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君懷秋猛然起身抱住我,他許久都沒有言語。
我內心有些不安地問道:「怎麼樣?你都看見了什麼?」
「沒什麼……」君懷秋深呼吸了一下,他撫摸著我的臉頰輕聲說道,「永安,我一定會將你捧上帝位。」
君懷秋跟我商議,他要逼著崔池魚露出馬腳。
於是他制造了巫蠱之禍,順勢將我送到西山佛寺找到老僧求助。
而崔池魚想要順勢除掉我,登上帝位,隻是我們都沒想到威武將軍跟她一起謀反。
畢竟這一世,衛無衣都跟我定親了。
前一世崔池魚走得順風順水,不急不緩,一切都仿佛在她的掌握中。
這一世有了我這個變數,她變得被動,變得倉促。
最重要的是,老僧出手,除掉了崔池魚身上那個神秘的力量。
沒有了外力的崔池魚,不過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罷了。
她被關在天牢的日子裡,整日瘋瘋癲癲的,口中說著一切奇怪的話語。
「我不是炮灰!我是女主!」
「系統!快幫幫我!我要奪走女主的氣運!」
類似這樣的瘋言瘋語,讓人捉摸不透。
這樣的崔池魚,對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威脅。
真正的強者,就算陷入困境也能絕地逢生。
而崔池魚這樣的,不過是僥幸獲得了神秘力量的幫助,隻有一層脆弱的空殼罷了。
一年以後,父皇退位,到景明園休養。
而我,正式登基,改年號為「澤天」。
20
我登基後的第三年,開設女子恩科。
天下女子皆可入書院讀書,跟男子一樣擁有考科舉的權利。
這必然是一場自上而下的變革,滿朝文武幾乎沒有反對的。
隻因為一點,我登基以後選拔女官,能入宮的多數是世家女子。
當朝臣們發現自家女兒能夠擁有權力的時候,他們的心就會活躍起來。
如同陳閣老這樣的老臣,他隻有一個嫡女,如果嫡女能夠考科舉,
那麼陳家百年門楣,自然有人繼承。
何況,玲瓏常伴我左右,位同副相,哪個世家不想分一杯羹?
當足夠多的世家女子掌權,就會不斷有女子拼盡全力讀書。
這場變革也許漫長,但是畢竟是一個好的開端。
「無衣已經去邊關三年了,你不去看看他嗎?」我翻閱著奏折,正好瞧見衛無衣的奏疏。
三年前衛無衣更名改姓,前往邊關。
這三年,
他屢立戰功,塞外蠻夷再不敢欺辱我邊關百姓。
衛無衣也得了一個「玉面將軍」的雅號。
父皇當年下旨斬S了衛家半數男丁,又將衛家女子充入教坊。
衛無衣走的那一年,我讓他把衛家人全都更名改姓帶往邊關。
那一年,是我們青春散盡的一年。
出京的離別亭,我們三人飲了酒。
衛無衣跪在地上,朝我三拜九叩,「臣這一生,必不會辜負陛下隆恩!」
他知道,我為他冒了多大的險。
重用罪臣之子守衛邊關,掌控兵權,是我登基之後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情。
我抬手將他拉起來,看著他道:「衛無衣,此一去,定要活著回來。」
玲瓏至始至終沒有說話,衛無衣紅著雙眼將酒一飲而盡。
他上了馬。
玲瓏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似的,奔襲而去,大吼道:「衛無衣!不要做個孬種!建功立業!我等你回來娶我!」
她從小要強,我幾乎沒見過她哭。
可是這一刻,她卻淚如雨下,哭成了一個淚人。
衛無衣沒有回答她,回應她的隻有這三年來的戰報。
玲瓏許久才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去,還有兩年,他回京述職就可以娶我了。」
我沒再勸她,玲瓏跟衛無衣之間的感情是可以經得起時間考驗的。
等玲瓏走後,小鼓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在我耳邊說道:「今夜,大人會來。」
我哼了一聲:「他想來就來,整整三日不聽宣召,我看他是不把朕放在眼裡了。」
小鼓笑起來,故意說道:「那奴婢傳信,要大人別進宮了。」
我瞪了她一眼。
如今小鼓是三品宮內行走女官,幫我料理宮中大小事務。
「算了,朕去瞧瞧他。」我換了便裝,去往內閣。
這個時候,君懷秋他們都在內閣議事。
等我走到內閣門口的時候,聽到玲瓏的聲音傳了出來。
「首輔倒是挺了解陛下的喜好。」玲瓏的語氣帶著一點調侃,「不愧是陛下的太傅。」
陳閣老長嘆道:「陛下登基三年了,始終沒有選秀的意思,我們這些老臣提一句她都要翻臉。這事兒啊,我看還得懷秋你去問問陛下的意思。咱們暗地裡幫她相看,她到時候不悅該如何?」
「都是才貌雙全、身家清白的青年才俊。正好入秋了,宮中辦一場賞菊宴,召這些人入宮,看看陛下有沒有瞧上的。」君懷秋平靜地說道。
玲瓏又說道:「四叔,快下值了,我聊點私事。
前些日子讓你相看的那幾個姑娘,你覺得如何啊。這幾日祖母整天追著我叨念,她又不敢問你。」
「我再想想。」君懷秋的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
我站在外面,冷笑。
好你個君懷秋,朕的床榻是容不下你了嗎!
這才三年,就想跟朕割舍幹淨!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說這一生沒有任何名分,也甘願做朕的榻上之臣。
小鼓看著我的臉色,勸道:「大人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許是應付一下家裡。大人對您的心意,奴婢都是看在眼裡的。」
我沉思了一下說道:「今夜不必讓他入宮了,明日不是君家老太君大壽嗎?朕微服到訪。」
小鼓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君家老太君大壽,我微服而去。
君懷秋忙的團團轉,
一直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到小花園見我。
他穿著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勁松,面容好似冷玉。
「陛下怎麼獨自出宮?」君懷秋走進了,帶著一臉的不贊同瞧著我。
「四天不見,就同我講這個?」我走進了,撥弄著他的腰帶。
君懷秋被我噎了一下,抓住我的手低語道:「早朝之時不是日日都見。」
「早朝的君大人,哪有晚上的君大人有意思。」我將他按在葡萄架上,示意他低低頭。
君懷秋幹脆掐著我的腰,微微用力,把我抱到了葡萄架下的長椅上。
我稍稍低頭,便能吻住他。
他一開始還假模假樣地躲一躲,沒過一會兒就熱情似火。
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什麼!老四他抱著一個少年人在親?」
「老天爺,
四叔竟然是這種人!」
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君懷秋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我,我也在看著他。
「老四!」君家老太太怒道,「你在幹什麼!你是想氣S我!」
我從長椅跳起來,露出臉對老太太笑道:「老太君,是朕微服來跟你賀壽了。」
君太君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她先是看了看我的嘴唇,又看了看君懷秋的脖子。
玲瓏也一臉踩了狗屎的表情,好半天才說道:「祖母,快謝恩啊。」
「謝陛下……」老太君要跪。
我上前扶住老太君,笑道:「您也算我半個長輩,不必行此大禮。」
老太君一向長袖善舞,這個時候卻是一抖,講不出半句話,硬生生擠出個笑容。
玲瓏反應極快,繼續去應對招待賓客。
我本以為經此一舉,便能讓老太君不再逼迫君懷秋娶妻生子。
可是我沒想到,我低估了君家這樣的百年世家。
夜裡,我悄然回到君家,看到君懷秋跪在院子裡。
老太君老淚縱橫,狠狠用竹板打著他的背部。
「懷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竟然做了陛下的幸臣,傳出去,君家的名聲還要不要!」
一聲又一聲,聽得我都覺得皮開肉綻。
可是君懷秋至始至終,一聲不吭。
「立刻跟陛下斷了!」老太君恨聲道,「陛下年紀還小,將來三宮六院,總要有人延續皇室血脈。到時候你算什麼?你算什麼啊!」
這話裡,是一個母親對一個兒子的心疼。
君懷秋卻說道:「母親,她說過,隻會有我一個人。
」
老太君閉著眼睛流下兩行清淚:「懷秋啊懷秋,這世間最靠不住的就是帝王之情。娘寧願你娶一個平凡的女子,都不願意你走上這條路。你是皇朝首輔,這一生陛下都不會給你名分。難道你甘願拋下畢生所學,去做她宮裡的一個貴人嗎?」
君懷秋堅定地說道:「母親,兒子心意已決。」
老太君被氣得渾身都在顫抖,丟下竹板揚長而去。
君懷秋還是板板正正地跪在地上,他慘淡一笑:「娘,恕我不孝!兒子將三世壽命都給了永安,能陪她不過短短數十年,兒子不悔!」
我聽得心頭顫動,什麼意思?
為什麼君懷秋會說他給了我三世壽命!
我正準備出去問個清楚,就瞧見君懷秋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頹然到底。
「君懷秋!」我衝出去,將他扶起來,
哭道,「你把話說清楚!朕命令你!說清楚!」
君懷秋前世今生番外 1
我出生在時代鍾鳴鼎食之家的君家,是這一代唯一的嫡子。
我早前有個哥哥,才華橫溢,冠絕皇朝。
十歲之前,我生活在哥哥的光環下,黯淡得像是陰影下的葡萄樹。
十歲那年,我哥哥害了疾病去世。那一年,我爹去世,我娘大病。
整個君家,都籠罩在一種沉默又壓抑的陰影當中。
作為僅剩的嫡子,我成了君家的扛鼎之人。
越是像君家這樣的世家,越把禮儀、克制寫進了骨子裡。
每一個君家人,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一旦發瘋都控制不住。
如同我三叔,忽然就出家了。
又如同我六叔,看上了一個妓子,舍掉姓氏也要娶她。
君家,每一代都要出個瘋子。
又比如我爹,之所以說他去世,是因為我哥哥走了以後,他留下一封信去做遊方道士了。
君家,這就是外面人人稱羨的世家大族。
我哥哥S前,笑著對我說:「老四,S了倒也自在些。」
隻是我,從此以後失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