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按照習俗,出殯的時候哥哥要摔盆、捧骨灰。
可當天早上,嫂子卻執意要哥哥帶她回門。
「S得是你爸又不是我爸,憑什麼以他為大。」
「為了這次回門,我們全家親戚都請了假,怎麼能說取消就取消。」
我看向哥哥,他竟然也贊同嫂子的說法:
「S人沒有活人重要,你也不想我剛娶了媳婦就離吧。」
面對這個白眼狼,我震驚又憤怒。
在我們這裡,誰摔盆意味著誰繼承遺產。
既然哥哥不想要,就都給我吧。
1
出殯當天早上,哥哥一身暗紅唐裝,嫂子一身鮮紅色長裙出現在我面前時。
我整個人都傻眼了。
周圍幫忙的親戚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兩個人。
我氣急敗壞去扒兩個人衣服,「今天是爸出殯的日子,你們有沒有腦子,竟然穿成這樣,趕緊給我脫了。」
哥哥往後一躲,「點點,我來就是告訴你,爸的葬禮我不參加了,我要帶小麗回門。」
話是中國話。
我卻感覺自己沒聽懂。
我強忍著怒意:「哥,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對爸來說有多重要。」
不止重要,哥哥是這場葬禮的主心骨。
他需要迎接賓客,磕頭,捧爸爸的骨灰和摔盆。
每一個環節都以他為主。
昨天晚上對流程時,哥哥還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一定給爸爸完美的儀式。
這才沒幾個小時,怎麼就改了主意。
哥哥沒說話。
嫂子開了口,
「葬禮需要他,我也需要他,我今天要回門。」
我眼前又是一黑。
這時,管事的大伯看不下去了,「小麗啊,這就是你不對了,S者為大,回門什麼時候不能回啊。」
嫂子不高興道:「S得又不是我爸,憑什麼以他為大,為了這次回門,我們全家親戚都請了假,怎麼能說取消就取消。」
我企圖跟她講道理,「嫂子,你可以跟家裡人說一聲,畢竟這屬於特殊情況,我想你家人也會理解的。」
嫂子頭一偏,「我不要。」
2
眼見跟她講不通。
我隻好拉原野到一邊,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小麗覺得你不尊重她。」
原野告訴我,昨天晚上我去找他商量葬禮流程時,全程沒問嫂子的意見。
這三天更是拿她像個透明人。
她感覺我跟之前不一樣,像是故意在給她下馬威。
「點點,小麗剛嫁進來,你這麼忽視她,她心裡當然不舒服了。」
聽到這句話,我遍體生寒。
我的爸爸S了,我哭了兩天兩夜。
卻因為別人問哥哥什麼東西,他都是一問三不知。
所有人又都來找我。
我強撐著守靈,出錢,找殯葬公司。
傷心都沒有時間,更何況去關心別人。
隻要是稍微懂點事的人,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委屈油然而生,我恨不得跟哥哥吵一架。
可爸爸生前最注重臉面,害怕人家笑話他。
臨S前一直交代一定要哥哥給他摔盆。
我擦了擦眼淚,走到嫂子面前,「嫂子,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這兩天也沒體諒你的心情,
我跟你道歉,你就原諒我吧。」
「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哥是真的不能走,你們就留下吧,好嗎?」
嫂子看了我一眼,「就用嘴留嗎?」
我愣了,「你想要什麼?」
嫂子撇嘴,「今天是我回門宴,我爸媽和很多親戚早就等這一天了,如今回不去,大家時間都浪費了,耽誤的可都是錢。」
我懂了,「你放心,她們今天的損失我都承擔,等葬禮結束後,我登門道歉,等你們確定了回門日期,我給你們準備禮物,保證讓你風風光光的回門好不好。」
嫂子的表情終於有些松動,拿出手機,找出收款碼,「別等葬禮結束了,現在就把錢給我吧,我給我爸媽轉過去。」
我皺眉,「要多少。」
「五萬!」
竟然這麼多。
不隻是我,
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親戚們也倒吸一口涼氣。
大伯出來主持公道,「小麗,今天可是人家親爸的葬禮,你這麼做,有點像趁火打劫啊。」
「是她自己答應的,你個老東西罵我做什麼。」嫂子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我媽可好幾天前就準備這回門宴了,酒菜,還有親戚們的誤工費,五萬塊錢都跟她要少了。」
大伯被氣得差點暈過去,「原野,你就這麼任由你媳婦罵我?」
哥哥尷尬地站著,嘴努了努,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
怕把人得罪。
我嘆了一口氣,站出來打圓場。
跟大伯道歉之後,扭頭對嫂子說:「你確定我給了錢,你們就不走了是吧?」
嫂子高抬下巴,「嗯哼。」
行吧。
五萬就五萬。
爸爸葬禮要緊。
我拿出手機,把錢轉了過去。
錢一到賬,嫂子擺手,「走,換衣服。」
哥哥像狗一樣追上去。
3
接下來的流程進行的還算順利。
嫂子雖然擺著一張臭臉,但到底沒有再鬧什麼幺蛾子。
直到孝子摔盆時,嫂子站出來。
「這盆我老公不能摔!」
聽到這話時,我心裡噌的起了火,沉著臉問:「這盆怎麼就不能摔了?」
嫂子看了我一眼,「我問你,咱們這裡的習俗,摔盆是為了什麼?」
我還沒回答。
她便自答起來,「是為了繼承,按理說我老公是原家長子,摔盆是應該的,可咱爸做得不地道,既然要他摔盆,可遺產並沒有全給我們,那這算什麼繼承。」
我瞬間明白了她什麼意思。
我媽S得早,爸爸的遺產便完全繼承給孩子。
為了公平,他在意識清醒的時候立了遺囑。
手下的四套房子,我和哥哥一人兩套。
遺產一共八十萬,我和哥哥也一人一半。
這是早就公開的事,我沒想到嫂子竟然這時候開始計較這個。
此時哀樂已經停了,掌管流程的人過來催促,說再這樣下去,就要誤時辰了。
我強壓下心裡那口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就想按照傳統來,既然我老公是長子,還要摔盆,那所有的遺產就應該都給他。」嫂子嫌棄地上下打量我一眼,「真不知道你爸怎麼想的,為什麼要把財產分給閨女,如果他當時全給了原野,今天的葬禮肯定會更風光。」
我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幾天哥哥無所事事,
不是因為他不懂,是嫂子出的主意。
怪不得這兩個人對葬禮一點都不上心。
原來覺得自己在遺產上受了委屈。
我冷著臉,「所以你現在是故意拿這件事拿捏我,想要我把遺產全都讓給你們?」
聽了我的話,圍觀的人也反應過來。
大家竊竊私語,指責嫂子做這種事不要臉,上不得臺面。
嫂子瞬間白了臉,「就應該給啊,你一個女孩憑什麼要遺產啊。」
她以為自己說得有道理,誰料引起了公憤。
大伯指責她,「這都什麼年代了,遺產還分什麼男女,當初老原生病住院,都是原點自己在醫院照顧,這些事大家都看在眼裡,遺產都給她也不過分。」
「對啊,你們兩口子在老原生前一點沒盡孝也就算了,都拿了一半遺產了,還在這裡鬧幺蛾子,
也不怕遭報應。」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將嫂子批評得體無完膚。
哥哥這時候站了出來,「你們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
眼前都是我爸那一輩的人,一點沒慣著他。
「你也不算什麼好東西,在你自己老子的葬禮上這麼鬧,老原知道了說不定要氣活了。」
幾個人戳著他們倆脊梁骨罵。
哥哥和嫂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嫂子一瞪眼,「你們說什麼也沒用,反正今天這遺產不還回來,這盆就別想讓我們家原野摔。」
有人罵道:「哪有你們這樣威脅人的,親兒子給親爹摔盆,天經地義!」
嫂子叉腰,「不是,這裡有你們什麼事,原家人都不表態,你們還急上了,又不是要你們的遺產。」
此話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轉移到我身上。
我沉著一張臉,走到哥哥面前,「哥,我問你最後一次,如果我不把遺產給你,你就要毀了這個葬禮?」
面對我的逼問。
哥哥眼神變得躲閃,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嫂子衝過來,推了我一把,「原點,你別搞這套,現在原野有我了,不會再受你欺負了。」
我盯著哥哥看了許久。
他咬了咬牙,「對,不給遺產,我不摔盆。」
我聳肩,「好啊,那你就別摔了。」
嫂子和哥哥臉瞬間一白。
我扭頭問管事的大伯,「大伯,這個盆我來摔吧。」
大伯面露難色,「這怎麼可以,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男人摔盆,你一個女孩子家......」
「就是。」嫂子打斷他的話,「原點,你怎麼這麼沒教養,你一個女人怎麼敢肖想這件事。
」
我被她的話氣笑了,「女人怎麼了,現在講究男女平等,男人能做得事,我也能做,這盆我偏偏就要摔了。」
說著,我伸手拿起盆。
嫂子見狀,上來跟我搶,「你個賤人,說什麼我們毀了你爸的葬禮,我看你才是誠心讓這個葬禮辦不成。」
爭搶之際,大伯看不下去了。
「夠了。」他把我們推開,把盆握在手裡,「原點說得對,時代在進步,摔盆扛幡隻不過是一種習俗,不分男女,都能做。」
他把盆塞進我手裡,「原點,這個盆你可以摔。」
看著大伯堅定的表情。
我眼睛一酸。
我沒想到他真的會把這個盆給我,並且還說了這麼一番話。
沒有一個人反駁,甚至還有幾個人擋住了還要爭搶的嫂子。
我把盆高高舉起,
嫂子的聲音卻再次傳來。
「就算讓女孩摔,也得找個親生的吧。」
4
我心一沉,「你說誰不是親生的?」
嫂子陰陽怪氣,「反正不是我們家原野。」
那就是我了。
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瞪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看。
大伯見狀再次指責她,「馬麗,你不想讓原野摔盆,我們答應了,現在你怎麼還造上謠了。」
「我可沒有造謠。」嫂子理直氣壯道,「我本來不想提這件事的,畢竟老爺子都S了,說這個也沒意義,但我實在看不下去她欺騙你們了,原點根本就不是老爺子親生的,她沒有資格碰這個盆。」
大伯見我反應不激烈,問了我一句,「原點,她說得是真的?」
我強裝鎮定,「你說我不是親生的,有證據沒有?
」
「當然。」
嫂子得意洋洋拿出手機,上面是一張二十年多前的領養證明。
寫著被領養人叫做原點。
「這上面扣著章,我已經打過電話了,那邊明確告訴我們,當年確實有個叫原點的小孩被領養了。」
嫂子冷哼一聲,「大家評評理,她被原家領養已經是走了大運了,現在還要跟原家親生的搶財產,是不是有點太不要臉了。」
「原點,怪不得你當時搶著照顧老爺子,肯定是你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又哄騙老爺子立下遺囑,你可夠貪得。」
她話講得格外難聽。
既然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起這件事。
那我也不再藏著掖著,「你說得對,我們兄妹兩個確實是有個不是親生的,隻不過這個人不是我。」
我也是在爸爸臨S前才知道的這件事。
他告訴我,我有過一個大我三歲的哥哥。
在我半歲那年,親生哥哥去河邊玩,不幸落水。
媽媽因為哥哥的事得了精神病,動不動就發瘋。
後來在某次犯病的時候,媽媽打了人。
那人沒有忍受媽媽打自己,還手時拿著刀捅進媽媽子宮裡。
媽媽流了很多血。
命保住了,卻再也不能懷小孩了。
爸爸很愛媽媽,可他又很傳統,覺得必須要有個男孩給自己養老送終。
於是便聯系了一家孤兒院,領養了一個跟哥哥一樣大的小男孩。
特別巧的是,這個男孩也姓原,名字跟我一樣。
哥哥的到來給這個家增添了生機。
媽媽把他當做了親哥哥,精神慢慢恢復過來。
後來爸爸發現,
媽媽不是痊愈了,而是她自己選擇了遺忘那段記憶。
她就是拿領養的哥哥當親哥哥。
爸爸便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
外加哥哥進家門時,也不過三歲,隨著歲數的增長,也忘記了自己是被領養這件事。
嫂子聽完整個事情經過,眼睛瞪得老大,「不可能,原點,這一定是你編的。」
「是不是我編的打電話問問就知道了。」我認真道,「你應該隻是問了名字,沒有問男女吧。」
「行,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S。」
嫂子拿出手機,卻被哥哥摁住。
看他的表情,十有八九是想起了什麼。
不過也對,三歲就算再怎麼沒記憶,被領養這麼大事,也是有印象的。
我能看出哥哥想起來了,周圍人也能看出來。
當即有人指出來。
「這麼一說,原野確實不像老原。」
「我也有印象,記得老原喝醉酒說過自己有個兒子去世了,當時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大家隻是歲數大了,又不是失憶了。
經過這麼一提醒,好幾個親戚也想了起來。
「那這麼說,原野才是被領養的。」
哥哥和嫂子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個幹淨。
畢竟剛才他們張牙舞爪指責我這個「養女」沒有規矩。
現在他們才是白眼狼那一個。
殯儀公司的人這時走過來告訴我,再繼續耽擱下去,時間就太晚了。
我重新看向哥哥,準備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哥,就算你是領養的,爸也是拿你當親兒子看待,我知道他是希望你來摔這個盆,你來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