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吃零食會嘔吐。
看課外書會被電擊。
做一切我媽不希望我做的事,都會被系統懲罰。
終於,在系統的高壓管制下,我考上了清北大學。
後來又成了企業高管。
我媽笑了,我也笑了。
1
我家是典型的普通人家。
但我媽卻一心想為我定制一個健康系統。
定制系統昂貴。
可以根據顧客需求,定制不同的系統。
植入人的大腦,強制人根據指令行動。
可以給自己定制。
也可以給血親或者愛人定制。
但這玩意兒是奢侈品,僅供富人享樂。
普通人定制系統,會透支整個家庭,一般人不會選擇定制。
我媽也有些猶豫。
問我爸:「老公,我們倆都沒條件出人頭地,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有鳳不一樣,她還有機會。
「孩子自制力差,我們也不知道怎麼管,我想給她定制一個健康系統。」
我爸忙著打遊戲,頭也沒抬。
「反正我的工資都在你手裡,隨你吧。」
但隻有我爸媽的工資是不夠的。
我媽賣掉了他們的婚房。
砸鍋賣鐵,到處借錢。
終於給我定制了一個健康系統。
我還小,不明所以。
隻記得體檢的時候,相關工作人員說的注意事項。
「1、定制系統隻聽從定制人的指令,每個系統隻能輸入五條指令,指令每個季度可更新一次。」
「2、定制系統會操控植入者的大腦,
強制植入者停止某一活動,但不是金手指,不能快速幫助植入者跨越階層。」
「3、定制系統有保質期,每個系統隻有二十年運行期,二十年後,系統指令和數據會自動銷毀。」
我迷茫地想,這不是我爸玩遊戲的健康系統嗎?
每次節假日,我爸都會整天玩遊戲。
超過十個小時,會被強制下線。
我覺得挺好的,因為隻有這種時候他才會抬起頭,把視線轉向別的地方。
但我爸每次都氣得想砸手機。
他說:「我他媽的又不是未成年,搞個鬼的健康系統!」
想著想著,我就在體檢臺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我媽滿臉帶笑。
主動給我買了一根刷滿辣椒粉的澱粉腸。
她從前從來不讓我吃這些東西。
說不健康。
我會偷偷攢零花錢,自己買來吃。
但我媽給我買的,格外香酥可口。
我抱著我媽的腿,蹭來蹭去。
「媽媽,我好愛你!等我長大賺錢了,我也會給你買你最想要的東西!」
我媽垂著頭,盯著矮小的我。
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暗暗的。
笑得溫和。
「媽媽也愛你,媽媽這輩子就指著你長大有出息了。」
我好開心,把第一口澱粉腸讓給我媽吃。
她搖頭,「我不愛吃這些東西,你快吃。」
在她的催促下,我吃了好大一口。
一股強烈地反胃感翻湧而上。
【檢測到宿主正在食用垃圾食品。】
【指令 3 啟動,一旦宿主食用垃圾食品,執行嘔吐指令。
】
我吐得酸水直冒。
澱粉腸也粘上了膽汁,不能吃了。
難受了許久,再抬頭。
發現我媽站在一邊,嘴角勾起,帶著詭異的驚喜和滿足。
「太好了,有鳳,以後就算爸爸媽媽不那麼辛苦地盯著你,你也能一步步變得更優秀了!」
可我隻有難受。
「媽,我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媽說:「好東西,你隻要聽話,就沒事了。」
「你要乖。」
2
我本來就很乖。
每天在學校留堂自習時,就會把家庭作業都寫完。
乖乖等我媽來接我回家。
但腦子裡出現聲音後的第一天,就沒人來接我回家了。
老師很為難,打電話給我媽。
「有鳳媽媽,
她還是小學生,自己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你們還是抽空來接一下她吧。」
老師開了免提。
我也能聽見我媽說的話。
「我在加班,沒空。
「我們趙有鳳有系統,不會跟陌生人走的。
「你讓她自己回。」
老師掛了電話。
有些同情地看著我。
「你才七歲,就被植入系統了,可憐的孩子。
「算了,反正就隻剩你一個,老師送你回去。
「你回去跟你爸媽好好說說,讓他們不要太過依賴系統,這玩意兒不是好東西。」
老師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出了校門。
踏過門閘的那一刻,我開始控制不住的尖叫。
【檢測到宿主正在跟不相關人員有肌膚接觸。】
【指令 5 啟動,
一旦宿主跟不相關人員有肌膚接觸,執行求助指令。】
我驚恐地喊著:「救命啊,這裡有人拐賣小孩兒!」
老師驚恐地松開手,看著我發怔。
我滿臉都是淚。
路過的人全都關注著我們。
竊竊私語。
還有人跑過來按住我們老師。
老師是個剛大學畢業的,嬌小的女性。
不停地解釋,也沒有用。
路人說:「無論如何,先報警吧。」
「現在的人販子都很會編劇本,我們也分不清真假。」
我想救老師,「她是我的老師,真的是我的老師!」
路人不信,拉著我,護著我。
「那你剛剛為什麼求救?」
下一秒,我又開始尖叫。
最後,我們一群人都進了警局。
我媽趕過來證明了確實是老師。
我們接受了警局的教育批評。
又被熱心的路人說了一通。
「你這孩子,不能因為年紀小就胡鬧啊。」
「家長也是,怎麼教孩子的?」
「以為我們時間很多嗎?」
「老師也是,家長都不來接,你多管闲事幹什麼?吃力不討好!」
老師眼睛通紅,一直在抽噎。
跟著我們一起出警局。
走遠後。
我媽突然說:「我都說了讓她自己回家,就算你是老師,也不能無視家長的訴求!
「幹嘛自找麻煩,本來我今天可以多拿點加班費的,現在都毀了。」
老師不可置信,試圖跟我媽講道理。
「她才七歲,這麼小的孩子,哪一個不是家長來接的?
「你們沒空不來接就算了,我順路幫你們送孩子,為什麼還要被你責怪?」
我媽不屑一顧,拍了拍我的腦袋。
很是自豪。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們家有鳳有系統,會走人多的地方,也不會跟陌生人走。
「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
老師氣得發抖。
「你們這樣對孩子怎麼能行?教育不僅僅是老師的事,你們家長也要有正確積極的指引,一味強制讓孩子執行指令,那她跟機器有什麼區別?」
我媽翻了一個白眼。
「別以為你多讀了幾年書,就可以教育我了。
「我的孩子,以後才不會當一個小小的老師,她的未來是清北,是大企業的高管。
「不狠心一點怎麼能行?
「再說了,
我們又沒有N待她!別人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們可是一下都沒舍得打她。」
老師看著我,用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表情。
最後決絕地抹著眼淚離開。
3
我哭了一晚上,求我媽把系統弄走。
我媽溫柔地抱著我。
哄我吃飯、睡覺。
「傻孩子,你現在隻是不習慣。
「習慣後,你就會感謝系統和爸爸媽媽了。
「我們付出了這麼多,就為了能讓你出人頭地,以後不讓人瞧不起。
「你得心存感激才行。」
我抽噎著,聽話點頭。
說我長大後會孝敬他們。
我媽滿意地點頭。
我又小心翼翼地問:「這樣媽媽可以把系統弄走嗎?」
我媽挑起唇角,
笑了笑。
「媽媽也弄不走,系統隻要植入,就無法外力銷毀,隻能更改指令。」
我聽不懂。
但我還是求我媽:「那媽媽可不可以改一下?現在的指令好可怕,我害怕。」
我媽還是說:「習慣就好了。
「有鳳,你要乖。」
當晚我是哭累後睡著的。
第二天被噩夢驚醒。
系統的聲音仿佛夢境,遺留在腦內。
【檢測到宿主睡眠時間超過六個半小時。】
【指令 2 啟動,一旦宿主睡眠超過六個半小時,執行噩夢指令。】
我頭好疼,捂著頭清醒了幾分鍾。
看了一眼鬧鍾,不到五點。
外面天才懵懵亮。
搞不懂這麼早起來是要做什麼。
隔壁房間,
我爸媽都沒動靜。
我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發呆。
十分鍾後,我突然全身麻木,渾身無力。
一股巨大的恐慌從心頭蔓延至四肢百骸。
【檢測到宿主清醒超過十分鍾無任何行動,視為娛樂。】
【指令 1 啟動,一旦宿主娛樂時間超過十分鍾,執行電擊指令。】
電流一陣一陣竄過我全身,持續了一分鍾。
我才驚恐叫出聲。
吵醒了我爸媽。
我爸推了推我媽,「你快去看看孩子,吵S了。」
我媽揉眼睛,爬起來,摸到我房間。
「有鳳?
「你昨晚十點半就睡了吧,該起床洗漱預習課本了。
「現在的高材生太多了,我們普通人一定要付出比他們百倍千倍的努力,才有可能超過他們,
站在頂端。
「媽媽知道你還沒習慣,但你相信我,習慣後一切就好了。」
我被她拉起來,帶進逼仄的衛生間。
房子被賣掉後,我們住進了租的房子裡。
不大,小小的兩室一廳一廚一衛。
堪堪夠生活。
我媽照例幫我擠好牙膏,遞給我。
自己也開始洗漱,然後準備全家人的早飯。
我洗漱完後,回到房間,在書桌前預習今天所有科目。
我的房間不比他們的小。
多了一張課桌,上面放的,全是課本和練習冊。
我不敢再發呆,硬逼著自己去看去讀去理解。
那天上課,老師問的每一個問題,我都會。
老師們都誇我勤快聰明。
隻有教語文的張老師,欲言又止。
她就是昨天想幫我的老師。
我看不懂她的無奈,隻想回去讓我爸媽誇誇我。
那天我是自己回的家。
有些新奇,也有些害怕。
但很順利。
我獲得了我媽的誇獎。
我媽轉頭跟我爸說:「你看,我就說定制系統有用吧?現在養孩子不是省事多了嗎?」
我爸在打遊戲。
我媽問了他三遍,他才若有似無地反問了一句:「是嗎?不是都差不多?」
我媽隻需要他回應。
不在乎內容。
哼著歌讓我去復習功課,自己去準備晚飯。
那之後,我幾乎每天都在噩夢中驚醒。
4
不久後,我學會了主動看面板。
每一條指令下面,附有詳細的說明。
圈定了指令範圍。
例如指令 2,不僅規定了夜間睡眠時間,還圈定了入睡時間。
如果半夜十一點前沒睡,十一點會強制睡眠。
例如指令 4,過激行為包括但不限於自S行為。
情緒起伏過大,導致做出影響到個人或他人生活的行為,也不行。
為了不被系統懲罰,我嚴格按照系統指令生活。
久而久之,我便習慣了獨立自主,並且高強度學習和生活。
做噩夢受懲罰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的成績越來越好,朋友越來越少。
因為每一次她們想跟我手拉手玩遊戲,或者想跟我親近一點搭著我的肩跟我說話時,我都會大喊大叫。
她們畏懼我,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背地裡說我是神經病。
我跟我媽哭訴。
我媽抱著我安慰,說:「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結隊。
「你要用實力告訴她們,你比她們都強,不需要去渴求那點轉瞬即逝的友情。」
心裡的壓抑讓我想要反駁她。
可思來想去,都不知道怎麼跟她說明。
我是人,不是獸。
我很寂寞,我需要朋友。
我隻會懵懂地點頭,聽她的話,去跟學習為伴。
剝削掉所有屬於孩子的童趣。
包括嘗試某些不健康但美味的垃圾食品。
吐怕了。
每次吐,嘴裡的苦澀味道,會完全遮蓋偷吃垃圾食品時的愉悅。
得不償失。
就這樣,一直到三年級,我穩穩當了兩年年級第一。
開家長會的時候,
好多小朋友的家長都跟我媽取經。
問她是怎麼教育我的。
我媽驕傲地挺起胸膛,笑著說:「我們兩口子雖然窮,但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
「我賣房,借錢,給孩子定制了一個健康系統,凡是不利於健康和學習的事,都不讓幹。」
她的眼神高傲地掃過一周,謙虛道:「說實話,剛開始我還以為系統是騙人呢,很怕錢就這樣打了水漂,沒想到見效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