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結局都是一樣慘淡。
魏權不斷打量著我筆挺如松的身姿,如同面對一位真正的對手。
似乎領悟到了什麼,他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所以,你也和我一樣,記得那些輪回的過往。」
「所以,你是刻意把自己鍛造成這樣的,就像千錘百煉,百煉成鋼……」
「你可真是……」
他嘖了兩聲,似乎有些驚嘆:
「不簡單啊,小姑娘。」
那個「小」字咬在對方唇齒間,顯得那樣刺耳。
我無動於衷:「魏權,我來是為了兩軍對戰,不是聽你隨地大小爹的。」
「……」
被我下了臉面,魏權撇下嘴角:「行。」
隨即,
他活動活動筋骨,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身手有沒有進步!」
下一刻——
白刃廝S,短兵相接!
巨大的衝擊力讓對方瞳孔劇震,不得不收起了嬉皮笑臉。
「喲,力氣挺大!」
見對方終於開始認真,我全神貫注,正面迎擊這場生S決鬥。
在過往的無數個世界裡,我一直在進步。
可不得不承認,魏權也一直在進步。
更可怕的是,他從受精卵開始就注定了贏在起跑線,比我生就更高大的身軀,更有力的四肢,和更狠毒的心腸。
待他調動起了全部戰力,我也從開始的壓他一頭,漸漸雙方持平,再到左支右绌……
就和記憶裡一樣,他用更強大的體格壓制了我,
那雪亮的刀鋒如潑水般舞來。
然而,就在生S攸關的時刻。
有人從我身後的帳子裡跑出來了,見我即將倒在魏權劍下,她慌張大喊:
「住手!」
而魏權見到她的瞬間,也同樣失聲:
「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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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走向變得玄幻了。
見到頭頂花冠,身披白紗,聖潔如高山雪蓮般的玉墨,魏權橫在我脖頸間的劍停滯了。
她情真意切地上前呼喚:「魏家哥哥!」
「真的是你嗎?」
魏權嘴唇顫抖,卻地承認了。
「……是我。」
玉墨聞言,一口氣撲上去抱住了他:「太好了!你還活著!
對方眼神復雜地望著她,想說點什麼,
卻欲言又止。
見兩人如此情狀,我才知道,自己注定的宿敵,竟然就是玉墨青梅竹馬的戀人。
女人沒注意到他的微表情,依舊拽著他拿劍的手臂:「可是,你不是和我爹娘一起被燒S了嗎,怎麼還好好活著?」
聽她問話,魏權眼珠一轉,謊言便信手拈來:「那一日,我反抗不過,被那些土匪打暈擄走了。」
「那,那我家中多出來的屍體……」
「可能是落單的匪徒……」
魏權還要編,被我當即打斷:「玉墨,他撒謊!」
「想想你的镯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寨子裡——」
眼見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一伸手,指向面沉如水的魏權:「因為……兇手就是他!
「是他S了你爹娘,劫了你全家,拿著銀錢做了上山的投名狀!」
可不等魏權反駁,玉墨便矢口否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玉墨!」
我還待再說,卻被對方打斷:「花奴!你住嘴!」
「魏家哥哥最是善良,他連一隻螞蟻都舍不得踩S,又怎麼會S人?」
聞言,我難以置信:「不是,你怎能如此相信他?」
「我,我就是相信他!」
「所以你到底是相信他,還是相信自己心目中的假象?」
她嘴唇翕動著,踟蹰半晌,卻是悲傷搖頭。
「你不懂,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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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魏權的劍還橫在我脖子上,可玉墨卻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魏家哥哥,
你能不能放了花奴?」
「不能。」
「可她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姐妹。」
魏權遲疑一刻,還是拒絕了:「兩軍交戰,豈可如此兒戲?」
「非是兒戲!」
玉墨急急地拉著他手臂:「你留著花奴也無用,S她,不S她,並無什麼區別,要不是因為我是聖女,那些人怎麼可能聽她的?」
「隻要我跟你走,他們都會心甘情願跟著你的!」
見她毫不猶豫投入魏權的懷抱,我從未如此憤怒:「玉墨!」
「我們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了現在,你怎麼能將一切拱手相讓?」
玉墨向我投來蒼白而又絕望的一瞥。
「我不管,我要和他在一起。」
見她如此堅定的選擇,魏權持劍的手緩緩落下:「玉墨,你真願意回到我身邊?
」
「那是自然!」
對上我冷冷的眼神,玉墨心虛地移開眼:「魏家哥哥,我除了依靠你,還能怎麼辦?」
「她一個女人,難道真能做皇帝不成?」
「你,你就……放她一條生路是了。」
此言正中魏權下懷。
他放下劍,立即將面前國色天香的美人擁入懷中,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深處的野望:「好!!」
「待我做了皇帝,便封你為皇後!」
玉墨偎依在他懷中,驚喜道:「真的嗎?」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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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將我趕走了。
她是聖女,隻要她一點頭,麾下收攏的數萬兵甲頃刻易主。
我心灰意冷,準備離開,可下一刻,
剛才還柔弱無骨的美人忽地掏出一把短匕,閃電般刺了過去!
「呸,我不過娼門之女,你怎麼會封我為皇後?」
魏權痛叫一聲,卻見懷中人的溫柔小意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如厲鬼索命般的陰毒。
他驚呆了:「小玉,你!」
玉墨捅了一刀還不解氣,咬牙將刀柄往更深處刺去:「等你當了皇帝,後宮裡還會有絕代美人,權臣之女,封國公主,那些女人才是你最想要的,我又算什麼東西?」
男人痛得瞠目龇牙,但依舊虛偽維持著深情:「小玉,是真的……」
「我們……一生一世……一雙人……」
迎接他的,卻是女人發狂般的捅刺。
「住口!
」
「住口!」
「住口!」
「不要再騙我了!」
「你S我全家,也好意思說真心愛我!」
趁她激動手抖,魏權搶下了她的匕首,反手捅進她胸膛,口中怒吼。
「你懂什麼!!」
「我當然是真心愛你的!」
「你知不知道,我S掉他們那一刻,心有多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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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乍起,愛侶變S敵。
趁兩人SS糾纏,我尋了個機會,一刀刺入魏權後心!!
一聲絕望的慘叫過後,對方登時氣絕。
他倒下了,玉墨也脫力軟倒,可見自己正倒在男人身上,她卻立即掙扎著往外爬,一隻手渴望地朝我伸來:
「花奴,帶我……走……不要和他……S在一處…….
」
「玉墨!」
我連忙將她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你快別說話了!」
她卻搖搖頭:「沒用了……我……已經……」
我撕下自己衣袍的下擺,給她捆扎著胸前的傷口:「你堅持住!我去叫軍醫,軍醫一定能救你的!」
可她卻緊緊抓住我的手,不讓我離去,口吻甚至帶著點驕傲:「花奴,你瞧……這次……我聽你的話……」
「睜大眼睛……無論那真相……多麼殘酷……」
說話間,
她單薄的胸膛如破風箱一般鼓動著。
撥開被血浸透的衣衫,能隱約看到血肉下顫動的心髒,我知道一切已回天乏力,眼前漸漸模糊了。
玉墨摸索著抓住我的手,我知道她有話說,連忙俯到那蒼白的唇邊,卻聽她輕聲道:「花奴,我曾說過,你要是個男人就好了……」
「可我錯了……我該……向你道歉的……」
聞言我連連搖頭,聲音顫抖。
「不,不用道歉!」
可她還是帶著歉意道:「對不起,花奴。」
似乎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逝去,蒼白唇角甚至帶著幸福的微笑:「為男子,你是堅毅勇武的男子,為女子,你是堅毅勇武的女子,無論什麼樣,
你就是最好的,是最強的…….」
「可你竟然是女子,我何其幸運,能和你做姐妹……」
「我……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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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的身體,在我懷中漸漸冷卻。
我抱著她的屍體,在悽冷的天光下坐了許久。
我在等,等下一個輪回。
作為主角的她會回歸,再次和我開始在這個世界的冒險。
這次我一定會帶她走,不管她對我說多少混賬話,做多少混賬事……
可我等了好久,等到不知多少個日出日落,等到她安謐的睡顏都有些歪斜了,身後的兵士才好心地告訴我,聖女早已駕鶴西去。
人S不能復生,望我節哀。
我不明白,她為何沒有選擇回歸。
難道此生如此顛沛流離,她卻依舊從這被他人辜負的命運中,獲得了滿足嗎?
我隻知道,和無數個反復的過往不同,這次她真正地離開了。
輪回,結束了。
35
我將玉墨的屍體葬在了英雄冢。
有人說她隻是個柔弱的女人,不配被稱作英雄。
可他們不知道,當她為同伴犧牲時,明明比那些戰場上的掠奪者更加勇敢。
有人說,玉墨年少夭折,應該給她尋個年齡相當的少年作配,讓她九泉之下也能有一個歸宿。
可我卻頭也不回地拒絕了:「不!」
「她不需要歸宿!」
「她,就是她自己的歸宿!」
36
三年後,
我攻入了京都。
並當著泱泱民眾之面,親自將暴虐的皇帝凌遲。
欺凌過玉墨的四個人,被我親手砸碎骨架,用水泥澆築,一個個灌注成垂頭喪氣的跪像。
從此以後,這些人將以認罪的姿態,千年萬年,長長久久地供奉在玉墨靈前。
她離去已久,可在這個世界,卻依舊存在著聖女降世的傳說。
他們將她的身姿塑造得婀娜動人,因為美麗愛她,因為纖細愛她,因為柔順的姿態愛她,可他們卻忘了,在那將女人抽象為符號的外殼之下,是一顆真摯而熾熱的人心。
不可被愚弄。
不可被欺騙。
不可被褻玩。
往後數年,我入廟堂,鞭策女子進學入仕,鼓勵女子從商練武,民間風氣為之大變。
從無如此的時代,父母也會對女兒寄予希望,
女子努力進學,參與社會生產,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我以為自己做到了穿越者的極致,直到某次過佛寺,見一名老婦在佛龛下長跪不起。
問其緣由,卻是家中剛娶了新婦,老人想要一舉得男,光耀門楣。
對家中一定要有男丁的理由,她是這麼說的。
「一子一女,如此方為一個『好』字。」
我抬頭,卻見佛陀靜坐,正高高在上地俯視人間。
於是我大聲反駁。
「女子,本就是一『好』字!」
此刻我忽然覺得,玉墨似乎消失了,又似乎無處不在。
她就以另一張面孔,追隨在我身後。
在這個沒有神靈,沒有歸宿,沒有拯救者的世界,我一個人是贏不了的,也隻有和身後的她在一起,才有可能繼續走下去。
沒有她,
我不能勝利。
沒有我,她不能存活。
能拯救我們的,也隻有我們自己。
因此為了當娼妓的玉墨,為了當聖女的玉墨,為了千千萬萬的玉墨。
我還要繼續走下去。
走到最遠。
直到最遠的,曙光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