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來到時空管理局是個意外,十六歲那年,我生了一場病,病發時很疼,掏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但還是治不好,系統說給我一筆錢,和無盡的生命。
於是我就將我的靈魂出賣了,如今想想,我現在就像當時化療一樣,但是那時我還可以打止痛針。
我哭著和系統說:「統,我沒用,我動心了。」
我開始懊悔這些心動,若是不喜歡,便不會因為他的所作所為而難受。
「統,我想回家。」
系統急得轉圈圈,安慰我,「歡歡別哭,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我因為這句話,神志忽然清醒了些,手心攪動著被子。
「對,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而我隻需要等待,等劇情快速開展。
第七日的時候,外面都傳,祝無雙S了。
我知道,我等的機會到了。
他這麼多日第一次來到我的院子,他紅著眼睛,像一頭暴怒的獸。
那時我正躺在椅子上,曬太陽,太陽暖洋洋,可我依舊是渾身冰涼。
「何歡,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利用我的真心。」
他拉住我胸口衣襟將我提起,最後輕聲道:「無雙S了,你開心了。」
祝無雙自然是沒S的,她正流著淚,似乎心S的模樣,在北國的皇宮,穿最好的衣服,住最柔軟舒服的床,祭奠她S去的愛情,而北國上下歡歡喜喜地準備著迎接他們的新王後。
我看著他,笑了笑,「開心啊,是你親口放棄的她,不是嗎?」
他聞言猛地掐住我的脖子,他力氣很大,讓我幾乎喘不上氣,「為什麼S的不是你……」
我一愣,
笑了笑,「若是你沒帶我回來,S的可不就是我嘛。」
他喘著粗氣,慢慢松開了手,頹然坐到地上,忽然捂住胸口,眼神空洞迷茫。
我坐起身來,看著薛成旭,他真狼狽,像是我很多年前見到他時的可憐樣。
「阿歡……為什麼S的不是你。」
他又呢喃了一遍,我看著他,哀莫大過心S,或許是這種感覺。
他會得償所願的,我想。
我那場長達半年的病,在他這句話下,奇跡般地好了。
6
薛成旭準備造反了,造反那日,已經過去了七月,天氣漸寒。
中途王府那滿園合歡花開了,毛茸茸的,紅色毛團子嬌俏又熱烈,薛成旭派人一把火燒了,那火連燒七天七夜,煙霧都飄到了我這裡。
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整日便靠在搖椅裡曬太陽。
一躺便是一天,無人陪我說話,我便也不愛說話了,有時薛成旭會過來,用激烈的言辭試圖讓我服軟,他面目猙獰極了,和當初的小少年一點也不像,於是我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便看不見了,他話卻在我閉眼的瞬間停下。
很奇怪,我感受到他身上悲傷的情緒。
最後他看著我,不知站了多久,又離開了。
祝無雙以北國王後之名風光回來了,成了皇帝座上賓。
薛成旭知道了她沒S的消息,又聽見她嫁人的消息,那晚他喝得醉醺醺的,來了我的院子,強迫著吻我的臉和唇。
然後被我一劍刺穿了肩胛,他松開我,眼裡還是帶著醉意的不清醒。
這叫我想起,他剛出冷宮那年,有人給他下了藥,美其名曰讓他了解男女之事。
他被下了藥,
神志不清來到我的院子。
然後一切都順理成章起來,那夜他一直湊在我的耳邊,小聲道:「阿歡,我心悅你。」
他迷迷糊糊的,眼神卻還是我熟悉的單純清澈。
「喜歡,喜歡阿歡,我喜歡……」
可人會變,那夜也不過是藥物下發酵的懵懂情愫,我看著他離開,門關上時,他小聲和我說:「對不起阿歡。」
他造反那日,天上下起了小雪。
皇帝病危,他派人圍住了皇城,我早早藏著藏著身份,隨著太醫院的人混入了皇宮。
那天造反的人可不止薛城旭,還有被關禁閉的三皇子,系統用幻術將我易容成皇帝身邊的婢女。
大殿內一片混亂,所有人縮在一團,老皇帝將手裡的玉璽塞到一個小宮女的手裡。
「你現在從這裡出去,
將聖旨和玉璽,交到九皇子手裡。」
小宮女有些慌,忙低頭跪下接過。
隻是她才踏出宮殿不久,便被我挾持。
我看著她,搶過她手裡的聖旨,將她塞到重華宮的柴房裡。
「我會替你交給九皇子,也請你好好保護自己。」
原書也有這一情節,隻是這個小宮女並沒有將東西平安交到薛成旭手裡。
她S在了路上,手裡的玉璽落入三皇子手裡,成為這場變故裡的第一滴血。
她才十三歲,不該是這種結局。
皇宮守衛都聚集到了大殿,一路上人都很少,系統指引著我方向,他很急,看著系統面板的皇宮路線,指引的方向都是人少又快速到薛成旭的路,又用障眼法掩飾了我的行跡。
直到系統最後一點力量耗盡,有一人發現了我,大喊著讓我停下,
我腳步不敢停,我從未有這樣的速度。
我不敢停,隻想著,這是最後一個任務了,隻要任務完成,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必須把玉璽和聖旨交到他手裡,免他背上造反的罪名,他也必須以救駕的功臣姿態,清清白白地登上皇位,這是我送給他的最後一個禮物。
風吹過我的頭發,我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我看見了他,高高城牆之上,紅色旗幟在空中飄揚。
我朝他跑去,高舉著聖旨,「薛成旭,是聖旨,聖旨。」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隻看見他極速朝我奔來。
越來越近,距離越來越近,城門大開,他自光裡而來。
我在距離他兩米遠的地方,被箭射入了肩膀。
疼,可是此時不是疼的時候,那箭越來越多,有的落我身上,有地擦過我的肩膀,我終於夠到他了,
抓住他的衣角,將手裡的聖旨遞到他的手裡。
身後長箭不斷射出,我側身,擋住了那支朝薛成旭射來的箭,那箭沒入我的心髒。
周圍的人高喊著救駕,我躺在他的懷裡,鮮血大口大口地吐出。
他捂著我的傷口,眼眶逐漸泛紅。
我有些難受,忍住疼,問他:「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眼裡的淚終於落下,他搖著頭,「對不起,阿歡,對不起……」
我看著他,周遭混亂,這裡像是形成一片空地,我小聲道:「我以前教過你,為君者,當以百姓為己任,若是…若是有一天,你又面臨二選一這樣的抉擇,你不要為了那點情愫,而放棄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你可是男主角,那時候,你背負的,是所有的百姓的命,而不單單是我一個小婢女的命……」
我不知道他是否還會走上原書結局,
我隻知道,我盡力了。
隻希望他日後坦蕩,莫要偏執。
他捂著我流血的傷口,高喊著,「叫太醫。」
他看著我,淚流不止,「你要回去了嗎,你不要我了嗎,你明明說過,你是為我而來的,你為什麼不能為我留下來,阿歡……」
他像孩子失去心愛禮物一樣,眼裡悲慟,泣不成聲。
那天他拿著聖旨,以滿身清白的姿態,站上了那高位,皇宮內,老皇帝的喪鍾響起,而新帝抱著一個女人,登上了城樓最高處。
那年冬天的雪來得格外早,大雪紛紛揚揚,年輕帝王赤腳,像是瘋魔了一般,在城牆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的天依舊是灰蒙蒙的,老太監打著盹,守在新帝旁邊,他一時眼花,以為是雪落了新帝滿頭,直到他走近,才發現是新帝一夜白頭。
他們都說,那是因為皇帝失去了他最愛的姑娘。
我回到了系統空間,不知躺了多久,系統愧疚看著我,小白團的小豆眼蓄滿了眼淚。
系統空間的面板上,顯示著任務失敗,這意味著,薛成旭還是走上了原書的路,為了女主發動了戰爭。
小白團子身上全是傷,他已經接受完懲罰了,接下來便是我。
我的靈魂體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接下來的任務還是失敗,我便會永遠消失。
「宿主,去下一個世界嗎?」
系統拿出一個小藥丸,「歡歡,你要是還難過,就吃下這個,你就會忘記上一個位面發生的事情。」
我點頭,接過藥丸,放在嘴裡,是奶糖的味道,系統知道我怕苦。
我魂體受傷,在空間休養了許久,終於接到了下一個位面任務。
系統很心虛,面板上,赫然寫著,「攻略黑化男主。」
「這次是攻略任務麼,男主叫,薛成旭?」
番外——薛成旭
薛成旭坐了一晚上,他一直覺得,這個世界是不正常的。
祝無雙是不正常的,他也是不正常的,這世界的所有人他們都像傀儡一樣,走著一條命定的路。
直到他遇見了一個人,像是命定世界裡意料之外的人。
不知為何,他一下子就認定了,阿歡是不一樣的,她和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不一樣的。
但是阿歡是有目的地,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就聽見過她和一個看不見的東西聊天。
他們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後來他病了,病得神志不清,拉著阿歡的手問阿歡,「你會愛我嗎。」
那時他尚且不明白愛是什麼,
他隻覺得他太苦了,無人疼愛,如今來了個待他好的人,他隻想她不要走。
她會給他去求藥,會種很多菜,她和其他人不一樣,因為她在,這冰冷的宮殿都多了幾分暖意。
他無法想象,若是沒有阿歡,他將陷入怎樣的境地。
那時阿歡似乎已經有些困倦,聲音有些含糊,「我是來救你的,才不要愛你。」
「救我,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因為沒有你,這裡就崩壞了,所有人都會陷於苦難。」她困得腦袋都抬不起來了,卻還是守在他的床邊。
「為什麼不能陷於苦難,他們的事情,與我何幹。」
「他們都是因你而存在的,所有的人和物都構成一個你。」
他起初並不明白阿歡的意思,他想起曾經的一點一滴,卻也隻找出幾絲蛛絲馬跡。
在很久以前,
他便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是喜歡阿歡的,可是當祝無雙出現時,他的眼裡就隻有她了,她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著他的心,像是牽制木偶的細線,仿佛有個聲音冥冥之中告訴她。
「她才是你要喜歡的人。」
他滿腦子都是祝無雙的一顰一笑,她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她說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
薛成旭想,她和阿歡是不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他聽著祝無雙說著她那個世界的事情,微笑附和。
祝無雙也因為他對她的話沒有懷疑,而感到非常有好感,那時的他已經極為擅長偽裝,知道怎樣的皮囊與嘴臉最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