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就靜靜站在姐姐的身後,和眾人一起泫然默哀,但心裡卻是一片竊喜。
姐夫S了,侯府要服喪,姐姐短時間內沒辦法把我嫁出去了。
不枉我一番苦心算計。
01、
姐夫嚴風立下了赫赫戰功,又是因為在戰場上受傷感染去世的,算是馬革裹屍,為國捐軀,宮裡給姐夫追封了武凜侯的爵位,並且賞下了很多東西,極盡哀榮。
姐夫的葬禮辦的很隆重,京城中但凡有點體面的人家都來赴宴哀悼了。
一眾珠光寶氣的命婦們圍住姐姐,柔聲細語的安慰她。
姐姐在中間哭的雙眼通紅,梨花帶雨。
都說女要俏,一身孝,如今姐姐一身素服飄飄欲仙,再配上她楚楚動人的容顏,總會讓情不自禁的升起一股保護欲,
尤其是對於男人,更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我有些理解嚴風當初為什麼剛和我解除了婚約,就轉頭娶了姐姐,大概除了軍權爵位的誘惑,也因為姐姐這張清麗可人的容顏吧。
我原本是許過婚配的,當時的未婚夫便是嚴風。
隻是我父親S後,嚴風便向我退婚,娶了我的堂姐沈綺。
嚴風S了,對我來說,算得上一件喜事了。我站在沈綺身後低著頭不說話,掩蓋著心中此刻的快意。
「阿綺,你如今是正兒八經的侯夫人,也是府裡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如果有人敢因為你們孤兒寡母的,就給你氣受,你就盡管來找我。」說著話的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年輕命婦,也是定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她與沈綺是閨中好友。
她在說完這話的時候,特地瞥了我一眼,暗含警告之意。
這些年,
沈綺可是我將我這個堂妹刁蠻驕縱的名聲,傳的滿帝京都是,京城官宦女眷們都知道沈綺為我這個不爭氣的妹妹忍辱負重,操碎了心。
至於真相,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沈綺讓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真的。
葬禮進行的差不多的時候,皇家也來了人,來的是穆老王爺,當今天子的叔叔,一位德高望重的富貴宗室。
沈綺領著我,帶著他和嚴風的兒子沈雲澤一起出面接待。
穆老王爺看我的目光有些欣賞和贊許,聰慧的沈綺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葬禮結束後,穆老王爺找到了沈綺。
「本王看沈二小姐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紀,聽聞尚未許配人家,本王的犬子西華,如今在羽林衛當事,也是孑然一身,我看他們二人頗為般配,不知本王可否有幸和沈家做個親家?」穆老王爺彬彬有禮的開口,
和沈綺提起我的婚事,他說的人選是自己的獨子,年少有為,瀟灑俊逸的小王爺穆西華。
沈綺臉色微變,隨即紅了眼,拿起手帕拭淚,聲音哽咽,如慕如訴:「妾身自是知道王爺的好意,隻是一來,小妹生性活潑,隻怕未必是穆小王爺的良配,二來先夫剛喪,稚子年幼,如今沈家就隻剩我們姐妹二人,我這個做姐姐的,總想著在多留妹妹幾年,權當是做做伴。」
她這番話無疑是婉拒了,穆老王爺有些失落的離開了。
我從頭到尾沒有半點置喙的機會。
穆老王爺前腳剛走,沈綺就拿起茶盅向我砸來,我雖然閃開了,但是滾燙了茶水已然濺了我一身,淋湿了我的裙擺和頭發。
沈綺冷笑:「沈綽,你真以為你有那個福氣嫁入王府?呵,憑你一個庶枝的賤種,你也配?」
「放心,我可是你親堂姐,
等出了孝期,我自會是給你親自挑一個好人家的。」她說到好人家這三字時加重了語氣,弦外之音昭然若揭,指的自然是那些貧寒舉子、落魄小官或者是商賈之類的人家,畢竟這也是她之前的為我相看的對象。
我的名聲已經壞了,帝京但凡體面點的人家都不會來提親,而這正如沈綺所願,她永遠不會允許我過得比她好,她巴不得我一輩子爛在泥土裡。
02、
我抽空悄悄去雲湖客棧見了穆西華。
我到的時候,他早已等候多時,沏好了烏龍茶,備好了我最愛的木樨糕,這是我們私下會面的地方,相識多年,他對我的飲食喜好早已了然於胸。
「我早就跟你說過,沈綺是不會放我走的,不會給我有任何翻身的機會了,怎麼呀,這會你信了吧?」我笑著問他。
穆西華早就和我說過,他有意請穆老王爺出面,
向沈家提親娶我,我告訴她我堂姐沈綺是不會答應的,他不信,如今果然碰了一鼻子灰。
「我總想著,你們就算再怎麼有矛盾,或許大約也就是女孩子家的爭風吃醋,終究還是血脈相關的親人,沒想到,竟然會如此。」穆西華也惆悵的嘆了口氣。
「有的時候,就是因為血脈相關,所以才會越發彼此仇視啊,你把我當做眼中釘,我視你為肉中刺,要不然怎麼會有兄弟阋牆,同室操戈的說法呢?」我笑道,不置可否。
我與沈綺之間的恩怨,遠遠不是姐妹不合四個字可以概括的,這其中藏著的是血海深仇,具體真相不足為外人道也,但卻是支撐我這麼多年忍辱負重走下去的原因。
「阿綽,你是知道我對你的心意的,為什麼你總要那麼逃避我呢?想我穆西華也算是年少有為,不知是多少帝京女子的春閨夢裡人,怎麼就偏偏入不得你的眼呢?
」他苦笑。
「不是您入不得我的眼,您穆小王爺自然是文韜武略,千好萬好,是世間頂頂出色的如意郎君,」我笑著恭維他,嘆了口氣。
隨即解釋到:「隻是我們終究不合適,大仇不報,何以談風花雪月,穆西華,你是鮮衣怒馬的小王爺,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何必在我一顆歪脖樹上吊S呢?」
「嚴風的S,與你有關是吧?」他又問道,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心中卻顯然早已有了答案。
我之前暗中收集鐵鏽的時候,曾被穆西華發現過,當時他問我用在哪裡,被我隨便找了個借口敷衍了過去。
「你心中早已猜到了,不是嗎?」我不置可否。
嚴風的S,表面上是因為被敵人的羽箭射傷,傷口處理不當,造成的潰爛感染,最終導致的英年早逝,可事實上,是因為我買通了軍醫,再給嚴風用的那些藥物中,
混入了鐵鏽的粉末,最終導致他破傷風感染S亡。
嚴風是沈綺的夫婿,也是她最大的靠山,他S了,沈綺才能失去最大最直接的庇佑,對付起他們孤兒寡母來,我才更容易。
「你害S你姐夫,一來是為你讓你堂姐失去靠山,二來也是為你拖延你的婚事,你們是平輩,你隻需要守半年孝,半年之後,恰好是宮中三年一度的選秀,沈綽,你想選秀進宮是吧?」穆西華點破了我心中所想。
我點點頭,沒有否認,我勢單力薄,孤苦無依,名聲更是別沈綺敗落的一塌糊塗,我的婚事也是由著她這個「長姐」說了算,我要想憑借自己的力量為家人復仇,根本就是南柯一夢,唯有伴上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我才有翻身的機會。
「可你應該知道,我堂兄他都三十多歲了,年齡大的都可以做你父親了,沈綽,值得嗎?」穆西華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
「可我,沒得選,不是嗎?」我苦笑,喝了一口茶:「你也看到了,沈綺不會讓我嫁給任何有權勢的人家,我要想為我父母親人復仇,隻有進宮這一條路可走,穆西華,你如果真的愛我,就不要阻攔我。」
沉冤昭雪,血債血償,這個機會,我已經等了十年,從我六歲那年整整等到十六歲。
03、
在我六歲那年,我親眼目睹了我父母親人的S去,他們是被我的大伯父,也就是沈綺的父親,放火燒S的。
沈家原本是沒落的武將世家,我父親是庶出,生母早亡,親爹不愛,早早地就被分了出去,後來父親投身軍營,一路廝S拼搏,立下了赫赫戰功,做到了雲騎將軍的位置,被封為果毅侯。
從逐出家門的庶子到位高權重的侯爺,彼時父親帶著我和母親從邊塞歸來,可謂是衣錦還鄉。
大伯父和嫡祖母立刻巴巴的湊了上來,
彼時父親隻有我一個女兒,於是大伯父提出將堂哥,也就是沈綺一母同胞的弟弟沈榮過繼給父親,美其名曰不至於父親後繼無人。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們這是覬覦父親的爵位和權勢罷了,不出所料,他們的提議遭到了父親的拒絕。
可沒有人想到,他們竟會那樣大膽。
嫡祖母六十大壽,大伯父發來請帖,邀請我們一家回沈府赴宴,礙於孝道和名聲,父親不得不攜妻女前往,我還帶上了我最喜歡的狸貓小黑。
我記得席間大伯父和大伯母勸酒都很殷切,我不知道那些酒席飯菜中,有沒有摻了藥物,總之,最後宴席結束,父母被扶下去的時候,都醉的踉踉跄跄。
半夜,我們一家人居住的院子,燃起了大火,我的父母都S在了大火裡,我之所以逃過一劫,是因為半夜小黑忽然溜了出去,我也追著出去找它。
等我抱著小黑回來的時候,我就看到屋舍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燒紅了半邊天,大伯父和他身邊的一幹人得意的站在院子裡,說著什麼沒想到老二一個庶出賤種,沒想到竟能掙下如此家業,不過今夜過後,那爵位、那侯府都將是他們的雲雲,半邊還有奴才諂媚討好的稱呼他為侯爺。
我捂著嘴,不敢叫出聲來,我知道如果他們發現我,一定會S了我。
我隻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看到,隻有活下來,我才能為我的父母復仇。
父親在邊關的時候,教過我戲水,於是我扔了小黑,跳入花園的蓮池,小心翼翼的藏在水中,用蘆葦呼吸,直到天快亮了,大伯父他們裝模作樣,哭哭啼啼的找來官兵,說府中失火,果毅侯一家都燒S了的時候,我才裝作昏迷從蓮池中浮了上來。
眾目睽睽之下,我自然是被救醒了,
大伯母涕淚連連的拉著我的手,說我父母昨晚因為失火全都逝去了,又慈愛的將我摟入懷中,說我以後就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一定會替弟弟一家照顧好我之類的雲雲。
他們旁敲側擊的問我是怎麼落水的,昨晚可曾看到什麼,我裝出一副懵懂天真的樣子,奶聲奶氣的告訴他們,我昨天看到府裡的蓮池結了很多菡萏,想吃蓮子,於是就趁著父母睡下去偷摘蓮子,結果卻失足落水,再後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府裡的蓮池很大,水位有深有淺,當時又正值盛夏,遮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所以他們看不見我也情有可原,我就這樣活了下來。
再後來,就是朝廷施恩,大伯父繼承了我父親的爵位,他們一家人搬進了侯府,沈綺成為了侯府大小姐,而我則成為了所謂的二小姐,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可憐。
他們踩著我家人的屍骨,
在帝京混的風生水起,我則每一個日夜,想到這些事情,就恨得咬牙切齒,心痛欲裂。
最後,不僅是爵位,我的未婚夫,也被堂姐沈綺奪去了。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