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富貴險中求,怕報應隻會裹足不前,這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宋雅妍偏頭看闫亞東,「是吧,闫醫生?」
「懂懂懂,說實話,我還挺好奇她未婚夫身份的,真不能說?」
闫亞東挑眉。
「我說了,不該問的別問。」
宋雅妍直勾勾盯著他,嫣然一笑,鬼魅一般冷酷嗜血。
「行,不問,真小氣。」
闫亞東閉了嘴。
後面是靜默快進的手術畫面,闫亞東完成手術,替宋雅妍裹紗布。
最後紗布摘掉,那張臉徹底變成了我的樣子。
「宋女士,苟富貴勿相忘啊。」
分別的時候,闫亞東悠闲地打招呼。
後面還有一段視頻。
是闫亞東被宋雅妍割喉、撒錢焚臉的畫面。
宋雅妍說出「跟她一起下地獄去吧」這句話時,有人情不自禁捂住了脖子。
視頻定格在宋雅妍轉身那幕。
所有人的目光陸續從大屏幕上收回,落在宋雅妍那張臉上。
短暫的呆愕之後,閃光燈瘋狂亮起。
「宋女士,視頻裡的那人是你吧?」
「你S凌太上位,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凌總這個人呢?」
「S凌太之前,你拿什麼演練的呢?」
「你真的不怕報應嗎?」
「看你S闫醫生時手都沒抖,是一回生二回熟嗎?」
……
人群鼎沸喧囂,將宋雅妍徹底吞沒。
13
「不,我才是凌太,我才是!」
宋雅妍聲嘶力竭地咆哮。
沒有人搭理她。
她假冒我跟凌淵宣的誓。
但真相揭露這一刻,所有人口中的「凌太」仍是我姜禾。
我釋然笑了。
宋雅妍過往一生都被扒了出來,她直接「社會性S亡」。
所有媒體都嘲笑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哪怕在她心中,她和凌淵更配……
這場發布會,凌淵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記者的話題都刻意往「宋雅妍」而去。
我不知道凌淵背後做了什麼,但我心裡很開心。
被S以來滿腔的憎惡與不公緩緩消散。
凌淵答記者問時,我在那張「Real or fake」的海報前站了很久,淚水肆意從眼眶湧出。
生前,我一直覺得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但現在,卻抑制不住這種情緒的表達。
腦中走馬觀花過掉這一生。
人潮來去,我愛的人也愛著我,隻是我豬油蒙心,看不懂他的表達。
回神時,發布會現場已經空無一人。
我這才發現,禁制失效了!
我想了想,回到了我和凌淵的「家」。
樓下沒有人,張姨不在。
經過二樓,我看到孫姨和張姨在將主臥的東西往外清。
都是宋雅妍以我的名義新添置的東西。
我繼續往上,到了三樓。
凌峰在做工作匯報,我像往常一樣坐到桌沿聽。
「事情辦妥了,臉上動刀的地方都補了刀,會有人每天往她傷口塗強碱,加速傷口潰爛。」
「媒體那邊都搞定了,她的劣跡行為會全國範圍投放,
為期五十年。」
「一旦她交代案發地點,我們的人就會全力搜索。」
「隻是……時間過得太久,少爺您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凌峰迅速過掉這一條,繼續匯報:
「審理判決可能要耗些時日,這段時間她會和幾個S囚關在一起。」
「雲端有監控,您如果感興趣,可以隨時查看。」
「判決書出來當天,人就可以轉到我們手上,到時任您處置,不會有任何麻煩。」
「除了包庇、勒索、非法行醫,闫亞東沒有參與其他案件,老爺子不許我們亂來。」
「但您放心,律師那邊遞過話了,數罪並罰,一律遵循量刑從重原則……」
凌峰一條條匯報著。
信息太過密集,我一時有些接受困難。
但是知道了宋雅妍現在的下場,以及即將面對的「酷刑」,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偷來的東西,終是沒能長久。
不知她現在是否悔穿了腸。
「徐銳還在我們手上,徐家那邊已經鬧翻了天,您看?」
凌峰斟酌了一下,躬身請示。
凌淵沒說話。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X。
凌峰眼皮子跳了一下。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他轉身離開了。
凌淵沒在書房待多久,他下樓回到主臥。
「我見她第一眼就覺得不對,當時沒多想,萬萬沒想到太太早就出了事……」
孫姨正抹著眼淚和張姨絮叨。
「那麼好的小姑娘,說沒就沒了,誰不難過呢。」
張姨垂著頭,語氣沮喪。
「老姜媳婦走得早,他一個人辛苦把娃拉扯大,前些年也意外去了。」
「要是知道娃被人害了,怕是不得安生……」
孫姨環顧了一眼屋子,嘆了口長氣。
「誰說不是呢……」
張姨附和了一句。
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收拾完了,就去休息吧。」
凌淵聽了會牆角,見她們沒聊了才進屋。
張姨和孫姨往屋外走。
路過凌淵身邊,孫姨停了一下。
「先生,太太的很多衣物和藏品都被毀了,我還沒扔,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孫姨絞著手指,
有些不安。
凌淵沉默了很久。
「毀了就毀了吧,我就不去看了。」
「給她化妝造型的那個小姑娘你聯系一下,讓她明天來一趟,幫忙全部重置一份。」
凌淵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笑了笑,
「盡快辦好,不然她回來看到東西少了,會不開心。」
14
一語落,滿屋皆驚。
我喉嚨哽咽。
第一反應,凌淵他受刺激,魔怔了。
可看清他眼底的茫然和空洞,我知道,他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憂傷如水墨,在我心中暈染開。
孫姨還想說些什麼,被張姨拉走了。
凌淵抬腳,似乎想往前走。
卻又頓在原地。
似乎前面有什麼渾水猛獸,讓他不敢往前。
刀山火海都敢闖的人,卻被困在腳下方寸天地間。
我心疼不已,張開雙臂,攔腰抱住了他。
而他無知無覺。
沒幾天,宋雅妍就不堪折磨,交代了S害我的地點。
凌峰第一時間申請航線,安排了一趟私飛。
凌淵上飛機時,我悄悄跟在了他後面。
他們帶著幾隊人馬,在方圓幾十裡展開了地毯式搜索,可兩個月下來,找到的隻有我帶血的衣服碎片。
竟真如宋雅妍預想的那樣,野狼吞食,屍骨無存。
凌淵找了個小匣子,將找到的衣塊裝了進去。
他守著這個匣子枯坐了三天三夜,才聽從凌峰的建議,給我立了個衣冠冢,讓我入土為安。
碑文很簡單:吾妻姜禾之墓——夫凌淵立
左側的墓位被他一並買下了。
我猜,那是他給自己留的位置。
當晚寒月高懸,荒墓曠靜。
宋雅妍被提到我的墓前。
要不是凌峰說出了她的名字,我完全不敢認。
天氣已經很涼了,她穿得單薄,後背文身處的衣服被大片血漬黏住,雙手雙腿呈現出詭異的姿勢,爛泥一樣趴在地上,身上看不到一塊好皮。
張嘴怒罵,發出的是含糊不清的音節,嘴裡空蕩蕩的,沒有一顆牙齒。
那張臉我隻掃了一眼,就嚇得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凌淵卻完全不怕,一腳踩在她後背文身處。
「我說過,你終會落到我手裡,你不信,現在信了嗎?」
「本來沒想讓你這麼早S,但我思來想去,覺得也不應該讓你活。」
「我不知道她願不願見你,但她沒什麼朋友,
我怕她寂寞,所以決定送你去陪她。」
「你S後,會有人釘S你四肢,讓你再也翻不出浪。」
「就算她不待見你,給她解個悶也是好的。」
「你之前問我愛的是你這個人,還是你這張臉,其實那時我已經知道你有問題,話說得敷衍。」
他袖口一挽,半蹲下去。
似是方便宋雅妍聽清他的話。
「現在我認真回答你:我沒愛過你,哪怕你披著她的皮。」
「從始至終我愛的人隻是姜禾,隻有姜禾,我愛她那張臉,愛她身上的味道,隻是因為她是姜禾。」
「你出現這段時間,我幾度認為自己對她的感情出了問題,還好,隻是人不對。」
「而你,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赝品罷了,妄想鳩佔鵲巢,不自量力。」
宋雅妍又嘰裡咕嚕、咿咿呀呀了一陣兒。
我一句沒聽懂。
「你問我為什麼要叮囑你保護好那張臉?」
凌淵問完,自己先笑了。
「還能為什麼,你奪她一切,骨子裡卻瞧不上她。」
「讓你知道你是因為這張臉才入我的眼,再一腳踩碎你夢境,才能讓你更痛不是嗎?」
「你說我不愛她,你不是我,怎知我愛不愛她。」
「再說了,我愛不愛,用什麼方式愛,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旁人評斷。」
「反反復復都是那些話,沒新意,我已經聽膩了,不想再聽了。」
凌淵朝身後攤開掌心。
一把薄削、尖頭的手術刀落在他掌心。
他單手將宋雅妍從地上提了起來。
「凌淵臨淵,如臨深淵,老爺子給我取名『凌淵』,是希望我謹慎行事,
勿落口舌。」
「我半生謹遵他教誨,到頭來卻在你這裡破了功。」
話音落,他手中手術刀精準地刺入宋雅妍心髒。
「我不是什麼好人,手上卻隻沾過你身上的髒血,你應該感到榮幸。」
「這大概是你這輩子,唯一特別的地方了。」
他嘴上說著話,手中動作不停。
連刺十三下,他極為嫌棄地松開手,任宋雅妍墜落在地。
宋雅妍像破布袋子一樣,弓著背不停抽搐。
「挖個坑埋了吧。」
凌淵平靜差遣。
兩個人靜默出現,把宋雅妍拖走了。
接著幾個人提著水上前,「哗啦」往地上一潑。
幾桶水潑下,血色被衝刷殆盡。
除了地面湿漉漉的,完全看不出剛才發生了什麼。
凌淵揮手遣退所有人,靠著我墓碑坐下,閉上了眼睛。
似是累極。
我蜷縮進他懷裡,閉上了眼。
黎明的第一縷光落下,我化成了一隻藍色蝴蝶。
繞著凌淵飛了幾圈,最後停在他鼻翼。
而他已無鼻息。
日光移動,他心髒處折射出一道銀光。
是一把手術刀。
整柄沒入他胸膛,結束了他的生命。
我心下大慟。
下一瞬,藍色蝴蝶炸開,消散在天地間。
他曾對我說,除非他S,否則我這輩子都別想飛出他的手掌心。
他終用一S,還我永恆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