宗老祖捉來的一隻妖寵罷了。」
我支起身子,看著面前這個金龍環繞的男人。
人間帝王?
好好好,那我便把這天下還給你們!
我收回威壓,看向天雲宗掌門。
「當年你們老祖可拿了我一塊鱗片,
把它還來,我立刻離開。」
他將一塊巴掌大的銀色鱗片丟在我面前,一臉的不屑。
「早準備好了,快滾吧,以後天雲宗和你再無瓜葛。」
我冷笑著看了他們一眼,騰空飛走。
02
我叫白離,是一隻蛟。
千年前,鬼族肆虐,人間一片煉獄。
鬼族強大,不僅是人族,就連妖族也隻有被壓迫的餘地。
外患已經迫在眉睫,偏偏人族和妖族不和,兩族嫌隙已久,寧願被鬼族肆虐,也不肯聯手對敵。
那時候,我還不是蛟,隻是一條白蛇罷了。
鬼族的侵略速度很快,妖族尚且隻是苦苦支撐,更弱的人族直接連生存都尚且艱難。
就在這個時候,人族出了一名天才少年,江月白。
初見江月白,
他一身青衣,迎風而立,五官精致,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說實話,他比起劍修,更像一個書香世家出來的書生。
他很厲害,僅一招我就敗了。
他沒S我,反而向我伸出了手:
「小白,你要和我重建這天下嗎?」
我搖搖頭,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向一個傻子。
他也不介意,隻是說即使隻有他一人,也要給人族走出一條路來。
我覺得他瘋了,或者還沒睡醒,說的全是胡話。
但我也覺得有趣極了,就跟在他的身後,想看看他能做到何種地步。
在鬼族的統治下,人族如豬狗般苟延殘喘。
江月白救下一個又一個的人。
有和他一樣想法的,他就教人功法。
想要離開的,他也隻是嘆息一聲,
活著不易,然後更加地努力。
他總是抬著頭告訴我:「小白,你看,我們又前進了一步。」
我這次沒有反駁他,隻是喝了個酩酊大醉。
我不懂他這樣的人,但是我佩服他這樣的人。
漸漸地,加入的人越來越多,也就有了天雲宗。
我笑他名字取得爛,他卻隻是撓撓頭:
「我隻希望他們如天上的雲朵一般,自由。」
03
離開天雲宗後,我先去各處逛了逛。
大部分的地方已經和我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
畢竟已經過了一千年,當年慘烈的情景在時間的消磨下,沒有留下一絲一毫。
那時候土地都是黑色的,除了雜草,連隻鳥都看不見。
可是如今,來往的人們歡聲笑語。
我買了一隻冰糖葫蘆,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以前江月白也給我做過,不過他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野山楂,酸得我牙都要掉了。
江月白笑得彎下了腰:「下次,下次我找最甜的梨來,然後給你裹上最甜的糖。」
我吃完了最後一顆山楂。
隻是可惜,我到最後還是沒有吃到江月白的冰糖梨。
最後再看一眼這片繁華,我轉身離開,不帶一絲留戀。
為了這片場景,他們寧S不悔,他們的後人卻如此不珍惜。
也罷,他們吃過的苦,總是也要這群過慣了安逸生活的人來吃一遍才公平。
04
我回到了妖族。
妖族裡已經是一片荒涼,千年了,剩下的妖寥寥無幾。
當年大戰十分慘烈,妖族強者十不存一,妖族修煉本就慢,如此重創,
即使過了千年,也沒喘過氣來。
看見我的出現,他們有些驚訝,隨之而來的便是恐慌。
「阿離?你怎麼回來了?封印破了?」
「那鬼族是不是又要回來了?」
「妖族大能都S了,我們還能如何抵抗?」
我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顫抖:
「關閉妖族入口吧,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隻狐妖有些猶豫:「可是這樣……我們不和人族聯手了嗎?」
想起那群人的嘴臉,我冷冷一笑:「他們可不需要我們的幫助,而且人族,早也沒有江月白這樣的人了。」
聽到我的話,妖族眾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都不說話了。
妖族入口如約關閉,我躺在寒玉床上,腦子裡卻滿是江月白的臉。
明明已經過了千年了,
他的臉卻越發的清晰……
我當年跟著江月白身後是存了看戲的心思的,隻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跟他一起戰鬥了。
江月白這廝,心計頗深。
但也正是因為這番心計,人類的境地有了些許的好轉。
但是,因為一名嬰孩的降生,事情再度出現了危機。
隻是因為那個孩子,是人族和鬼族的孩子。
孩子遺傳了人族的樣貌,卻和鬼族一樣嗜S。
剛一出生,就咬下了他母親的一口肉。
那位母親驚恐之下,硬生生將孩子摔S了。
江月白的臉色也很難看,這意味著,人類女性,會被鬼族擄走,當做繁衍的工具。
人們驚恐,紛紛SS了那些有鬼族血統的孩子,他們驚恐地看著這些孩子,如同看向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魔。
江月白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痛恨鬼族。
直到一名女性帶著和鬼族的孩子,逃走了。
那女人留下一封信來,說孩子是無辜的,而且鬼族並不是人人都兇狠,或許能與之共處也說不定。
江月白看著這封信,渾身顫抖,面色鐵青。
我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麼生氣。
隨即,他的眼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他問我:「小白,明明她被鬼族S了親人,毀了家園,為何她還能說出和鬼族共處這樣的話來?」
那時候我不知道什麼是戀愛腦,隻能有些笨拙地安慰他:「你動搖了嗎?想放棄了嗎?」
江月白看了我許久,然後笑了,目光越發地堅定:
「不,我現在不會放棄,以後也不會。」
那天過後,江月白的進攻就越發地頻繁。
即使強大如他,身上也開始出現了傷,就更別說那些跟隨他的人了。
我跟在江月白的身後,看著他青色的衣袍已經被染了個透,一把用力拉住了他:
「夠了,我們今天該撤退了。」
江月白一把甩開我的手,眼裡一片猩紅,還帶著讓人心驚的瘋狂:
「退什麼退?你沒看見鬼族已經被我們連連擊退了嗎?」
我一巴掌用力地扇在他的臉上,喝道:
「江月白,你看看你的身後,這樣的傷亡,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期了!」
江月白有些迷茫,他看向身後遍布的屍體和那些已經滿是傷痕,甚至以命換命的人類,痛苦地捂住了胸。
寬闊的土地上早就屍骸遍野,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更是久久不曾幹涸。
江月白看著這幅慘狀,整個人像木頭一樣待在原地。
我一把將他抱進懷裡,然後化作百米巨蛇,口吐人言:
「撤退!」
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人類心理的脆弱,即使強大如江月白,他的心,依舊破了一個洞。
那天,江月白的淚落在了我的手上。
「小白,我好像做錯了……」
我摸了摸寒玉床,感受著手下的冰冷。
這時候,鬼族已經逃出來了吧……
05
當年那一場勝仗不是我們第一次打贏,卻是最為慘烈的一場勝利。
江月白無顏去看那些受傷的人,將自己關在房裡,好幾天不出來。
我忍無可忍,直接把他一把抓起,帶到了治療堂。
江月白站在屋外,一步也踏不進去。
「別叫了,老子斷了一條腿都沒你聲音大。」
「你不懂,我這是高興的,不過一隻手,老子可換了三個鬼族的人頭。」
「不過江老大怎麼樣了?」
治療堂裡沉默了片刻。
「不過還是個少年,難為他了。」
「是我們這些當大人的不爭氣啊,不然也輪不到一個孩子來帶頭。」
「現在也就剩這條命了,老子豁出去也要弄S那群醜鬼。」
「那可不,我可不想以後我的孫子、重孫子還要像咱們這樣,活得人不像人。」
「如果不是江老大,我這輩子可能都在東躲西藏,哪天被鬼族抓走了,也就結束了。」
「還是這樣好啊!至少有個盼頭。」
「是啊……」
……
江月白聽著治療堂裡面的對話,
紅了眼眶。
我擦掉他的眼淚,皺起眉頭:
「開弓沒有回頭箭,別哭,沒有人怪你,因為你給了他們希望。」
江月白噗嗤一下笑出來。
他用力地揉揉我的腦袋:
「我們的小白也會說出這樣的大道理來了。」
我拉開他的手:「下次狗才理你,等你一個人自閉。」
江月白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你說得沒錯,開弓沒有回頭箭,我不會放棄的。」
從那天開始,江月白開始變得神神秘秘,好像在研究什麼新的東西。
06
我翻了個身,心裡有些煩躁。
「阿離,你怎麼回來了?」
我順著聲音低下頭,一個臉盆大的烏龜慢悠悠地爬過來。
「龜爺爺,你怎麼來了?」
大烏龜停在我的對面,
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充滿了智慧。
「天雲宗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大家讓我過來看看。那鬼族,你真的不管了?」
我坐起來,撇過頭不敢看他。
「咱們隻要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管人族做什麼?」
大烏龜笑了:「這話當年妖王也跟你說過,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說的嗎?」
我低下頭。
當年,我意氣風發地說,人族和妖族都是世間生靈,即使不能和平共處,也要為後代守住這片生存之地。
人族滅亡,妖族也沒有實力獨自對抗鬼族。
我突然有些委屈,看著龜爺爺猛地落下淚來:
「可是,江月白S了,當年那群義無反顧的人都S了,現在剩下的,都是一群混蛋。」
龜爺爺搖搖頭:「他們是S了,但是他們的精神還會有人延續下去。
阿離,你看得太短了。」
我愣住了,然後再也沒有說話。
「阿離,外面有三個人族找你。」一隻小松鼠一溜煙地滾進來,著急地對著我說,「要放他們進來嗎?他們可是壞人?」
我握緊了拳,許久才說道:「讓他們進來。」
我當然知道來人是誰,妖族的入口,隻在天雲宗的卷宗裡有記載。
三人的模樣算得上是十分狼狽了。
天雲宗的黑色金邊長袍變得破破爛爛,那皇帝的發髻也散開了,反而是那個小姑娘,一看就被保護得很好,除了有些憔悴,看不出來什麼差別。
他們三人看見我時,臉色很難看,張了好幾次嘴,都沒發出聲來。
我伸了個懶腰:「你們來,不會是來我妖族避難了吧?」
那皇帝抬起頭,一副倨傲的樣子:
「放出鬼族是我們不對,
但是如今鬼族肆虐,你就不能救救這天下百姓嗎?」
我似笑非笑:「當初你可是說過,這是人族的天下,現在如何,關我屁事。」
我冷下了臉:「如果你們是來找我說這種事的,就趕緊滾吧。」
天雲宗的宗主直直地向我跪下,伏下了身子,將頭一下一下地實實在在磕在地上,很快就沁出了血絲。
「都是我的錯,求求您救救這天下吧,我不能讓天雲宗毀在我的手上,我不能成為天雲宗的罪人。」
這句話咻地將我的怒氣點燃,我猛地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