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對你父母有這麼孝順嗎?
我真不知道我犯什麼法了?
我投毒,投的是對人有害的毒嗎?
為了一條狗。
我失去了年薪 60 萬的工作和未婚夫。
成為人人辱罵嘲笑的對象。
1
臨近新年,閨蜜約我去做個新年美甲,剛坐下我媽就打來了電話。
「若南,出事了!」剛說了一句話,她就哭得泣不成聲。
「米菲好像不行了。
「你快來,我們在小區東門的寵物醫院。」
米菲是我養的一隻邊牧犬,今年 5 歲。
出門前還圍著我撒歡,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
再說了,我每年都會給米菲體檢,它的身體一直很健康。
不會是……我心裡一沉,
不好的預感襲來,就像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沉甸甸地壓在我心裡揮之不去。
電話裡我媽哭得那麼傷心,我絲毫不敢遲疑,第一時間打車趕過去。
一進寵物醫院,遠遠又聽到我媽的哭聲,保姆張姐也焦急地走來走去。
「米菲,你再堅持一下,媽媽馬上就來了。
「米菲是最乖的小朋友,外婆陪你一起等媽媽,好不好?」
張姐一見我來了,就急忙給我開門,愧疚得不敢和我對視。
「張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像往常一樣遛狗,遛著遛著就感覺不對勁了,狗好像喝醉了走路走不穩,還不停地嘔吐,就趕緊送醫院了。」
「米菲!」隻一眼,我的心都要碎了。
有氣無力地躺在桌子上,嘴裡和腳上都插滿了管子。
見我來了,
米菲想起來和我玩,可是怎麼都站不起來,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才勉強搖了搖尾巴。
「米菲,媽媽在呢,媽媽來了。」
它已經叫不出來了,隻能發出輕微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米菲呼吸很困難,嘴角隱隱有血跡。
明明兩個小時前還好好的。
看到米菲痛苦虛弱的樣子,我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我SS掐住自己的掌心,讓自己冷靜下來,還是顫抖著聲音問醫生:「米菲怎麼了?
「無論花多少錢,我們都治。
「求求你了,醫生。隻要能治好,我們什麼都願意配合!」
我話音未落,一個護士突然驚叫:「快,心跳驟停,急救!」
護士急切的呼喊,讓我如遭炸雷一般,手腳開始發麻,眼前被霧氣籠罩。
一次次心髒按壓,
我和我媽一次次呼喚它的名字。
「米菲,你不要走,你睜開眼,看看媽媽。
「你才 5 歲,你還要在婚禮上當花童,給媽媽送戒指。
「我不要你S……
「寶貝,求你了,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幾分鍾後,米菲還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醫生拿手電筒照了照它的眼睛:「瞳孔散大了。
「米菲,已經走了。
「何女士,其實在您來之前,米菲就已經不行了,它一直吊著最後一口氣,是為了見你最後一面。」
2
米菲走了。
我抱著它回到家裡,放在平時睡覺的墊子上。
它的毛發還像平時一樣柔軟,像是睡著了。
家裡充滿異味,到處都是狗的嘔吐物和排泄物,
我也沒心思打掃。
腦子裡隻有寵物醫生說:「疑似中毒致S。
「現在寵物投毒太常見了,毛孩子的家長,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米菲很乖也很聰明,不會在外面亂吃什麼。張姐也說什麼都沒吃,就是草坪裡面有火腿,它聞了幾下。
也會中毒嗎?
我陷入深深地自責和痛苦。為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會發生在我的小狗身上?
米菲,媽媽對不起你,是我沒有保護ṱŭ₁好你。
我在小區群裡發了一條提醒消息,忍不住又哭了一下午,直到沈一峰下班之後趕來。
「若南,你沒事吧?」沈一峰把眼睛紅腫、滿臉淚痕的我抱在懷裡輕聲安慰。
「米菲已經S了,不能一直放在屋裡,而且你還不讓保姆打掃,家裡的味道多難聞啊?
」
「我真的接受不了,它早上還好好的,如果隻是一場夢,該多好。」
「別傷心了,米菲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咱們一起把事情處理了,如果你還是喜歡邊牧,我再給買一隻,好嗎?」
我木然地搖了搖頭。
沈一峰懷裡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讓人聞起來很安心,讓從小就缺少父愛的我,很喜歡靠在他懷裡。
他有一句話說得很對——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處理米菲的事。
米菲雖然隻是一條狗,但這 5 年來,我是把它當成孩子養的,我的小狗也是我的家人。
我要報警!兇手必須付代價!
沈一峰開車,我找了條毛毯包著米菲,一起去了最近的派出所報警。
在接待室,我聲淚俱下地講了事情的經過,整個人都在顫抖,
生怕漏掉什麼。
聽完我的敘述,約莫四十多歲的民警叔叔,無奈地合上本子:「事情我已經了解了,您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
「但是,狗的事兒沒用。」
「什麼?」我不可置信地回答,一顆滾燙的眼淚從眼角滑落,落到懷裡的米菲身上。
「警官,您……是什麼意思?
「米菲是我的家人,它被人惡意毒S了,這是一條生命啊。」我高高抱起懷裡的米菲,此刻它僵硬地躺在我懷裡,像一塊石頭一樣冰冷。
見我情Ţṻ⁵緒失控,民警耐心解釋:「狗在法律上隻能算是財產,這條狗價值 800 塊,根本夠不上大額財產損失。
「你知道我們每天受理的詐騙案,涉案金額幾萬、十幾萬,大多數都追不回來嗎?」
民警無奈地遞給我一張回執單:「回去等通知,
有消息會聯系你。」
3
毛孩子隻能算作財產,甚至不如一件品牌衣服值錢,更何況和一隻名牌包相比。
這一殘酷的真相讓我內心無比憤怒,我想在派出所嘶吼,毫無形象地大哭大鬧,逼他們給我的米菲報仇。
可是,米菲和沈一峰都在,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如此狼狽的一面。
我向公司請了三天假。
完整地陪了米菲一天,我給它洗了個澡,洗掉身上的髒汙和異味,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最後,它變成了一個小盒子,放在我房間的飄窗上。
安心地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給媽媽。
我一定會討回公道。
米菲那麼乖、那麼可愛,陪我走過一千八百多天,盡管買它回來的時候,我剛工作沒什麼錢。
但是,
它對我的意義,早就是無價的。
當我第三次走進派出所,最初接待我的民警,老遠就衝我搖頭,示意我回去。
「警官,有進展了嗎?」我還是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去,攔住要走的警察。
「根據你提供的地點和時間,我們去事發地排查了,攝像頭被樹木擋住,沒有拍到嫌疑人。」
「那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
「年底了,所裡警力實在有限,暫時沒有任何進展,有進展了我們肯定會聯系你。」
面對民警公式化的回答,我心裡焦急不已,一天不立案,一天不把那個人找到,我寢食難安。
「警官,所有方法都試過了嗎?」我不想哭,但眼淚根本就止不住,聲音裡難免也帶了哭腔。
「別哭了,小姑娘。實話給你說,還是算了吧。
「金額又小又沒監控,
你就算是想告,也得知道要告誰啊?
「別傷心了,今天已經大年 27 了,總不能過年都在哭?
「你要是喜歡,再買一條狗,我知道東郊有個狗市……」
再買一條,這句話仿佛成了我的逆鱗,我再也忍不住打斷:「米菲不隻是一條狗,它是我的家人,我當女兒養的。
「如果是你的家人被毒S了,你會算了嗎?」
警官被我嗆得臉色很不好,但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頭也不回地走了,讓另一個人送我出去。
離開派出所,街道上到處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米菲出事的公園。
小區樓底下有很多老人和小朋友,所以無論是我還是張姐,遛狗都會來這個公園。
冬日傍晚的公園,除了一些堅持跑步的人,
幾乎沒什麼人影。
這還是我第一次一個人來這個公園,平常米菲都走在我前面,像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將軍。
公園裡的草地,是它最喜歡的地方。
突然,隱藏在草叢裡的一截火腿腸,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用衛生紙撿起來一看,果然裡面包了一顆白色的藥片。
發現藥片的瞬間,米菲痛苦呻吟的樣子,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浮現,心緊跟著抽疼起來。
我幾乎敢肯定就是這東西害S米菲。
那些針對狗狗的毒,嗅一嗅就會有生命危險。
米菲再也回不來了,這些有毒的火腿或許還會禍害其他的小狗。我衝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手電筒和夾子,一晚上找到了 18 塊毒火腿。
第二天一早,我把東西送到派出所,信心滿滿地回去等結果。
一直等到春節放假前,
我才收到消息。
「何女士,證據不足,無法立案。」
4
米菲,新的一年是希望,新的開始。
可是,我怎麼就感覺不到呢?
媽媽在門口貼了對聯,做了一大桌年夜飯。家裡隻有我們兩個人,在一片S氣沉沉的氛圍中吃完飯,我早早就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又是一夜無眠。
我一直在網上搜索相關信息,眼下隻有一個辦法——聯合其他受害者,一起報案。
我連夜做了一份特殊的「尋人啟事」,打印了 500 張,貼在公園的各個角落,用來尋找其他的受害者。
「姑娘,你這是幹嘛啊?大過年的,多晦氣。」一個五十多的大姨,看了幾眼後一臉不悅地質問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我養的狗被人毒S了,我想……」
「嘖,不就是一條狗嗎?S了再買一條唄。你把圖片放出來多嚇人,再說了公園是公共場所,你這麼做很沒素質,你影響到別人了。」大姨一邊說一邊嗑瓜子,隨意把瓜子殼扔到地上。
「阿姨,您也知道這是公共場所,我的狗被人惡意毒S了,我幫它討公道有什麼問題嗎?」
「哎喲,姑娘不是我說你,你對你父母有這麼孝順嗎?大過年的不在家陪父母,在外面瞎搞什麼?
「快揭掉,揭掉,太晦氣了。」大姨說著就上手,拿起地上的尋人啟事,往垃圾桶扔。
「放下,你別動我的東西。」
「怎麼?你還要打人啊?哎呀,大家快來看,欺負老人了。」剛還推著輪椅的大姨,一下子癱坐到輪椅上,手舞足蹈地大喊起來,頓時吸引了十幾個看熱鬧的人。
「姑娘,你沒有父母,家裡沒有老人嗎?她腿腳不方便,你還欺負她!」一個大爺站出來為大姨說話,大姨越發理直氣壯起來。
我孤立無援地站在人群中間,臉上又羞又紅,隻能無力地辯解:「不是這樣的,是她,她先扔我的東西。」
「大過年的,你在公園貼S狗照片,你還有理了?」大姨指著鼻子衝我吼,底氣十足,一點兒都不像受欺負。
「確實怪嚇人了的,你別貼了。」
「Ťū₋是啊。算了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譴責我小題大做,委屈和不甘讓我又到了情緒爆發的邊緣。
「我……」正當我爆發的前一刻,一雙溫暖的手按住了我。
「我都看到了,她沒碰到你,你這個輪椅也不是自己的,平常你用它推著一個男人。
「而且,我還聽到了你辱罵她,再鬧下去咱們就報警!」
拉住我的女人擋在我前面,幾句話把囂張的大姨懟得啞口無言。其他人見大姨灰溜溜地走了,也都散了。
冷靜下來,我看著眼前也有點憔悴的女人真誠致謝:「謝謝你,我叫何若南。」
「不客氣。我叫柳青。過年前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撿火腿的時候,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沒想到你也遇到這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