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跨過去的是我，也不是我。
童年的我，別再深夜噩夢嘍！你看，輕舟已過萬重山。
06
爸媽明白我不再是以前那個軟萌妹子，易感動好被騙，現在的我超兇。
爸爸改變戰術，質疑我、理解我、成為我。
他和顏悅色道：「閨女啊，爸爸知道你賺錢不容易，更因為不容易，爸媽要替你多想想。」
我挑眉，展開說說你的詭計多端，不是，替我著想。
我爸暗搓搓地和我說：「我找人打聽過了，我們這邊馬上要出限購，每個人購房都有指標。你想想，你現在買了房子，你和你老公以後怎麼買，用他的指標，你不是倒貼錢嘛！」
呦，咱有牌面了，讓他老人家動用人脈了，這資源可都是留給哥哥開路用的。
我眯眼點頭，
又搖頭：「合買，產證還是有我的名字，不虧。爸你教過我的，吃虧是福，再說現在還不虧。」
媽媽疾呼：「是讓你少和家裡人計較，怎麼好給外人佔便宜。」
嘖，在娘家是客人，在婆家是外人，裡外不是人嘍！
反正我要做小仙女，這份人情世故留給他們吧！
爸爸見我不動心，繼續分析道：「要是你被哪個沒錢的外地小子騙去，房子要分他，指標還被佔，你看看，是不是竹籃打水。」
說得不錯，這案例我在法治在線看過，大標題就是「揭秘詭計多端男人的騙局」。
看得我是抓心撓肺，姐妹啊！野菜好吃，白粥好吃，也不能當主食啊！
我神情誠懇地握住他的手：「爸，您分析得太對了。」
我爸見我心動，一副「你瞧瞧，還得聽大人的話」的表情。
他清清嗓子：「所以把房子過戶給哥哥，自家人有保障。」
我打斷他的話：「感謝您的理解，我打算這輩子都不結婚，不會存在這個問題，房子肯定安全。」
爸爸：「阿巴阿巴……」
他瞬時短路，不對啊，他們原先設定的是讓我不要房子，不是讓我不結婚。
不結婚，哪兒來的彩禮，不結婚，哪兒來的外資。
論男人的詭計多端，不分年齡，不分稱謂。
老公也好，爸爸也好，女孩子都是他們掌心的獵物。
幸好，我拜財神不拜月老，信女此生願葷素搭配，隻求錢來，錢來，錢來來來！
07
我媽埋怨爸爸不會說話，哪兒能詆毀結婚不好。
我問她：「結婚好在哪兒？」
她這個、那個半天，
憋出一句話：「等你結婚了就知道。」
得，自己吃了酸橘子，還裝作不酸，非得讓我一起酸。
她搜羅城中各年齡段未婚青年，天天給我介紹。
「你看這個，家裡有 3 套房，年紀和你一樣，很配。」
我打開資料袋，這人我熟，是我高中同學。
我媽直呼絕配！
配什麼，配種嗎？
這個同學在高中就立志成為優秀基因庫，為人類繁衍做貢獻。
結婚 1 年，記名孩子就有 3 個，不記名及飄在他肩膀上的，數不勝數。
我媽還要硬凹人設，至少人家行。
這話我反駁不了。
很快媽媽就推薦下一個，8 套房，還有一個礦，真礦。
我媽怕我拒絕，貼心地說：「這個隻有一個孩子，
很正常。」
我直翻白眼：「您可真是我親媽，無痛生娃，還是成年的那種，不用輔導功課，少走 20 年彎路。還有，我倒不反對年齡差，這個老頭 80 歲過分了吧，是伺候他，還是伺候他兒子。」
我媽訕笑道：「可他有礦。」
「打住，我沒那麼差錢。」
我媽嘆氣：「我們家缺啊！你哥把廠子敗了，結婚買不起房子，你就心疼心疼哥哥，把那房子給他吧！」
我搖頭。
我媽急了：「你以前很懂事的，怎麼現在油鹽不進呢。再說，女孩子買什麼房子。」
我問她為什麼？
她想當然回答：「女孩子可以找個有房子的嫁了，男孩子才要房子，你把房子給哥哥吧，聽話，我的寶。」
女兒就該把錢給哥哥，把房子給哥哥，然後以不對等的地位找個有房的，
被婆家看輕，孤立無援。
這是一個完美的循環，女兒賺錢為家裡大兄弟買房，再嫁給有房的另一個大兄弟。
在這個循環裡，人人都受益，唯獨女兒被賣了還得替人數錢。
真是謝謝您嘞！
不過在我這裡，惡性循環得斷。
「媽媽，有件事情我本不想告訴您，但看您思想挺開放的，小媽文學都能接受，我這個事情您肯定能同意。」
媽媽讓我大膽說，我滿臉嬌羞：「我喜歡女孩子，上床的那種。」
媽媽：「阿巴阿巴……」
她的房子，她的礦場，她的外援夢，通通破碎。
書上說，媽媽的媽媽騙媽媽生孩子不痛，然後媽媽生了我，再騙我生孩子不痛。
因為這個謊言，人類才得以繁衍。
同樣，
媽媽的媽媽騙媽媽要幫助兄弟，然後媽媽割肉喂狗，再騙我割肉繼續喂。
我不想做家人口頭的好閨女，見面誇得天花亂墜，背後笑我賣了自己還數錢。
我愛錢愛自由，更愛自己。
08
對於我不交房、不結婚、不正常這件事情，大姨大姑們津津樂道。
大姨：「我就說不能讓女兒去省外讀書，沒有父母看著，淨學些亂七八糟的。」
二姨：「可不是，兒子是要去外面讀書闖蕩，女兒有點學歷就夠，早點結婚生孩子幫襯家裡才好。」
大姑一錘定音：「我們還是多勸勸，好好的娃咋就孬了。」
親戚們有時候挺可愛的，你好她們難受，你不好她們也難受。
你好了顯得她們人生很不好，你不好了顯得她們人生經驗很不好。
有坑一起跳，
要壞壞一窩，才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大姨先開火：「妮子，女人怎麼能喜歡女人，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
我很委屈：「大姨是您和我說，男人壞、男人賤，不能找男人談戀愛，那我就找女的嘍！」
「哎呦，那是讀書的時候，不能早戀，你現在都 25 了，可以找男人結婚。」
「啊，24 歲前不能談戀愛，25 歲就能結婚，我都沒和男的接觸過，怎麼敢？」
二姨接上：「有啥不敢的，我們不都這麼過來的，爸媽選好，嫁過去就得，這日子不是過得挺好。」
大姑加補：「女人會賺錢沒用，有老公、有兒子才是真成功。」
大姨大姑們紛紛點頭。
我保持微笑，大姨夫外面有人，二姨夫喜歡家暴，大姑父擅長賭博，還有爛醉的、不管家的，五毒俱全。
嗯，都盲，盲點好。
大姨繼續加力：「你再怎麼鬧，也不能不管你哥，你哥結婚等著房子急用，你倒好，給自己買了，做人不要太自私，何況你是女兒。」
我，黑臉問號，我的錢買房子，我自私？
二姨解釋道：「娘家才是女兒家的底氣，幫娘家就是幫自己，你的房子就該給哥哥。」
我咋記得二姨年年補貼娘家，二姨夫家暴的時候，三個兄弟沒一個站出來。
光收費不出力，小混混見了都得搖頭。
大姑再添：「你反正要嫁出去的，有房產在身，反而讓婆家說話，哪裡有姑娘家自己買的，這是看不起男方。」
男弱男有理，女強女遭殃，媽媽輩標準大結局。
最後，她們拋出致命性問題。
「你找女的，不結婚，不幫娘家，
以後老了誰養老？」
幾個姨、幾個姑終於找到問題關鍵，紛紛長輩式抿嘴點頭。
她們認為我這回無法可說了，還得是她們總結人生經驗傳道受業。
大姑結尾：「妮子，把房子給哥哥，別和女的玩，找個男的嫁了，聽話，姑和姨不會害你。」
「對，我們都是為你好！」
對方祭出萬年老滷，閣下怎麼辦？
那咱必須聽勸啊！
09
我向爸媽深刻檢討，你們說得都對，養老是個大問題。
把房子直接給哥哥，我心裡不安，這一時半會兒也嫁不出去，想來想去隻有一個辦法穩妥。
過繼一個孩子做養子，這房子就給他。
爸媽一聽，算是曲線救國，反正現在放開三孩，兒子這方面行，生三個孫子不是問題。
關鍵以後我的錢一分都不用給外人，
都得是他們家的，不比嫁人強。
媽媽見峰回路轉，再續親親熱熱母女情：「媽也不是老古董，你喜歡女孩子就喜歡吧！」
我：「不怕戳脊梁骨了？」
媽媽深情看著我：「嘴長在他們身上，說就說，又不會少塊肉。媽沒啥本事，隻希望你和哥哥兩人過得好，咱大閨女高興就行。」
呵，我媽還真會給我上套，一套又一套。
這種高興的事情，當然少不了七大姑、八大姨。
她們以勝利者的姿態，指點人生迷津，從不細想自己的人生一地雞毛。
大姨：「不結婚總不是個事兒，回家都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啊對對對，三兒的熱氣剛好過給你。
二姨：「一個侄子半個兒，過繼侄子養老，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好事情。」
啊對對對，
老公家暴，侄子鼓掌，兄弟們都說好。
大姑：「女人圖錢沒用，關鍵得有依靠。」
啊對對對，錢給他，牢你坐，後輩子捧上鐵飯碗。
有時候和她們聊天挺無助的，明知道日子不如意，但你不能揭穿，你得看她們表演幸福。
我不是聖母，救不起她們，但我得救自己。
「大姨、大姑們說得都有道理，你們都是為我好，我領情。我仔細想想，過繼孩子不能光是我哥的孩子，我要在整個家族選，你們說呢？」
二姨明顯反應不過來，還有好事不給娘家人的。
大姨立馬改口：「害，這年頭倡導戀愛自由，女孩子更懂女孩子。」
大姑擠開我媽：「我家老大今年剛生了男娃，可俊嘞，快瞅瞅。」
我媽叉腰大罵：「幹啥呢，都是不出五服的親戚，
還能惦記自家小輩的房子。」
大姨撇嘴：「姐，你這話可不對，我們要是算惦記，你和姐夫都改明搶了。」
大姑接上：「再說，你家兒子是不是親生的，咱侄女讀書好、工作好，她哥咋就爛成蟲，能生出好鳥嗎？」
我媽急了：「嘿，你罵誰呢？我的嫁妝沒少給你家那位還賭債，人家做女兒的，都是往家裡拿，你倒好，拿妯娌的錢去補家用，要不要臉！」
大姑也急了：「我不要臉，你和我弟住的房子哪兒來的，還不是我早年下深圳打工賺來的，還有老家的地皮，你們是不是佔了我那份。」
二姨在邊上大喊：「別吵啊，吵有什麼用。」
對，能動手就別嗶嗶，媽你可得爭氣，抓頭發、掐鼻子，上啊！
這幾天，我被她們煩得憋了一肚子氣，天天拿女德訓我，還一副為我好的模樣。
為我好，就要掏心掏肺給娘家，吃糠咽菜在婆家。
她們生活不如意，還不許下一輩女孩過好日子。
10
為了相親相愛一家人和諧團結友善，我含淚拒絕過繼，這輩子注定孤苦無依，唯有房子票子。
爸媽不敢和我正面硬剛，天天在我眼前自怨自艾。
爸爸拍自己巴掌：「唉，那時候就不該把廠子給他，才一年就敗了。」
我磕著瓜子，可不是嘛，您那時候瞎。
媽媽拿出一沓報紙：「唉，我這個年紀，隻能找找保潔工作。」
我丟掉瓜子殼：「您不是有養老金，一個月 5000 多，吃喝不成問題。」
媽媽繼續嘆氣：「唉，那不得給你哥買房，你又不肯出錢，隻能辛苦我們兩個老骨頭。」
我打了個飽嗝：「我讀大學的時候，
您連學費都不肯出，生活費更是沒有，您是怎麼說的？兒孫自有兒孫福，美好生活靠自己。」
我忘不了深夜酒吧打工回來被宿管阿姨掃視的眼神，好像在說「小姑娘真是不檢點」，也忘不了同學發現助學短信戲謔的眼神，不加掩飾地說「還專業女神，原來是貧困生」。
還有男生發黃色的短信：【陪我一晚，給你 1000，躺著就能賺錢。】
這些和爸媽說了也沒用，他們有一百個理由，歸結起來，隻有一句話。
「你長大了，不能依靠家裡，要多幫幫家裡。」
爸媽再次敗北，房子暫時被擱置，但不妨礙使喚我為家裡做事，正好未來嫂子要上門。
媽媽一大早帶我去批發市場，鮑魚、海參、魚膠，跟不要錢一樣通通放進購物袋。
「媽，你錢帶夠了嗎？」
她沒停下拿貨的手，
很自然地說：「我都沒工作，哪兒來的錢，當然是你付。」
我粗略計算下，得小 1 萬。
「不用這麼誇張吧！」
我媽不屑地說：「你哥特意囑咐，要豪華，得給人家姑娘面子。」
不是，我哥的面子關我什麼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