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狼看看我,從角落過來吃食。
9
前院搭起了棚子,嫂子的的屍首被放進二爺送來的棺材裡,
「她二嬸,這個S了還給備棺材呢?這可是沒花錢進來的啊!」
是隔壁李嬸,她家兩媳婦都是花錢買來的,村裡花了錢的S了才值得口棺材。
我娘黑著臉,一臉嫌惡:「沒法子,這個是沒花錢,耐不住有本事,S了也不消停,看把我家長財害成什麼樣了!」
「那你還給她用這麼好的棺材,真舍得啊!」
李嬸子陰陽怪氣,我嫂子漂亮又不花錢,還會養狼賺錢,雖然村裡瞧不上,但沒一個不羨慕我家的。
「呵,舍得?看到旁邊的釘子了嗎?這棺材也就騙騙鬼差,到時候讓她到底下也告不了狀!」
我娘臉上的陰狠嚇到了李嬸子,
李嬸子打著哈哈就出去了。
我看著那擺在棺材前的長釘,又細又長,每一根都有半隻胳膊那麼長。
釘子釘進腦子,鬼魂沒了記憶,到閻王殿也告不了狀。
這釘子,周瑤嫂子用過,小文用過,到現在,李悅嫂子也要用上了。
我娘看到我,狠戾的瞪我一眼,我不敢多看,連忙進廚房幫忙。
按理說不該早出殯的,可我嫂子怨氣重,娘怕我哥再被尋仇,想讓嫂子早點入土為安。
我切著大塊的狼肉,油鍋起火,肉的腥氣混上八角大料炒出香氣,蓋過了嫂子放進棺材後,院子裡愈發濃重的狼腥味。
棺材就停在棚子裡,院子的另一邊以擺起了酒席。
一次性紙杯裝著橙黃飲料,桌上談笑風生,就連狼籠子邊都圍著好幾個小孩拿著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棍子,一下下的戳著躲到角落的小狼。
這不像一場葬禮,倒像是一件喜事。
「這王婆可是第一次給兒媳擺酒席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別說了,王婆什麼時候幹過虧本的事?這擺了好幾桌指不定怎麼打算的呢!」
「想想上一個怎麼S的……」
10
酒席散去,我娘給了四個人一人八百,抬著我嫂子往後山去。
沒有打幡,也沒人送,我娘早在棺材抬起前就解決好了嫂子的冤魂。
我在後面揚紙錢,看著前面那棺材一滴一滴往下滲著深紅的血滴,那三根釘子都插進去了,棺材裡放了淨化怨氣的符紙,嫂子還換了件幹淨的衣服。
家裡擺了酒席,下葬的地點娘還提前看過,周瑤嫂子S後就卷起來直接丟的後山,都沒有這樣排面。
這個程度的媳婦下葬,
在整個村子都算體面了。
我嫂子今天晚上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我送完棺材回家,一進門娘拿著盆子就往我身上澆了盆艾草水。
她手裡攥著一把艾蒿,一下一下的抽著我。
她嘴裡念叨著什麼,我聽不清,但我知道這是幹嘛的。
艾草混符水,祛邪也叫斷味,她是洗掉我身上的氣味,怕冤魂野鬼跟著回來。
「滾去收拾碗!」
我穿著身上的湿衣服老老實實滾到井邊打水洗碗。
再忍忍吧,再忍忍,那畢竟是娘和哥。
「娘,那賤人今天回不來了吧?」
「放心吧,銀釘入腦,就算是化成厲鬼她也記不起回來的路!」
我洗著碗,注意到掛在角落裡的狼皮。
娘忘了,狼也認路的,隻要,有引子。
11
傍晚,等我幹完活去抓香灰的時候才發現香灰早就沒有了。
我哥倚在門口,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嗤笑一聲:「慫貨,這次看你怎麼躲!」
我打不過他,在他面前從來都慫。
「哥,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明明我們都是親生的。
「我可不是你哥,誰給討債鬼當哥啊!」
我哥說著,手裡的狼肉幹,往嘴裡一扔,大搖大擺進了我的房間。
他房間門口,是兩圈香灰。
我還是進了他的房間,娘說了,嫂子找不回來的!
晚上,月亮一出來,家裡突然狼嚎不止!
狼,嫂子養的狼回來了!
「開門,開門啊!二狗,是娘!娘來陪你了!」
「娘?娘你怎麼在外面?
」
那分明是娘的聲音,娘怎麼會這個時候在門口敲門?
「娘來陪你啊!二狗!快開門!」
不是,不是娘!
這個時候,我就S了,娘都會先去陪著哥!
不是娘,那是誰?是嫂子嗎?
見我不答話,門口的敲門聲越來越重,狼嚎也越來越明顯,門口站的,不像人,像狼!
怎麼辦!
這時躲在我懷裡的小狼崽突然叫了一聲。
「嗷嗚——」
小聲的狼嚎,門外突然安靜了!
我懷裡緊緊抱著小狼,依偎在這個角落裡,活著,要先活下來才行。
到後半夜我實在頂不住,高度的精神緊張使我沉沉的睡去。
12
第二天一早,我抱著小狼崽剛出門又聽到娘的哀嚎。
「長財!長財啊!來人,快來人!」
我聽著哀嚎,心裡卻覺得平靜,我哥盼著我S,我幹嘛又擔心他呢,於是我不急不慢的走過去,到門口才裝作一副焦急的樣子。
「娘!怎麼了?」
我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我哥躺在我的小床上,腹部像被野獸掏空了一樣,血淋淋的一片。
「啊——長財啊!我的長財啊!」
我有點傻眼,我是沒盼著他好,可我沒想他真S啊!
「哥——」
「都怪你!你這個討債鬼!你怎麼不去S!」
我娘紅著眼睛衝我過來,抓著我的衣領問我:「S的怎麼不是你!為什麼不是你!是你害S了我的長財!是你!」
「娘!不是我!
是哥S的狼!狼才帶嫂子回來找他的!不是我!」
「你說,你嫂子被帶回來了?」
我點頭。
「我昨天晚上看到了!嫂子,嫂子身上是狼頭!嫂子她平時會用自己的血養狼!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報復咱家的!讓狼引她回來,故意報復哥的!」
「賤人!那個賤人!害我兒子的賤人!」
我娘松開了拽著我的手,滿臉心疼的看著床上已經斷氣的哥,然後那目光緩緩轉向了我。
「二狗,你昨天晚上連香灰都沒得用,怎麼撐過去的?」
娘的眼神有點可怕,沒人比我知道娘的手段,村頭橋邊的那具白骨,活著的時候得罪了娘,娘一句「命格不好,恐危全村」S了到現在還萬人踩踏。
「我,我昨晚上看籠子裡的小狼快斷氣了,就抱進屋了……」
娘眼珠轉了轉,
又問我:「你嫂子用血養狼,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跟哥說了……可哥說,叫我別老盯著他媳婦兒看……」
娘臉色發黑,看著我沉默一會兒,然後出去了。
她從自己屋取了針線,一針一線的把肚子被拋開的哥一點點縫上。
血肉模糊的畫面,我一眼都不敢多看,連忙跑了出去。
「娘,哥S了,我去給他定棺材。」
我娘呆愣的坐在床邊,聽了我說的話突然衝上來撕我的嘴
「住口!你給我閉嘴!長財沒有S!我的長財沒有S!」
「娘!娘!你冷靜一下!你還有我!我會照顧你的!」
我大聲說著,把娘抱在懷裡。
娘在我懷裡哭,哭著哭著我聽到她說:「二狗,
娘隻有你了……」
大概像我哥說的那樣,我骨頭賤吧,娘以前對我再不好,聽了這話,我還是有點慶幸哥S了的,哥不在,娘就不會那樣對我了。
哥的屍體放在了後院他的房間,娘給他換上最好的衣服,幹幹淨淨的躺在床上。
我看了眼哥,其實,這副樣子更適合他一點。
這天晚上娘出奇的進了廚房,她說今天她要做飯,做給我吃一回。
從我七歲會做飯起,家裡的飯都是我做,娘偶爾下廚,那也是給哥的。
可我喝了娘笑著遞過的那杯酒後,就不清醒了。
意識裡的最後一幕,娘薅下了我脖子上那塊佛牌。
「我就說S的怎麼不是你呢……我的長財就是你害S的……」
這下完了,
應該是我抱她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我娘啊,從不會選擇我。
13
我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綁在我哥的房間裡了。
房門開著,月色照進來,沒過我小腿。
我頭有些暈,晃了晃腦袋看著四周,我被綁在椅子上正對著開著的門,我哥就在我不遠處的床上躺著。
脖子上保命的佛牌沒了,娘手裡拿著佛牌,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娘,你這是幹嘛啊!你把我松開!」
我娘不說話,她可能嫌我吵,嘴裡給我塞了塊布。
我知道她在等我嫂子。
其實,我覺得嫂子今天晚上不會回來的。
她的執念是S了我哥,她已經S了,怨氣一散,就該去投胎了。
我娘怕嫂子那份怨氣裡也有對她的,她昨日才釘的釘子,
而這個家裡也就毫無地位的我對她還行。
我娘比我清楚,但我不知道她心裡得多討厭我,才會把我綁在這裡,賭一個我嫂子怨氣不散回來S她的可能。
我娘,這世上愛的除了我哥就是她自己了,她不會在我哥S後把自己置入危險中。
我被綁的左手上劃了個口子,面前地上有燒燼的符灰,我知道這是什麼,我娘她想要我替她去S!
這叫遮鬼眼,一命換一命,以我的生辰八字和中指血,娘自己畫的符,換成她同樣的東西,鬼會去找那個被換命的人了恩怨。
村頭橋邊那具白骨,旁人都以為是壞了村裡風水,被迫埋在那,也有的認為是我娘看不慣的報復,隻有我知道,遠遠不止這麼簡單。
我娘的報復,不止是叫那白骨S後萬人踏,她還換了命。
她幹這行孽障太多,換了別人的好命才活了這麼久,
想不到今天,她也來換我的命了。
我娘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她靜靜的看著我。
「二狗,你知道嗎?剛懷上你的時候,我可高興了!你是我第二個孩子,我咋能不稀罕你呢?」
放屁!稀罕我讓我替你去S!
「可月份越大,我越不安,我幹過些不好的事,身上背著孽障,我那個時候帶你下過山,我去山下找人卜了一卦,人家說你是討債鬼託生,專門來討債的。」
「我不想信,又不能不信,所以我生下你後,總是提防著你。」
我不知道這些,怪不得哥總說什麼討債鬼,原來是這樣。
「這一劫我躲不了,你就看在娘養了你這麼多年份上,你替娘擋擋,你連你哥的命都討走了,這回就當還娘的了,行不行?」
我不掙扎了,眼角留下一滴淚,偏過頭不看娘了。
14
午夜時分,今晚沒有狼嚎,院子裡靜悄悄的。
沒有一個人敢睡,嫂子今晚回不回來,沒人知道。
前院的大門不知道被誰打開了,「吱嘎——」的響聲在午夜格外瘆人。
嫂子穿著入葬時那身裙子,頂著狼頭,靜悄悄出現在月色裡。
我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一旁的娘聽到聲時就閉眼裝睡了。
她換命成功,隻要不驚擾冤魂,冤魂不傷人;她要是沒換成功,躲在哪都一樣。
狼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嫂子一步步向前,停在我面前。
她用精血喂狼,母狼S後就直接找她,怨氣太大,把狼煉化了。
我看著她在我面前嗅了半天,我閉上了眼。
「啊——」
一聲慘叫後,
娘睜著眼腹部被拋開,鮮血濺到了我臉上。
嫂子報了仇,身上的怨氣散了,飄到院子裡不見了。
我再睜眼,眼底一片清明。
嫂子的那份怨,本來就不是找娘的,那是找我的。
哥為什麼打嫂子,沒人比我清楚了,那是我們商量好的。
「嫂子,你現在可以走了。」
我笑低聲著自語。
女人就是好騙啊,一個謊,就幫我討了該討的債。
我從凳子上起來,娘裝睡時這繩子我早就解開了,她S都不知道,討債鬼討的是命。
我從她手裡拿出那塊佛牌,擋不了血契也是好東西啊,笑著,出了房門。
15
半個月前,我剛回房間就發現嫂子在我屋裡等我,我一下警惕起來。
「二狗,周瑤的S,
是不是和你有關?」
「嫂子,你說啥呢?娘不喜歡說周瑤嫂子的事!」
「你別裝,我找到了周瑤藏在你哥屋裡的日記,你哥知道他親弟弟給他戴過帽子嗎?」
我一下變了臉色,我竟不知道周瑤還寫日記。
「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有什麼目的?要是單純想告發我,你早就去了,不用等到現在。」
「小文是你女兒吧?你和周瑤的女兒?」
我有些慌亂,她竟連這些都知道!
「看來是了,我就問你,周瑤的S和你有沒有關系!」
「你都知道,我還說什麼!」
「那日記隻記了小文出生後的幾天!我要知道全部!」
「沒有!」我壓著聲音衝她堅定的喊道。眼淚大滴大滴大掉,「我當時要是早回來兩天,小文怎麼會發燒沒人管被活活燒S!
周瑤也不會回家看到孩子S了受不了刺激上吊!」
「那是我女兒!我女兒啊!燒到四十度,躺在床上叫我哥爸爸,她叫爸爸救救她,爸爸救救她,可王長財就是個畜生,他動都不動!」
「我娘就冷眼看著,她巴不得小文S了給王家招男胎!他們聯手害S了我女兒和周瑤!是他們害S了她!就連S後都被用柳木下葬,生生世世困在棺材裡不得投胎!」
我說著,跪在地上捂著眼睛無聲的抽泣著。
那個時候李悅嫂子才告訴我,她原名叫周悅,是周瑤的姐姐,她嫁過來,就是來復仇的。
沒人知道我內心有多開心,刀終於找到了。
我和嫂子謀劃好了這一切,我教她以精血喂狼,S前穿紅衣,化作冤魂也會和那隻狼有所感應。
我猜到銀釘釘入,嫂子會找不到路,所以上山時兜裡特意抓了一把院子裡浸過狼血的土,
一路走一路撒,這鬼魂就被我引回來了。
我哥那張符我是故意搶的,沾了我手上的狼血,早就破了效。
至於這鬼遮眼,李悅到底比周瑤這個姐姐聰明,我們達成合作時為了塑造深情人設,我和她約定,我解決好這一切就下去找周瑤母子團聚,一旦王長財S後,第二日我若還活著就由她親自來討命。
為了取得信任,這個約定是血契,哪怕她釘入銀釘都忘記了過往也會記得契約,所以,她今晚來索的命,本來就是我的命。
遮鬼眼隻有娘會,還好,我猜到她會用我的命換她活。
我和周瑤那個女人團聚什麼?不過是喝多了犯了錯讓她懷上了小文,娘把她們用柳木下葬剛好讓我省心了。
這幫人都S透了,我就自由了。
我拿著手裡的佛牌走到前院,發現嫂子竟然還在那!
「你……你怎麼還不走?
」
嫂子回頭,盯著我手裡的佛牌,狼臉上露出個奇怪的笑。
番外
村裡的王家一夜之間S光了,人人都說是遭了報應,好不唏噓。
全村沒人敢去收屍,隻有村頭做棺材的瘸子去了。
他瘸著腿把一具具屍體扔到了後山。
夕陽西下,村頭橋邊坐了個又哭又笑的老頭。
「崽啊,爹給你報仇了,那個換走你命的那一家都S透了……」
「那口棺材用的橫S沒人收屍的屍血上色,那什麼佛牌壓根就是屍體的人骨,他能撐兩天我還擔心呢……」
「崽啊,爹現在不敢給你移墳,但別擔心,這村子就我一個人做棺材,他們每家總會有老人先S的,當初同意把你葬在這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完)