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然為什麼陸臣卿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還一點都不生氣。
隻有我知道,他在十三歲前為了救我,腦袋被驢踢了。
念在他那份救命之恩,我才對他容忍到現在。
1
夏日炎炎的操場之上,籃球撞擊在地面上而砰砰響動著。
陸臣卿在第三次喊我名字的時候,我才抬頭。
站在籃球場中央的人明顯已有了點不耐煩,皺著眉望我。
我拎著礦泉水小跑過去。
「想什麼呢你?」
指節輕輕地敲在我的額頭上,我向後躲了躲。
眯著眼看他,他的下頷線比我的人生規劃好像都要清晰。
因為額頭上的薄汗,他順手把頭發撩到了腦後,怪不得剛剛籃球場旁的女生尖叫連連。
喝完了之後他把空瓶支在我頭上,眯著眼笑了下,意味不明。
「頂著。」
……
有病。
我晃了晃,礦泉水瓶應聲而落,彎腰撿起瓶子之後,他已經轉身回了球場。
2
下ƭùₓ半場打完之後薄暮已接近尾聲,晚風吹繞過脖頸,我剛想起身去找他,一個女生從他身後跑了過來。
女生我認識,籃球社社長。
至於為什麼籃球社社長是個女生,為什麼籃球社社長從未參加過校籃球賽,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她確實快貼到陸臣卿身上去了,還有意無意拿目光瞄我。
我自認為自己算不上什麼威脅。
起身將放在腿上的陸臣卿的外套拿給他,他理所當然地接過了。
「穿好外套,小心著涼了。」
「我會提醒臣哥的。」女生在他身旁甜甜地笑著。
「今晚我晚點回。」陸臣卿的聲線自帶著股冷,看樣子他們倆剛剛商量好了。
我想跟他說,今晚我生日,你本來答應陪我過的。
不過轉念,算了。
他將會錯過對他來說無比重要的日子。
3
十年前的今天,陸臣卿他為了救我,腦子被驢踢了。
真的被驢踢了,真的去醫院住了一個月。
並且真的失憶了,倒不是電視劇裡那種啥都全忘了,而是零碎的記憶丟失,再加上記憶混亂。
這就造成了個結果,就是十三歲之前特可愛的小陸臣卿沒了。
十三歲之前的小陸臣卿可愛到什麼程度,他說我是公主他是騎士,
為什麼他要當騎士不當王子,因為他要守護我一輩子。
想到這茬我就生氣,現在的陸臣卿別說保護我,能別往我心上戳刀子就不錯了。
他當初的誓言都被狗吃了。
不過,我也有個誓言。
那就是,他確實救了我,我在心裡默默發誓,從他救我的那天起,本公主就聽他話聽十年吧。
今天,丫就是十年之約到期之日。
在今天之前的無數個日子,我已經想把陸臣卿那貨骨灰揚了。
4
我本來已經美美地和姐妹享受完蛋糕,美美地準備上床睡覺,結果在進入夢鄉的前一刻,手機震了起來。
陸臣卿那倒霉玩意。
我掛了電話,準備鑽進被窩,手機又響。
「喂?」
「R76,來接我。」 Ṱū́₉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低又黏,
估計是喝了點酒的。
我之前確實凌晨一兩點爬起來去接過他,但今天之後不會,再也不會了。
於是我直接開了免打擾,進入夢鄉。
……
第二天早上,看到陸臣卿打了我七八個未接電話。
以及他的兩條微信。
「敢掛我電話?」
「?」
……我沒回他。
沒把他刪了已經算是我對我們這幾年舊情最後的悼念。
不過後來他也沒找過我,大概兩三天,不用追隨著陸臣卿的日子還挺爽的,連帶著這幾天的生活質量都高了許多。
下午跟同組的學弟出來調研,我順手買了杯奶茶給他。
他抱著奶茶不喝。
「怎麼了?
」
「诶呀,學姐,我懂你的意思。」
學弟撓了撓頭,一副我什麼都看透了的表情。
「你是想讓我把這杯帶給臣哥對不對?我們今天下午有籃球比賽嘛。」
……並不是。
我拿過奶茶用吸管直接扎了個洞放到他嘴邊,朝他搖頭。
「我們已經結束了。」
「真的假的,學姐你想通了?你不當舔狗啦?」
「……」
他好像一時嘴快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了。
「其實,我們這幾天都在猜,因為你之前一下課就去臣哥他們教室門口等他嘛,還總給他送便當,送奶茶啥的,可你最近都不去找他了,是臣哥做了啥對不起你的事嗎?」
「對不起我的事?」
「嗯嗯。
」
那他做過的可太多了。
「而且,我聽說,我聽說啊……」
學弟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
「陸臣卿他這幾天脾氣特別暴躁。」
「……」
「所以大家都在傳,學姐你的堅守讓陸臣卿發現他心中早已有了你的位置,可你已經離他而去……」
「行!停停停,別說了,你們擱這編故事呢,何況我根本沒喜歡過他——」
所以有的時候,現實比故事更加狗血。
我們轉角,遇見了陸臣卿。
5
自我那天掛了他電話,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這個人的情緒一向擺在臉上,
我以前早習慣了他陰晴不定,沒什麼所謂地跟他對視了半晌,準備拉著學弟擦他而過。
可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在學弟面前。
……準備把那故事證實了是吧?
他確實在生氣,而且見到我之後更加生氣了,幾乎是拽著我把我拉到沒人的樓道口,居高臨下地對我嗤笑了一聲。
「釣到新弟弟了?」
樓道裡影影綽綽的,我看不清他眼睛裡到底藏著什麼,也沒那興趣看清,索性接著他話說完。
「是啊,新弟弟。」
「林子暮。」
他幾乎是咬著牙把我名字念完的。
「為什麼不回我微信?」
貼著我的耳廓問我話的,灼熱的呼吸燎上一層麻痒,我躲開了他。
「不知道,
也許是我膩了?」
「膩了?」
他呵了一聲,我想大概是我這幾天沒去找他反而讓這大少爺不開心了,不過我現在懶得照顧他的心情。
「林子暮,你別後悔。」
挑了挑眉,他的笑讓我有不太好的預感。
他以前也喜歡對我笑,不過大都是耍著我玩。
他把我做了一上午的便當送給別人了,還怪我說是因為我做的太難吃了。
那時候,他也是這麼笑著的。
所以我才不喜歡現在的他,他以前雖然呆呆傻傻的,但會為了我腦袋讓驢給踢了,要換做現在,大概會把我推驢面前順便嘲笑一波我吧。
6
大抵是真的對以前的陸臣卿太懷念了,午睡的時候我做了個關於他的夢。
十一二歲的那年暑假,我與他一起到鄉下避暑。
光怪陸離的,一會要說爬樹找果子給我吃,一會說去冰箱裡掏冰棒給我含著。
他說他要當奧特曼,我那時候比同年人要早熟,就跟他說奧特曼是不存在的。
「不!奧特曼是存在的,我有奧特之力!」
「好,你是奧特曼,我是大怪獸,你要拯救世界,我偏要毀滅世界怎麼辦?」
我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問他。
我以為他會說,那我就 biubiu 兩下幹掉你啥的,結果他真皺著眉思考好一陣。
「好吧,那我就當小怪獸。」
他說,他保護我。
我一直覺得虧欠他,是因為他真的把騎士的事兒做到了。
那天大雨裡偏要惹那頭發狂的驢的人是我,可替我承受一隻驚慌野獸的攻擊的是他。
我知道他沒錯,
他隻是忘了,他隻是把奧特曼小怪獸夏天冰淇淋通通地一股腦都忘了。
有一天他也許會想起來,也許他再也想不起來。
可我還是會在某一刻他嘲笑我的時候生氣,還是會在他說我新買的衣服醜的時候,說我又長胖了的時候,無比懷念那個說我保護你的小孩。
我就當我的騎士被惡龍奪走了,他S了。
所以午睡起來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實驗室裡本該是空無一人的,本該是。
結果我身旁的位置上,好端端坐了個正在看書的人。
7
「醒了?」
賀州禮是我導師的得意門生,也算我的學長。
彼時他正垂著眼看手中的書,金框眼鏡映照出窗外夕陽的殘光。
我恍恍惚惚地去看,一時也數不清他的睫毛到底有多少根。
「老師要實驗的數據,
我找你拿一下。」
學長的聲線一直這麼清冷,我點了點頭,把早上那群人整理好的紙單交給他。
可他還坐在位置上,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教室裡本就沒什麼人,我才發現我站著,他坐著,他仰著頭看我。
無限溫柔的晚霞落在他眼睛裡也像是被清寒凍住,霎時安靜下來卻讓我尷尬不少。
「學長,還有什……」
「我聽說,你和陸臣卿分手了。」
……
今天都怎麼了是一個個,這麼關心我情感生活了?
「沒分,因為我們就沒在一起過。」
他沉默了半晌。
「你天天去找他,我以為你倆在一起了。」
我總覺得學長那眼神是在說,
在都沒在一起,你舔個屁。
我不想解釋年少時自己給自己訂的幼稚的十年之約,幹脆擺爛,學長問我之後什麼也沒說,合上書起了身。
他走到門框處回頭看我,明明是盛夏含蟬鳴的晚風,我偏感受到了那股涼意。
「跟上。」
學長說,導師找我有事。
我們學校外聘教授的辦公室要穿過一道長長的小巷,牆面上斑駁的痕跡總像立於晦暗的時光,於是一道風聲就能把操場那頭的喧鬧剝離開來。
「為什麼不喜歡他了?」
學長在我的身前問我。
「……」
以前沒瞧著你這麼八卦。
我很難解釋什麼,但不接他的話依舊很難。
賀舟禮是我們學院中挺特殊的存在,明明有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他,
可連開口跟他說話似乎都需要勇氣。
好在我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尷尬。
是我的舍友,聽起來語氣很急的樣子。
「子暮,你在哪兒?我求你看看年級群吧,都吵翻天了。」
我本來想,群裡吵就吵,跟我有什麼關系。
結果沒想到,他們現如今討論的核心,就是我。
起因是有個女生在教室裡丟了電腦,剛巧那天我們教學樓的攝像頭升級檢修,於是在群裡到處尋找丟掉的電腦。
其實我看過她貼在公共區域的告示,那意思就是斷定有人偷了她的電腦,限小偷三天之內還回來,不然報警什麼的。
結果三天了依舊沒人找她,她就在群裡問,本來沒什麼事的,這種失物招領一般和自己不相幹都不會回。
結果有人在底下回了句,看見那天我最後一個走出教室,
還背著一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