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田娟女兒先一步攔住我,眼睛卻盯著萬溪:「何經理這麼大的架子,看來得請王總親自來了。」
田娟女兒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號碼,隨後把手機遞給萬溪。
我雖然聽不到談話內容,但萬溪的臉很黑,掛了電話直接把氣撒在了我身上。
「何若南,從去年開始,就因為一條狗,你請了多少假,現在又搞出這麼多事,你真以為公司拿你沒辦法嗎?
「識相的就趕緊撤案!」
「我等你好消息,不然以後我天天來。」田娟女兒瞪了我一眼,提著包得意揚揚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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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給你半天假,事情辦好了再回公司。」方溪一屁股坐回老板椅,擺擺手示意我出去。
「怎麼辦?」我明知故問。
方溪明顯因為我的不懂事,氣得火冒三丈,指著我的鼻子強調:「你也是老員工,
以前我欣賞你會察言觀色,有什麼業務,總喜歡帶著你。去年才剛提拔你到管理層,你就以為公司是你的嗎?」
「是嗎?難道不是因為我有工作能力,願意為了工作付出所有的心血和努力?
「你拿我當什麼?」
從來沒有忤逆過方溪的我,終於說出了內心的想法,竟覺得暢快了很多。
「何若南,要麼道歉撤訴,要麼滾蛋!」萬溪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我無所謂地大步流星離開,門被我拍得震天響。
米菲,媽媽要像你一樣勇敢。
記得米菲小時候,有一次我們去寵物醫院洗澡,剛進門一條阿拉斯加就朝著我們衝過來,嚇得我連忙尖叫後退。
是四個月大的米菲擋在我前面,小小的身形爆發出大大的氣勢,竟也震懾住了撲上來的大狗。
後來米菲長大了,
英姿颯爽,聰明又護主,我一個單身女孩子在外面住了那麼久,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什麼不好的事情。
從前,都是米菲保護我,現在換我捍衛它了。
我在休息區喝了一杯茶,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重新回到工位上。
下班之後,沈一峰像往常一樣來接我,他約了一家我愛吃的餐廳。
剛落座,我就和沈一峰講了白天的事情Ţű̂¹。
原以為他會安慰我,沒想到他一臉震驚,不可置信地反問我:「就為了一條狗,年薪 60 萬的工作你不要了?
「你是不是傻?
「你喜歡狗,我再給你買一條!我給你買一條純種邊牧。」
沈一峰越說越激動,眼睛裡迸發出我從來都沒見過的憤怒。
明明是我被威脅了,他似乎比我還生氣。
「買一隻,
買一隻,所有人都說買一隻。再買一百隻也不是米菲。我是不會撤訴的,我一定要給它們討回公道。
「這次就是 13 隻,如果我不堅持,還會有更多的小動物被人惡意下毒。」我冷靜辯駁,臉上堅定的神色沒有絲毫松動。
「何若南,我真沒想到你這麼幼稚!
「你也 30 歲了,大齡剩女一個,你以為我憑什麼看上你?要不是你有個高收入的工作,你拿什麼和年輕的小姑娘比?」
「沈一峰,你終於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了。」我自嘲一笑,想給他一巴掌,但怕髒了自己的手。
這種男人,根本不值得。
或許我早該察覺到,我們在一起的這半年,他雖然會給我準備一些小驚喜,但是都沒有比較貴重的禮物。倒是他身上的皮鞋和手表,都是我買的。
我冷漠地看了沈一峰最後一眼,
轉身打車離開。
在出租車上,我刪掉了沈一峰所有的聯系方式。刪除的那一刻,我以為我會難過會哭,可是都沒有。
我甚至覺得慶幸,我的米菲啊,它都離開了,還在保護我。
離開沈一峰這樣的男人,米菲知道了,肯定會為我開心。
11
下了車,我再次來到那個從前充滿幸福,現在隻剩心碎的公園。
剛走了沒幾步,突然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是來福的主人。
原來,他暈倒之後去醫院檢查,今天確診了癌症晚期。他很感謝我一直以來的幫助,要不然來福的事情,根本找不到兇手。
他已經打聽到田娟的住處,他要親手給來福報仇!
說完這些,來福主人就掛斷了電話,我著急撥回去,再也無人接聽。
他會S了田娟嗎?
我心裡不停地嘀咕,害S來福和米菲的人S了,它們的靈魂會不會就能得到救贖和安寧?
想起今天在辦公室,田娟女兒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還有上次她母親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真的恨得牙痒痒。
我也恨不得S了那個瘋女人,給我的米菲一個交代。
我打電話給萬溪,問她知不知道田娟的家庭住址。
萬溪以為我想通了,說她親自打電話向王總詢問,還叮囑我上門道歉多帶點東西。
三分鍾後,地址發過來了。
我迫不及待打車趕過去。
電梯門一打開,我就聽到了一陣喧囂的聲音,來福主人正在和田娟母女爭吵。
「我憑什麼要給一隻畜生道歉?你把狗當兒子當爹養,關我什麼事?
「我是不可能道歉的,就這 500 塊錢,
你愛要不要!」
田娟掏出 500 塊錢,扔到地上之後準備關門,不再理會門口的瘋子。
就在這時,來福主人一手卡住門板,另一隻手迅速從手提袋裡拿出一把菜刀,一刀砍在門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來福,我給你報仇,你和秀梅在天上看好了,沒有人再欺負我們。」
田娟母女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尤其是田娟,差點屁滾尿流。
來福主人舉著刀追了進去,我趕忙上前阻攔。
「我錯了,我錯了,不要S我。」田娟擋在女兒前面,一張臉嚇得慘白無比,雙腿打戰站都站不穩。
「我錯了,我給你們道歉。」
我壯著膽子拉住來福主人,衝著他搖頭,緊張地盯著他手裡的菜刀。
那把菜刀像眼前這個大叔一樣,有些年頭了,飽經風霜,
但刀口依然散發著寒光。
來福主人猶豫了——渾濁的眼裡蓄滿了眼淚:「來福,秀梅,我一把老骨頭現在又得了重病,我……」
「我錯了。」地上的母女聞言更害怕了,嗚嗚地哭了起來。
「警察,把刀放下!」門口傳來警察嚴厲的聲音。
我心裡終於松了一口氣,知道地址之後我就報了警,還好趕上了。
「大叔,把刀放下吧!如果我們也隨便S人,剝奪他人的生命,那和SS來福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們的仇一定會報,但是要用正義的方法,以暴制暴,隻能讓事情更加無法挽回。」
哐當——
刀應聲落地,來福主人深深看了我一眼,朝我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老了,是個粗人,隻會用笨辦法,隻能走到這裡了。
「剩下的交給你了。」
我凝重地點了點頭,目送警察把他們都帶走。
12
因為來福主人,這件毒S小狗的案件終於被派出所和外界重視起來。
萬溪見我冥頑不靈,單方面解除我的勞務合同,把我從公司除名。
親戚朋友從沈一峰嘴裡知道了來龍去脈,紛紛在背後笑話我傻。
除了我媽,沒人支持我;除了跟我一樣失去毛孩子的家長,沒有人理解我。
米菲,我沒有退路了。
不過,我也不迷茫了,腳下的路我一定會走下去。
沒了工作,我辭掉了家裡的保姆,拿出準備買房的錢,請了一個在當地很有名氣的刑事律師,重新整理了思路。
我們把加了藥的火腿送去鑑定,
結果除了已知的異煙肼,也就是田娟狡辯說的對人無毒的結核藥,還檢測出了有機磷。
律師告訴我,就是常見的老鼠藥或者農藥,對人有害。
這同時也解釋了,為什麼米菲沒有吃下火腿,還是中招了。因為這種毒是吸入式的毒素,隻要小狗聞幾下,就會沒命。
有了這份檢測報告,田娟的罪名從原來的損害財產和尋釁滋事,變更為故意投放危險物質罪,這樣一來,就再也不是賠點錢就可以了事的民事糾紛,而是對社會有危害的刑事案件。
田娟終於被關押到看守所!
我把這個消息同步到微信群,除了來福的主人,每個人都開心地回復了我。
柳青跟大家講了我和來福主人的事,群裡其他人很受震動,紛紛更加積極地配合我和律師。
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專業的機構評估了狗狗的價值,
並且所有人都拒絕了田娟提出來的賠償和諒解。
三個月後,我們的案子如期開庭,由於引起了廣泛的社會關注,法庭沒有給出判決,申請延期。
之後,在漫長的等待中,我全身心投入相關的宣傳中,希望世界上再沒有一隻毛孩子,因為沒來由的惡意,失去它的生命。
也呼籲養寵物的家庭,看管好自己寶貝。文明養寵,遛狗牽繩,及時清理狗狗糞便,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矛盾。Ṫú₈
這幾年,無論是毒貓糧,還是小狗中毒事件,血淋淋的教訓真的太多了。
所有的寵主,既然選擇了它們,就一定要負責到底。
外界幫助的聲音越大,否定的聲音也越震耳欲聾。
每天都有人攻擊我作秀,為了火,有了粉絲和流量,我就會開始帶貨。
更有人攻擊辱罵我們活該,
像米菲一樣,被毒S的小動物都是罪有應得,把下毒的人追捧為為民除害的英雄。
在漫天的謾罵中,我也產生過懷疑,在城市是不是就是不應該養狗?養狗就是會打擾到其他人,甚至給他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
每次隻要有人或者小孩被大型犬撕咬,我的評論區更是群情激奮。
到底我錯了?還是狗錯了?
抑或是養狗在某些人眼中,就是犯了原罪。
直到我看到一條無比心痛的消息。
有一條名叫 Edit 的羅威納犬,它是一隻專門用於人類心理治療的治療犬,像它一樣有心理醫生證書的治療犬,全國隻有 60 條。
一天,Edit 作為「狗教授」去給其他的小狗上課,主人僅僅上個廁所的工夫,就遭遇投毒S亡。就在它被毒S的前兩天,還去了養老院和福利院,
給人們帶去歡樂。
Edit,它有什麼錯呢?
錯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弱小的生命,而是人心。
13
窗外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煙花。
煙花綻放,短暫而又燦爛。
經過大半年的等待,我們終於迎來了最後的結果。
田娟因故意投放危險物質罪,判有期徒刑 4 年 8 個月。
還有好消息,和公司那邊的勞動仲裁結果也出來了,我拿到了應有的賠償。
從米菲離開到現在,這一年多的時間,我太累了。
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北方的冬天太冷了,我打算帶著米菲,一起去一個四季如春、遍地花開的地方。
柳青知道我打算離開一段時間,非要請我吃飯。
經過差不多一年的相處,
我們或許早就是朋友。
地方是她定的,一走進包間我被熱鬧的景象嚇了一跳。
微信群裡的人都來了,他們每個人都向像我敬了一杯酒,真摯的表達了謝意。
尤其是來福主人,他正在接受化療,病情沒有之前想的那麼絕望,好好配合治療或許還有機會。
來福主人不能喝酒,他以茶代酒,滿臉笑意看著我,對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我就知道你可以,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已經走上絕路了。]
[現在想來,如果我當初真的那麼做了,我怎麼有臉下去見來福和老婆子?]
[謝謝你選擇報警,及時制止了我的暴行。我現在懂法了,以暴制暴,不是正義!]
我搖了搖頭:[不用謝,真正讓你放下刀的,是你自己的善良。]
一口氣幹了杯中的酒。
一頓飯吃的十分開心,
他們還為我準備了禮物,把所有小狗照片做成了一本小相冊,封面上寫著[何若南,是它們的英雄!]
謝謝你,米菲。
謝謝你陪了我五年,又用自己的離去,給我上了成長的一課。
今後無論在哪裡,我都會帶著這個小相冊。
整理好行李,我和媽媽定了去雲南的機票。
畢業之後除了工作,從來都沒有帶著媽媽出去,幸好媽媽還在,我還有機會。
上飛機之前,意外收到了沈一峰的信息。
【若南,能不能為了我不要走?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我還是願意娶你的。】
【滾蛋吧!滾得越遠越好!下頭男!】
我特地回了一條語音,每個字的發音都字正腔圓。
媽媽都聽到了,先是疑惑不解,自從聽到[下頭男]幾個字之後,
猜到了是沈一峰,她調皮的向我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我的若南,結不結婚,都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