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新的系統？」
【是的，宿主。調度系統檢測到 1103 號系統失去聯系，派我繼續帶您完成攻略任務。】
看來他們還沒發現，失去聯系的是安月茹。
而他們口中的 1103 號系統，此時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我的攻略對象，還是眼前這個叫封丞的人？」
【是的，宿主。】
「我攻略成功了，就可以回家嗎？」
【是的，宿主。】
「那如果攻略失敗呢？」
新系統沒有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轉而說道：
【您不會攻略失敗的。】
【攻略對象目前對宿主的好感度很高，寧願自己受傷也要保護宿主。】
13
我接受了再次攻略封丞的任務。
原因無他，我想回家。
我整日泡在醫院裡。
陪著封丞復健。
封丞每次復健都很辛苦。
鬥大的冷汗一顆顆掉。
他卻每天都很開心，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菁菁，我一定會很快好起來。我想好好陪你。」
可我已經不是十年間的我了。
面對封丞的很多話。
我隻會輕輕地回一聲「嗯」。
我甚至沒有問他，為什麼認出我是何菁菁。
我終於明白，沒有七分愛，自然連三分語都沒有的道理。
新系統說我不能這樣。
可是當它看到每次封丞的好感度隻升不降的時候，就不說話了。
半年後，封丞完成復健出院了。
他的司機把我們送到我在這個世界的家。
封丞認回封家前，我們同居的公寓。
屋子很幹淨，顯然一直有人在打掃。
封丞的手緩緩摸上我的臉頰。
動作溫柔又小心翼翼。
「別墅有很多不好的回憶，你住得也不愉快。」
「從今往後，我們住這裡重新開始，像十年前一樣。」
這種陌生的觸感讓我很不適應。
不知是因為不習慣，還是因為厭惡。
我避了避，躲開封丞的手。
封丞的手空落落地舉在空中。
【宿主，攻略對象好感度+3。請繼續努力。】
我抿住唇，低頭不語。
連日來都是這樣。
我不動聲色地和封丞保持著距離。
他的好感度不降反升。
我竟一時分不清，
是我在攻略他，還是他在攻略我。
【宿主，攻略對象提出同居要求，朝夕相對有利於盡快完成攻略任務。】
「好的，我知道了。」
14
同居後的幾天，我對封丞都很冷淡。
但封丞對我的好感度仍舊沒有下降。
甚至一直小幅上升。
最終攻略數值停留在 99。
這讓我想起攻略他的那十年。
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原來愛與不愛，竟這樣明顯。
可是，現在的我隻想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又過了幾個月。
七夕節那天。
封丞領著我，兩個人坐在落地窗前。
江上突然燃起煙花，散開成愛心的形狀。
江對岸的大樓，突然閃動起滾屏字幕。
上面寫著：
【何菁菁，嫁給我。】
我詫異地看著封丞。
他什麼時候安排的這一切？我怎麼不知道？
封丞眉眼間盡是溫柔。
手上放著一個打開的戒盒。
裡面的戒指是他生日會那天要給我的那個。
洗淨了血跡和泥汙。
我本能地抗拒。
可是想到停留在 99 的攻略數值。
我伸出了手。
戒指的尺寸很合適。
封丞細致地為我戴上戒指。
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
聲音有些沙啞：
「菁菁，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餘生，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永遠不分開。」
屋內很暗。
或許隻有江邊升起的煙花，照亮了我嘲弄的嘴角。
【封丞，我們沒有餘生了。】
【你想要的婚禮，是我的告別禮。】
15
我答應了封丞的求婚。
他真的很看重這場婚禮。
所有東西，用的都是最好的。
據喜服設計師說，這件中式喜服的刺繡是全手工的。
所以兩年前就開始制作了。
我有些恍惚。
兩年前……
我記得安月茹當時已經回國了啊。
是做給她的嗎？
但喜服意外地很合我的身材。
其餘婚禮的細節，封丞一開始還會詢問我的意見。
但我的心裡從來沒有這場婚禮，隻有回家。
發現我對這些根本不上心以後，封丞不再問我。
從酒店到司儀，喜糖到喜帖，都是封丞親自定的。
我其實內心在嘲笑這一切。
一場虛假的婚禮。
婚禮過後，我就會離開這個糾纏十年的世界。
婚禮上，司儀問封丞：
「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封丞堅定地看著我。
「我願意！」
輪到司儀問我，我平靜地說出「我願意」三個字的時候。
封丞的眼眸，瞬間潮湿得仿佛要下雨。
他掩住面孔，緩了好久。
我敲了敲系統，問它現在攻略值多少。
【宿主，攻略對象目前好感度 99。】
「竟然沒漲嗎？」
【宿主，系統這邊深度檢測了一下，發現攻略對象有刻意控制好感度的行為。】
【我這邊再去確認一下，但請您不要停止攻略行為。】
16
刻意控制好感度？
我做系統的時候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
屬實是知識盲區了。
我繼續跟著封丞安排的流程，走完整個婚禮儀式。
累了一天，終於到了晚上。
隻剩我和封丞兩個人。
我坐在窗前，靜靜地看著江對岸忽明忽暗的燈火。
我很快就能回家。
萬家燈火裡，總有一盞是為我留的。
封丞在我背後坐下，把我擁在懷裡。
「想什麼呢？
」
「想家。」
封丞握住我的肩膀，把我轉過來。
輕輕掐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繾綣。
「菁菁，我們結婚了。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
我拍開他的手。
「我的家不在這裡。」
曾經我真的很愛封丞。
我也曾想過攻略成功後，留在這個世界。
卻忘了，攻略得來的愛，總歸是卑微的，討好的。
更何況我的攻略甚至失敗了。
封丞的身子僵了一瞬。
嘴唇微微顫抖。
「菁菁，別說這些話好嗎？我們結婚了,你不會再走了,對嗎？」
我低下頭,沒有出聲應他。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擁住我。
封丞箍住我的腦袋。
兇狠地吻住我的唇。
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滴到唇上。
泛起一陣苦澀。
他吻得好絕望。
就像從前的我一樣。
我掙不開他。
隻能用力咬破他的唇。
血腥味泛著淚水的鹹味，在口腔蔓延開來。
封丞還是不放開我。
情急之下，我重重地捶在車禍後封丞身上的傷口處。
他吃痛放開我。
系統的聲音此時在我腦內響起。
【宿主，核實攻略對象確實有刻意控制好感度的行為。】
【目前已經認定宿主的攻略任務成功。】
【恭喜宿主。】
我原以為任務成功的那一刻，我會很開心。
但出乎意料的,
我很平靜。
「封丞，我要走了。」
可封丞的情緒卻決堤了。
「不……菁菁，你不能走！求求你別走！」
「你忘了你在婚禮誓詞上說的了嗎？直到生命盡頭我們都會在一起！」
他的聲音哽咽,已經泣不成聲。
如果說婚禮上的他哭得尚且隱忍。
此刻的封丞卻哭得像個孩子。
「那十年就是我的第一段生命,我已經給了你。」
「現在是我的第二次機會，我不會再浪費給你了，封丞。」
「我們,再無可能。」
許是封丞哭得太悲慟。
但很快一切變得模糊。
白光閃過。
周圍的一切塌陷，像沙子漏下去一樣飛速倒退。
……
那個自負的封家少爺,
終究還是失去了他的新婚妻子。
17
何菁菁再次離開了。
封丞望著窗戶上自己的影子。
雙眼紅腫，不人不鬼。
他發了瘋似的在公寓裡每個房間踱來踱去。
一聲聲呼喊著何菁菁的名字。
可是公寓很小,根本沒有藏人的地方。
封丞喊得嗓子裂了。
屋內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回應。
生日那天,封丞一開始以為自己思念成狂。
才把安月茹當成何菁菁。
直到那句「她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封丞的母親也說過「我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然後就拋下自己，消失不見。
她們是同一類人。
封丞被認回封家以後。
父親極少提及母親的事。
那是他的逆鱗。
唯一一次是撞見父親深夜看著母親的照片發呆。
「你母親是個騙子。那種人騙走別人的感情,就消失不見。」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讓封丞想到曾經的何菁菁。
她對自己太好了。
好到連過敏的芒果都願意吃。
好到……像一個騙子。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開始思念何菁菁。
【如果可以的話，何菁菁，能不能再騙我一次？】
【隻要你不走，我願意讓你騙一輩子。】
所以才有了封丞後來刻意控制好感度的事情。
但封丞沒想到。
何菁菁最後還是走了。
何菁菁攻略成功後。
系統解綁了安月茹的身體。
安月茹免於攻略失敗,淪為一個系統的命運。
一個月後。
封丞和安月茹宣布離婚。
所有人都很哗然。
這世界上除了他們三人，沒有人知道。
封丞真正的新娘，是何菁菁。
離婚籤字這天。
封丞身上還有殘留的酒氣。
頹靡之態比何菁菁第一次離開之時更甚。
安月茹冷冷地望著他。
「你現在這樣是慘給誰看？」
封丞抬起頭。
一雙眼睛布滿紅血絲。
「封丞,如果我告訴你何菁菁去哪兒了,你敢去找她嗎？」
封丞瞳孔倏地放大。
「她在哪裡！」
下一秒,一輛汽車衝著封丞疾駛而來。
一陣白光閃過。
封丞失去了意識。
18
封丞再次醒來。
躺在一張病床上。
他掙扎著走出病房。
迎面撞見一個女孩。
長得和何菁菁一模一樣。
她看見封丞,驚得說不出話。
此時的封丞,卻已經淚流滿面。
封丞腦內突然響起電子提示音。
【滴——】
【宿主,檢測到攻略對象好感度為 0。】
【由於基礎好感度太低,宿主是否使用一次機會更換攻略對象？】
封丞沒回答系統的問題，開口問道：
「我攻略成功了，可以待在這個世界嗎？」
【攻略成功的去留可以由宿主自己選擇。】
「那如果攻略失敗呢？
」
系統沒有正面回答封丞的問題。
【為了避免出現攻略失敗的情況,建議宿主更換攻略對象。】
封丞的眉眼溫柔下來。
「不用更換,我來就是為了見她。」
【宿主確認嗎？攻略失敗的懲罰會很痛苦。】
「確認。」
封丞抹去眼淚，張開雙臂想擁抱面前的女孩：
「菁菁，我很想你。」
女孩後退一步，禁不住蹙起眉頭。
「這位先生,我不叫菁菁。我也不認識你，請你不要碰我。」
封丞呼吸一滯。
心髒有一瞬間失溫。
原來這就是成為系統的感覺嗎？
系統開口道：
【宿主，這是攻略失敗的前兆。】
封丞來到這個世界之前。
其實已經從安月茹那裡得知。
攻略失敗的後果是變成一個冰冷的系統。
封丞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隻想再見見你。」
哪怕隻有一面。
就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