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本來想轉過去看一看李頤昇的臉色,又覺得還是算了,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吧。
人生慘淡,媳婦喜歡別人,連肚子裡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你怎麼知道柳期期的孩子不是李頤昇的?」
我有點好奇,扭著姜祉偃問。
「你親我一下,我考慮回答你。」
恰好走到小湖邊,岸邊楊柳依依,石橋上晚風徐徐,那個被你扯住袖子的人轉過身來,調笑的叫你親他一下。
如果不是李天暨的臉的話,場面可能會更唯美。
「親李天暨的臉嗎?」
我放開他的袖子,往橋邊上一靠,微笑道。
他愣了一下,眼尾上挑,滿眼的笑意快要溢出來。
他在我左邊,勾起我肩頭的一縷頭發,
放在手指尖纏繞,又湊到我頸邊,嗅了一口。
呼出的熱氣噴到我耳朵上,燙的人心跳都亂了。
「原來你想親我的臉啊。」
說話就說話,離我那麼近幹嘛!
像個男妖精一樣,還頂著李天暨的臉。
見我不說話,姜祉偃輕笑一聲,又拍了拍我的頭。
「下次讓你親,我。」
他彎下腰,手還放在我頭上,眼睛靜靜的看著我,好ẗṻₕ像很認真,又好像,隻是隨意的開個玩笑。
「我易容成李天暨進入大雍,是因為姜別言在我身邊安插了人,他以為我還在姜齊,卻不知姜齊的姜祉偃非此姜祉偃,同理,他身邊,也會有我的人。」
這人說話的時候,手老是不老實,這會兒又輕輕的蹭我鬢角,大流氓!
我卻也無心聽他解釋,
忍不住開始想象,姜祉偃,長什麼樣呢?
9
那天之後,東宮安靜的可怕。
直到第三天夜裡,宮裡傳來消息,皇帝病危,宣太子,晉王進宮。
我有點詫異,姜祉偃不是給了李頤昇解藥嗎?
子時,姜祉偃來了,還是頂著李天暨的臉。
「圓圓,襄希的大軍已經潛進大雍了,今晚有變,你呆在暖風殿哪都別去。」
他來得快去的也快,那雙總是帶點漫不經心的眼睛,今天也格外嚴肅。
我一整晚睡不著,外面一陣一陣的嘈雜,黎明時分才安靜下來。
我實在呆不住了,就偷偷往外面走去。
今天有雪,還有風,吹的人臉生疼。
四下無人,靠近柳期期宮殿的時候,隱約又聽見些聲音,我心頭一緊,想著要不跑回去算了,
還能安全點。
轉身的時候,聽見了一道很像姜祉偃的聲音。
現在回去才是最安全的,但那道我不敢確定是不是他的聲音,卻讓我停住了腳步。
偷摸潛過去,大殿門戶大開,裡面站著幾個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帶著面具的姜祉偃,柳期期,李頤昇,還有,原本應該病危的皇帝?
走近了,看見裡面還有,李天暨?
我墊著腳,走到宮殿外的小花壇,蹲在偌大的盆栽後面。
「朕真是沒想到,朕的好兒子,大雍的戰神,居然為了個女人,判了自己的國家?」
皇帝滿臉寒意,上位者的威壓暴露無遺。
「呵,好兒子?我長這麼大,您有關心過我嗎?我不過是您給李頤昇培養的一條狗!表面上看起來對母妃很是寵愛,其實就是為了立個靶子吧,
您有愛過她嗎?有愛過我嗎?沒有,沒有!你眼裡的好兒子,隻有李頤昇!」
李天暨跪在地上,頭發凌亂,看起來頹廢又衰敗。
皇帝原本凌厲的氣勢,在聽完李天暨的話之後,驟然泄下來。
他坐在高處,微偻著背,此刻就像一個平凡的父親。
「罷了,太子,你來處理吧。」
半晌,他揮了揮手,往殿外走去,哪裡有候著他的侍人。
漸漸隱於夜色裡。
我蹲久了腳有些麻,微微動了動,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石子。
殿裡齊刷刷的看過來。
我拎著裙子,從盆栽後面走出來。
真尷尬。
姜祉偃先一步看見我,連忙拉我進殿裡,拍了拍我頭上的落雪。
語氣有些生氣。
「不是說了讓你待在暖風殿,
別出來嗎?」
「待不住。」
我輕輕嘀咕。
卻也沒說,其實我有點擔心他。
李頤昇冷冷的站在一旁,突然出聲。
「來人,晉王,私通姜齊,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話音剛落,殿內衝出一群舉止有素的士兵,不過幾息,就把還跪在地上的李天暨帶走了。
?這些人哪兒來的?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大殿上,就隻剩下柳期期,李頤昇,姜祉偃,和我。
「側妃……」
李頤昇看著柳期期,眼神一會兒狠戾,一會兒又迷茫,半晌說不出個字。
得知年少時便放在心裡的人,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枕邊人,原來一直算計著自己,這種感覺,可能是李頤昇活到現在遇到最大的挫折。
柳期期就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
低著頭,也不說話。
這時候的她,看起來跟我認識的柳期期有些不同。
記憶裡的柳期期是個狠毒又慣會演戲的人。
現在的她,卻難得的露出些平靜。
好像這錯綜復雜的棋局與她無關一樣。
場面正僵,有一小隊黑衣人忽然襲來,殿後的士兵與來人打成一團。
姜祉偃把我往他身後一帶,穩穩的護著我。
我看著他寬廣的背,莫名的安心。
兩隊人打的不分上下,過了會,來的那群黑衣人寡不敵眾,隻剩下領頭的那個還在苦撐,卻也是渾身是傷。
「別言哥哥,小心!」
姜祉偃把我擋的嚴嚴實實的,我隻能看見些許畫面。
過了會就隻聽見柳期期吼了一聲。
刀劍聲戛然而止。
「退下!
」
這是李頤昇的聲音,冷漠中帶著點急促。
我探出頭去。
就見一襲粉衣的柳期期倒在那黑衣人懷裡。
遮面被他扯下,露出一張稱的上驚豔的額臉。
細看來,跟姜祉偃還有些相似。
隻是他鼻梁上,有顆痣,平添了些許魅意。
「襄希大皇子,姜別言。」
李頤昇坐在剛剛皇帝坐的位置上,他也堪堪二十歲,冷眼看人的時候,竟跟他父皇一般無二。
他明明是盯著姜別言的,我卻覺得他更像是在看姜別言懷裡的柳期期。
柳期期倒在姜別言懷裡,嘴角不斷地浸出鮮血。
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還帶著欣慰的笑意。
好似胸前那一柄劍沒有帶給她一點痛苦。
姜別言紅著眼睛看著柳期期,
抱著她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柳期期還是笑著,摸了摸肚子,說:「別言哥哥,雖然期期不幹淨了,但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名字都想好了,小名就叫糖糖好不好?」
姜別言用額頭蹭了蹭柳期期蒼白的臉,輕聲說好,都聽你的。
柳期期聞言滿足的笑了,費力的伸出一隻手想摸一摸姜別言的臉。
姜別言見狀連忙把她的手握住,往自己臉上帶。
「別言哥哥,期期累了,你給我買根,糖,糖葫蘆,好不……」
柳期期說到後面,鮮血一陣一陣的從傷口湧出,她還是強撐著,想說完,可惜事與願違。
那個笑的一臉嬌羞的姑娘,閉上了眼睛,十指纖纖的手,也從姜別言臉上滑落。
姜別言SS地看著柳期期,
一滴一滴的淚從發紅的眼睛裡湧出。
他固執的抓著那雙漸漸失去溫度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期期,你別睡,我去給你買糖葫蘆好不好。」
他寵溺的蹭了蹭柳期期的額頭,溫柔的將她抱起來,往殿外走去。
滿身的血跡,一滴一滴的淌下來,染紅一地積雪。
李頤昇握著椅子的手青筋微現,後腮也咬緊了。
我猜他想要追去吧,畢竟也是他那麼喜歡的人。
可侍衛來問的時候,他痴痴的看著兩人的背影,沉默半響,說,算了。
雖然一早就知道柳期期跟襄希有關系,但我也有些想不通,她一個管家小姐,是何時與姜別言搭上關系的。
或許,是豆蔻年華,江南水鄉,有個懵懂青澀的姑娘。
一年元宵佳節,她悄悄溜出府去看燈會,
遇見了一個帶著狐狸面具的少年郎。
他說他是來自遙遠國度的皇子,就這樣,小姑娘被他一根糖葫蘆,騙走了一輩子。
丟掉一顆心,變得冷血狠辣。
她想保護那個孤單的小哥哥,為此,她甘願變成他手裡最鋒利的劍後來。
後來,再沒人見過姜別言,襄希一脈也沉寂下去。
隻是後來聽說,江南有位能制奇藥的神人,平日裡就在橋頭賣糖葫蘆。
他說他的妻子叫期期,他們還有個可愛的孩子,叫糖糖。
可惜從來沒人見過他的妻兒。
當然,這是後話了。
我看著姜別言冷寂的背影,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
可能他從小就被當成奪權的棋子,沒被愛過,也不會愛人。
原本以為給出去的,也是他隨意收取的棋子,
卻不知,丟失的是這輩子也不再有的心頭寶。
殿外風雪更甚,吹來滿屋寒意。
姜祉偃似Ṫũ̂₋有所覺,將我往他披風裡一帶。
暖意襲來,我凍僵的臉也緩和不少。
我躲在他懷裡,避過漫天風雪。
尾聲
第二天,街坊傳言,東宮遇刺,側妃身亡。
半個月後,我依照計劃暴斃。
與此同時,趙家從郊外的莊子裡接回從小養在哪兒的二小姐,趙虞。
姜祉偃回姜齊的時候,求娶尚書府千金。
兩國聯姻。
大婚那天,我坐在婚床上,有點局促,滿屋子都是姜祉偃的蘭花香,燻得人昏昏欲醉。
須臾,有人推門而來。
「圓圓,看我。」
那人一身紅衣,盡顯風流。
他坐在我左側,抬手摘下面具。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呢?
我一時也難以形容,大概是江上清風,山間明月都難以比擬。
常年不見日光,顯得有些蒼白,像上好的瓷器,脆弱又泛著讓人心悸的光。
紅燭昏羅賬。
我聽見他說,隻有我一人見過小時候的他和長大後的他。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饕足的懶意。
我當時有些想不明白,直到後來陪他在書房處理政務,我闲的無聊,東看看西瞧瞧,在書架頂端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的匣子裡,看到了我的長命鎖。
原來我遇到你,比故事裡的所有人,都早。
再次見到李頤昇,已經是很多年之後了。
我跟姜祉偃回來參加我哥的婚宴。
他已經是皇帝了,
後宮佳麗三千,卻遲遲不立皇後。
我跟他在人群裡遙遙對視了一眼。
他的眼神依舊冷冰冰,叫人看不真切。
觥籌交錯間,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少年氣盡數消失,隻剩下沉寂和威壓。
我一時有些感慨,輕嘆了口氣。
姜祉偃拉了我一下,委委屈屈的看著我,醋意濃濃。
「怎麼,當了我的皇後,還想著別人?」
我捏了捏姜祉偃的手,滿眼笑意。
這輩子,眼裡沒有別人,隻有你。
就好像,我原就是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